作者:漫客1
沈老爺目光堅定起來,緩緩說道:“這八百里,咱們兄弟幾人辛苦幾年。”
“一步一步踩過去。”
短短幾句話,讓其他三人都有些熱血沸騰,紛紛對着沈毅低頭抱拳。
“末將等誓死追隨沈公,恢復河山,殺敵報國!”
……
次日,薛威從宿州西去,趕往汝寧府,去見裴大將軍去了。
而沈毅則是帶着凌蘇二人以及自己的衛隊,一路北上,趕往濟南。
宿州離濟南也是八百里左右,因爲沈毅手傷初愈,便沒有騎得太快,用了六七天時間,才趕到濟南城。
這會兒,濟南城牆上的沈字旗,依舊在迎風飄揚。
沈毅在城門口下馬的時候,張簡已經等了他許久,見到沈毅之後,他立刻迎了上來,拉着沈毅的左衣袖,看向他的右胳膊。
“子恆傷勢如何?”
“已經大好了。”
沈老爺擼起右手的袖子,給他看了看手上那道雖然很長,但是已經結痂的傷疤,開口笑道:“還好年輕,要是年紀再大一些,估計還要再在宿州,多耽誤十天半個月。”
張簡見他臉上帶着笑意,微微搖頭,苦笑道:“這些日子,可把爲兄擔心壞了,生怕你出什麼事情,有時候晚上輾轉反側,就在想這山東一大攤子事,你要是傷重回建康休養了,可怎麼得了?”
沈老爺啞然失笑,開口道:“這不還有張藩臺坐鎮濟南府嗎?有我沒我,無有太大分別。”
張簡拉着沈毅進了城裏,邊走邊搖頭,嘆息道:“亂象叢生,沒個頭緒,這山東沒了子恆這個山東巡撫,很多地方都要亂起來的。”
這會兒,兩個人已經走出了二三十步,離凌肅與蘇定兩個人遠了一些,張簡微微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別的不說,你不在,誰管得住淮安軍那麼多驕兵悍將?”
“驕兵悍將……”
沈老爺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心裏覺得頗有些古怪。
因爲在他眼裏,淮安軍這個自己一手拉扯起來的軍隊,向來如同綿羊一般乖巧,跟“驕兵悍將”這四個字,完全是扯不上關係的。
不過轉念一想,又不覺得奇怪了。
在外人看來,如今的淮安軍,大抵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驕兵悍將,除了皇帝或者朝廷下命令之外,外人說話,肯定是不好使的。
想到這裏,沈老爺笑了笑,開口道:“他們老實得很,師兄安心。”
閒聊了幾句之後,張簡忽然想起來什麼事,開口道:“對了子恆,咱們那位越王殿下,怎麼沒有跟你來?去年他不是奉旨犒軍麼,那會兒軍隊不在濟南府,他撲了個空,說是今年還要再來的……”
沈老爺摸了摸鼻子,開口道:“臨來之前,我託人給他帶話了,他說天太冷,要暖和一些之後再來。”
“師兄也知道。”
沈毅笑着說道:“他大概不好對軍隊的事情,表現的太過熱衷,有這麼個推辭不奇怪,估計再有一兩個月,就會來濟南了。”
張簡點頭,然後咳嗽了一聲。問道:“那子恆,朝廷派來的山東官員何在?”
沈老爺眨了眨眼睛:“還沒來麼?”
張藩臺愁眉苦臉:“這都二月了,纔來了兩個人到我這裏報到。”
沈毅笑着說道:“文官嘛,嬌貴,不奇怪。”
“他們如果是坐車或者坐轎來,哪怕正月十六就動身,這會兒大概也是到不了的,師兄耐心一些,等一等他們。”
“我是可以等,但是春耕等不了了。”
張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還有,臬司衙門至今空無一人,朝廷派沒有派按察使到濟南來啊?”
沈老爺眨了眨眼睛,笑着說道:“師兄是希望有按察使,還是希望沒有按察使?”
張藩臺咳嗽了一聲。
“我自然是聽從朝廷的安排。”
如今,張簡是山東布政使。
三司使衙門,也只有他這個布政使衙門存在。
都指揮使衙門的事情,由淮安軍兼了,也就是說,按察使不到的話,張簡就是一個人兼了山東省級衙門的所有政事,大權在握,可以稱得上是青春版山東巡撫。
師兄弟兩個人一邊走路一邊說話,進了城之後,才坐上了馬車,趕往城裏的巡撫衙門,馬車裏,沈毅看向張簡,低聲道:“師兄,根據情報,齊人的清淨司,會盯上咱們這裏的一切高層,師兄顯然也在其列,最近幾年,務必要小心謹慎一些,不要給齊人鑽了空子。”
“我向來小心,子恆不用擔心我。”
“反倒是……”
他看向沈毅,忽然笑了笑。
“在我印象裏,子恆可不是這種願意喫虧的性子,這一次在宿州栽了個這麼大的跟頭……”
沈老爺坐在馬車裏,微微眯了眯眼睛。
“師兄且看着就是,用不了多久……”
“我喫的虧,就會在齊人身上,數倍十數倍的找補回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梭哈
巡撫衙門。
這會兒還是初春,北邊的天氣寒冷,師兄弟兩個人,點起了火盆,總算是暖和了一些。
凌肅與蘇定兩個人,坐在二人的下首。
沈侯爺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霧,感慨道:“這北邊,是要比咱們南方冷一些,這個時候,江都建康,應該已經要入春了。”
說着,他看向凌肅,開口笑道:“凌將軍是台州人,估計更受不住凍。”
凌肅微微低頭,開口道:“前兩年剛到北方的時候,的確有些受不住,如今……”
他也跟着笑了笑:“如今,已經習慣一些了。”
沈老爺低頭喝茶,開口笑道:“要是咱們北伐順利,將來凌將軍估計是要鎮守北方的,估計會比現在更冷。”
腥诵α诵Γ慌缘奶K定開口笑道:“將來要是打到燕都去,沈公跟張大人,估計都要去燕都做官了。”
“那裏,也比山東更冷。”
沈毅啞然一笑,沒有接話。
張簡倒是笑着說道:“給子恆還有諸位將軍接風的酒席,已經在準備了,咱們在這裏,散散寒氣,就能過去用飯了。”
說着,張簡想了想,對着凌肅二人笑着說道:“方纔聽子恆說了,二位將軍都已經榮升二品鎮國將軍,忘了跟二位說一句恭喜了。”
他笑呵呵的說道:“如今,論品級,二位將軍已經超過張某了,見了面,張某還得稱一聲下官。”
這就是純粹的玩笑話了。
哪怕是禁軍的二品將軍,含金量也是遠遠比不過張簡這個山東布政使的。
兩個人都微微低頭。
“張大人取笑了。”
張藩臺笑呵呵的說道:“二位將軍應該很快就要開始今年的戰事,如果有什麼需要地方官府幫忙的,現在就可以跟我說。”
“能辦的,地方衙門會盡力幫着你們辦好。”
二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正在喝茶的沈毅。
沈老爺放下茶杯,輕聲道:“要說幫忙,今年軍糧,估計戶部給不了多少了,大半都需要我們的人自己採買,等師兄手裏的事情閒下來的時候,可以幫着淮安軍,在山東境內,採買一些糧食。”
說到這裏,沈老爺微笑道:“放心,咱們按市價採買,而且不會買太多,讓山東百姓沒了喫食。”
“這沒有問題。”
張簡毫不猶豫的點頭,輕聲笑道:“不過普通的百姓,哪怕分了地,一年也收不多少糧食,如果淮安軍缺糧,可以跟地方上那些大戶,去‘借’糧。”
沈毅若有所思:“師兄的意思是?”
張簡微笑道:“比如說孔家這種大戶。”
“山東有一大塊平原,往年的糧食多有豐收的時候,普通百姓沒有糧食,地方上的大戶,絕對是不缺糧的。”
沈毅點頭,笑着說道:“這也是個思路。”
“到時候要是缺糧了,還請師兄出面,替我去跟這些大戶‘借’點糧食應急。”
張藩臺無奈道:“我怎麼去跟他們借?”
沈毅面帶微笑:“給師兄兩個千戶營調用,總能借來了罷?”
張藩臺這才大喜過望,笑着說道:“有兩個千戶營,莫說借來,就是搶來,也沒有任何問題。”
沈老爺看了看這位正經讀書人出身的師兄,總覺得他現在怪怪的。
似乎是……
跟自己學壞了?
沈老爺正在思索的時候,張簡已經站了起來,他笑着說道:“我去看看飯菜準備的怎麼樣了,你們先聊一會兒,等會好了,我差人來請你們。”
說罷,他拱了拱手,邁步離開。
三個人都是起身相送。
張簡離開之後,沈毅坐回了主位上,然後看向好幾個的兩個下屬,開口道:“如今已經回了濟南,咱們簡單說一說戰術戰略。”
他看向凌肅,開口道:“河南那裏,已經打了起來,我們現在盯着北齊朝廷,一旦北齊再在河南征兵或者募兵,咱們兩路大軍立刻北上。”
“凌將軍從大名府北上,攻北齊的真定府。”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蘇定,開口道:“蘇將軍,從登州北上,攻北齊的河間府。”
二人都站了起來,恭敬抱拳。
“末將遵命!”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繼續說道:“還有一點就是,我先前跟你們說的,要在各自軍中建立糾察營,察查將官,以及軍中可能出現的奸細。”
“這個事情,要把握好度。”
沈侯爺叮囑道:“不能沒有效果,更不能讓人借題發揮,拿着雞毛當令箭,在軍中拉山頭,整對手。”
“你們兩個人,都要親自盯着這件事。”
沈毅面色平靜,重複道:“這件事,我也會自己親自盯着。”
二人再一次低頭。
“末將明白!”
……
三日之後,凌肅與蘇定一起,離開了濟南城。
一個向東,去登州組織左路軍去了。
另一個則是向西,隨時準備進攻大名府以及大名府更北邊的真定府。
而這個時候,河南汝寧府的戰事,已經打了起來,而且戰況激烈。
薛威領先鋒軍的兵到了汝寧府之後,開始按照淮安軍的行軍風格,一點點的攻佔汝寧府的州縣。
到二月底,薛威先後攻克商城,光山,羅山以及信陽州四處州縣。
一時間,淮安軍先鋒軍,在河南戰場,聲名大噪。
在西路軍裴俊的配合之下,到三月月中的時候,整個汝寧府,就已經搖搖欲墜。
三月十七,河南的開封府,南陽府,歸德府三地的地方衙門,開始按照朝廷的命令,開榜徵兵。
不過這會兒,河南局勢惡劣,沒有幾個人願意從軍,更沒有幾個人願意去當朱裏真人的走狗,在連續幾次徵兵無果的情況下,北齊在河南的官員,開始強徵河南青壯從軍。
消息傳到濟南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下旬。
收到消息之後,幾乎第一時間,沈毅的兩封手令就發了出去。
此時,距離沈老爺抵達濟南,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時間。
暖風和煦,春風再一次開始撫摸這片大地。
沈老爺難得得空,他站在城樓上,遠遠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