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打仗要花錢的地方很多,糧食只是很小一部分。
如果按照現在的糧價計算,二十萬人每人每天喫兩斤糧食,一年喫掉的糧食也不會超過二十萬兩。
但是那麼多將士,還有鎧甲,兵器,火藥,火炮,餉錢,更多的是賞銀。
除了這些開銷之外,還有是糧食兵器甲冑的咻敵杀尽�
二十萬人在前線打仗,後方負責後勤的民夫,只會更多,絕不會少。
這一些人,哪怕是服朝廷的役,但也是要喫飯的。
而且這些還只是大類上的開銷,事實上幾十萬人在前線打仗,其他需要開銷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就連沈毅,也說不清楚。
這些林林總總的下來,一千萬兩銀子,一年還真未必夠用。
沈毅看向皇帝,想了想,繼續說道:“陛下,許復這幾年替陛下打理商行,手裏應該也有不少錢,再加上如果前線戰事順利,可以做到以戰養戰,打仗的成本,立刻就會下來。”
洪德天子默默點頭,他對着沈毅笑了笑,開口道:“看來七郎是不贊成休戰的。”
“自然不贊成。”
沈毅面色平靜,開口道:“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如今北伐王師勢頭正盛,兵鋒正銳,如果歇息個兩三年甚至三五年,到時候不要說還能不能打得動北齊,能不能守住山東,恐怕都會成爲問題。”
聽沈毅這麼說,皇帝先是點頭,然後彷彿下定了決心,開口道:“既然沈卿這麼說,那明年就繼續打上一年,朕倒要看看,一年時間即便虧空,又能落下多大的虧空。”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沈毅,開口笑道:“還有一件事,是裴俊跟朕提起的事情。”
“七郎應該知道罷?”
沈毅點頭:“裴大將軍跟臣也提過,不過那件事,臣以爲不可行。”
他有條不紊的說道:“一來是臣資歷湵。绻I整個北伐軍,會惹人非議。”
“二來,臣沒有領那麼多人的經驗,淮安軍是臣一手組建的,臣帶起來順手一些,如果貿然接手其他軍隊,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以臣以爲,西路軍還是讓裴大將軍領爲好。”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沈毅,啞然一笑:“要說領兵的資歷,如今大陳朝廷裏,誰也比不了你,明年讓你領兩路北伐軍,便是中書那幾個老頭子,也沒有話說。”
“不過朕考慮的是另外一些問題。”
“兩路軍分散的太遠,裴俊麾下的將軍將士你又一概不熟,假使明年讓七郎你領了兩路軍,西路軍但凡喫一點敗仗,朝廷這裏,就一定會有髒水潑在你身上。”
沈毅面色微變,恭謹低頭道:“陛下聖明。”
皇帝微微搖頭,開口道:“所以,朕的想法是,讓你節制西路軍。”
節制與直接領兵,雖然實際上差不太多,但是名義上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如果沈毅做北伐大元帥,那麼東西兩路就都是他的麾下,他要負全部責任。
而只是節制的話,就意味着西路軍相對來說,是比較獨立的,只是在戰略上,要聽從沈毅的命令。
沈毅面色嚴肅,低聲道:“陛下,臣以爲這件事還要慢慢考量,最好讓裴大將軍再獨立領一段時間,臣領淮安軍好一些……”
皇帝微微搖頭:“朝廷裏的文官們,現在爲難不得你了,但是爲難起裴俊,卻是再簡單不過,七郎你就多擔些責任。”
沈老爺默然,沒有接話。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沈老爺的肩膀,笑着說道:“不過這些事情,還要慢慢商議,也不好你我君臣兩三句話就決定。”
“過幾天裴俊應該也會回建康來,到時候你們兩個人,跟幾個宰相,還有兵部,都督府的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這件事。”
沈毅起身,恭敬低頭道:“臣遵命。”
皇帝陛下看了他一眼,又說道:“母后說,明天要請沈卿一家人到坤德宮用膳。”
他嘆了口氣:“朕知道沈卿多半不樂意去,但是母后開口,朕不好推拒。”
沈毅默默低頭。
他早年,跟那位太后娘娘,可是鬧過矛盾的。
自那之後,沈毅幾乎就沒有見過孫太后了,能避則避。
好在這幾年,他真正在朝廷的時間其實不多,也的確沒有怎麼見過孫太后,不過現在,很顯然是避不開了。
畢竟,那可是老闆娘啊……
他只能微微低頭。
“微臣遵命……”
皇帝見他這個模樣,啞然一笑。
“放心,朕明天也會抽時間,跟你同去,母后不會爲難你。”
沈毅心裏嘆了口氣。
孫太后明天要請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他一家人。
包括他的長子沈淵。
這個時候,他並不擔心孫太后爲難自己,反倒是擔心……
孫太后跟自己家……太親了。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長輩與長輩
沈府。
沈毅一家人從宮裏出來,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沈家大門上金光閃閃的“江都伯府”四個字的大匾,已經被摘下來了。
只不過靖安侯府的牌匾還沒有做好,不曾掛上去。
沈老爺拉着陸若溪,微微搖頭:“這麼急着摘匾做什麼,顯得咱們家太急躁,沉不住氣。”
陸若溪飛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公沈章,然後輕聲笑道:“既然朝廷給夫君封侯了,那麼這個牌匾遲早是要摘下來的,早一天摘晚一天摘,也沒有什麼要緊。”
沈章臉面有些掛不住,開口道:“新匾應該用不了幾天就能制好……”
沈毅看了看老父親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大概是怎麼回事了,他開口笑道:“摘下來就摘下來了,也沒有什麼。”
“不過新匾不着急,陛下說明天會親筆御書匾額,等拿了陛下的墨寶之後,再讓人去制匾。”
陸若溪眼睛一亮,輕聲道:“陛下御書,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抬頭看着沈毅,問道:“夫君,人家別人家裏升官,都要連擺幾天流水席,讓街坊鄰居都來喫飯的,咱們家要不要擺酒席?”
沈毅想了想,還是微微搖頭:“我不喜張揚,年前請相熟的親朋好友,來家裏喫頓飯了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問道:“今年,淵兒去宮裏多不多?”
陸若溪點頭,開口道:“皇后娘娘很喜歡淵兒,常召他進宮裏去,淵兒與大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生,兩個人也很玩得來。”
沈毅回頭,摸了摸自己大兒子的腦袋,笑着說道:“淵兒喜歡大公主麼?”
沈淵先是看了看母親,然後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別的都還好,就是一塊玩的時候,她若是輸了,就擺公主架子。”
沈淵低頭道:“不認賬……”
沈侯爺啞然失笑,揉了揉小侯爺的腦袋,開口道:“這跟她是不是公主,沒有多大關係。”
說着,他看了看陸若溪,微笑道:“女子多是如此。”
“不信你問問你娘。”
沈淵懵懵懂懂抬頭,看向母親,陸若溪瞪了沈毅一眼。
“別聽你爹胡說。”
說話間,一家人已經進了沈府,進了正堂之後,都圍在沈毅身邊,詢問北伐的事情。
這一年時間,沈毅攻克山東,經歷了數不清的故事,這會兒難得與家人團聚,家裏人問什麼,他便答什麼。
他是進士出身,文采自然不差,講故事的基礎也是有的,將打山東的過程說的繪聲繪色,尤其是一些軍營之中的事情,讓小沈淵心馳神往。
聽了一會兒之後,這位小侯爺便拉着父親的袖子,開口道:“爹,等我以後長大了,也要跟你一起,去打齊人!”
沈毅看了看陸若溪,隨即摸着沈淵的腦袋,笑着說道:“你爹我,一年到頭不着家,在外面辛辛苦苦,風吹雨淋的去跟齊人拼命,就是爲了你長大之後,不必再去跟齊人拼命。”
“你開開心心長大,爲父就心滿意足了。”
陸若溪給沈毅倒了杯茶,問道:“夫君在家書裏說,妹妹懷了身孕,現在妹妹到哪裏了?”
沈毅低頭盤算了一會兒,開口道:“她坐馬車回來的,年前不一定能趕回來。”
“等她回來之後,就讓她留在建康,安心養胎。”
陸若溪點頭,輕聲道:“夫君放心,我會照看好妹妹的。”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快要到傍晚了。
沈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後開口道:“今天晚上,我去趙師伯家裏蹭一頓飯,就不在家裏喫了。”
他對着陸若溪輕聲道:“咱們明天上午,一起進宮,拜見太后娘娘。”
陸若溪輕輕點頭,她拉着沈毅到了邊上,低聲問道:“夫君,太后娘娘是不是想讓大公主與淵兒……”
沈毅微微皺眉:“大概如此。”
陸若溪輕輕咬牙:“能拒絕麼?”
“我可不想淵兒,將來一輩子受氣。”
沈毅微微一笑。
“明天咱們隨機應變就是。”
……
趙家。
沈老爺提着一點小禮物,到了趙相公府上。
此時的趙昌平,已經爲相一年多了,在中書根基已經穩固,每天都有不少人登門求見,不過趙相也是中書諸位宰相里,最不講人情的一個,旁人絕少能見到他。
當然了,沈毅並不是旁人。
他幾乎沒有任何阻礙的進了趙府,跟趙家人坐在一起喫了頓飯。
值得一提的是,趙二趙薊州,今年並沒有回建康來。
因爲山東一省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趙薊州雖然名義上是管後勤,但是也負責協調淮安軍與地方,這會兒忙的不可開交,根本脫不開身。
飯桌上,趙夫人還問起這件事,被沈毅誇了趙二兩句,便沒有細說。
一頓飯喫完之後,沈毅與趙相公一前一後,進了趙家的書房,雙雙落座之後,趙昌平上下看了看沈毅,開口嘆了口氣:“子恆比起去年,似乎又瘦了一些。”
“這樣是不成的。”
“要多喫飯,太瘦了扛不住事。”
沈毅點頭,笑着說道:“其實也沒有少喫飯,就是事太多,加上來回奔走,長不胖。”
“如今山東剛剛恢復,不要說我,就是二哥,也在濟南忙的腳不沾地,比起從前瘦了許多。”
說到這裏,沈老爺感慨道:“最忙的是張師兄,他一個人經管數府,手底下能用的人又不多,今年一年,累的暈倒好幾次。”
趙相公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嘆息道:“朝廷裏,像易安那種性子的人太少了,不然他也不至於這樣忙碌。”
“本來,上半年老夫可以派咱們書院出身的進士們或者是官員們北上就任,這樣沒有人會推脫,年中的時候,易安手底下就有人可用了,但是又怕外人說咱們書院把持山東,便沒有這麼做。”
“師伯是對的。”
沈毅低頭喝了口茶水,開口道:“山東新復,在朝廷裏某些人眼中,就是一塊香餑餑,師伯您秉公辦事,小侄還能將這些人攔在山東門外,如果咱們書院先有了私心,後面就不好攔他們了。”
“就是怕你難做。”
趙昌平也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還有就是,今年這個年關過去,到了明年,一定會有不少人,削尖了腦袋往山東鑽,子恆你要注意這些人,莫要讓他們壞了你在山東的佈置。”
沈毅有些詫異:“山東未來兩三年都沒有賦稅可收,而且隨時可能再起戰事,今年上半年還沒有人願意去,怎麼現在就爭着搶着去了?”
“還不是瞧見了易安的升遷,眼紅了?”
趙昌平看了看沈毅,感慨道:“易安今年,才三十歲出頭,知道三十歲的布政使,有多麼讓人眼紅嗎?”
布政使,是從二品的官員,如果沒有巡撫的話,布政使纔是真正的一省首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