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伸手拍了拍陳長明的肩膀,微微嘆了口氣,但是並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緩緩說道:“長明兄,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咱們喝酒!”
陳案首用袖子抹了抹眼淚,自己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兩手捧着酒杯來到沈毅面前,對着沈毅微微躬身。
“我敬師弟一杯!”
他很痛快的仰頭一飲而盡。
“但願這天上明月,能照耀大陳,歸復故地!”
沈毅沒有說話,只是端酒,默默陪了一杯。
這一天,甘泉書院的十三個學生,除了沈毅之外,其他十二個人幾乎全部喝的酩酊大醉。
好在沈毅酒量不錯,他有意識,他迷迷糊糊的掏出了一錠十兩銀子,遞在了醉月樓掌櫃的手裏,讓掌櫃的給這些同學安排住處。
醉月樓這種酒樓,肯定是有留宿房間的。
收了沈毅的錢之後,掌櫃的笑眯眯的看向沈毅,低聲問道:“諸位公子要暖牀的姑娘麼?”
這會兒已經三月天,天氣早已經暖和了起來,哪裏還用得着暖牀姑娘?
沈毅沒好氣的瞪了這個掌櫃一眼。
“我只請喫飯住店,再說了,我這些同窗都喝多了……”
掌櫃的微笑點頭,開口道:“那好,公子有需要,隨時招呼……”
……
這天晚上,沈毅也在醉月樓睡了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假酒,頭有點疼,強忍着頭痛的沈某人,在醉月樓門口與諸位同學分道揚鑣。
離開了醉月樓之後,沈毅也沒有回晉王府。
事實上,他最近一段時間,並沒有每天住在晉王府,甚至院試之前晉王府做事的老爹沈章想要來考場送考,都被他拒絕了。
倒不是說與刻意迴避晉王府,而是因爲這段時間出了不少事情。
二月底的時候沈毅爲了備考,就跟老爹說暫時不住晉王府了,然後剛到三月初,沈某人的鋪子就被那個北齊的娘們給砸了,之後沈毅簡單收拾了一下鋪面,就開始準備考試了,實在是沒有空回晉王府。
離開了醉月樓之後,沈毅揉着自己的額頭,來到了許復租住的小院子裏,沈毅剛走進院子,就聞到院子裏一股湯底的味道,他扭頭看向給他開門的許復,問道:“還準備去東市街開小喫鋪子?”
許復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公子,不是我非要賣喫食不可,實在是閒着也沒有什麼事情,我跟老三……”
“我跟老三想替公子多少做些事情,不至於成公子的累贅。”
說話間,沈毅已經來到了正堂坐下,他提起桌子上的茶壺喝了口水之後,抬頭看向許復,緩緩說道:“那個被齊人砸的鋪子,暫時就不要動了,也不用去收拾,說不定還會有些用處,如果你們想擺攤……”
他頓了頓,開口道:“就去找張德祿,跟他打個招呼,讓他在秦淮河畔給個攤位,你們去秦淮河那裏賣,不過……”
沈毅瞥了一眼許復,開口道:“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小喫這東西,現在你看起來雖然賺錢,但是以後利潤會越來越小,都是些蠅頭小利,賣喫食這東西,儘量讓丁滿去賣,至於賣東西得的錢……”
沈毅低頭想了想,開口道:“付完攤位的錢之後,剩下的錢你們倆去分,就不必分給我了,如果你們兩個人都去賣了,就五五分,如果是他自己去賣,可以考慮讓他自負盈虧。”
不是每個人都目光長遠,像丁滿這種人,自小在街頭流浪,剛喫飽飯沒有多長時間,見小喫能掙錢,便一門心思撲在了這個東西上面,沒有個三年五年,很難把目光從小喫攤上挪開。
這與聰明不聰明無關。
只能說丁滿的出身以及經歷,死死地限制住了他的眼界,而一個人想要從他的原生環境中超脫出去,不僅需要機遇,也需要時間,更需要一顆野心。
至於擺攤賣小喫得的錢,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已經不怎麼瞧得上眼了,畢竟賣方子的大頭都被他拿了,剩下的這些辛苦錢,他也就沒必要再去抽成。
許復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好,這段時間我跟老三一起去秦淮河擺攤,如果公子有別的事情交給我去辦,那就讓老三自己去擺攤。”
沈毅因爲頭痛,又喝了兩口水,吐出了一口酒氣之後,一邊揉着太陽穴,一邊說道:“留在江都的小妹他們幾個,有沒有看得懂字的?”
許復搖頭。
“公子,除了我之外,他們五個都不識字,現在雖然認識字,但是恐怕認識的也不多。”
“那……”
沈毅看了看許復,開口道:“那你這段時間如果沒有什麼大事情,可以回江都看看,看看他們在江都的生意怎麼樣了,如果賺不了多少錢,在他們自願的前提下,可以再帶兩個人到建康來。”
“這裏的機會多一點,將來咱們做事情也需要人手。”
許復再一次低頭應是。
他應了沈毅的話之後,抬頭看向沈毅,問道:“公子,聽說昨天院試,您考試還算順利罷?”
“沒有發案之前,誰也說不準,不過大概率不會有問題。”
說完這句話,沈毅臉色有些陰沉。
“不過到今天爲止,我想起來那幾個齊人,還是心裏有氣。”
許復無奈低頭,開口道:“公子,那些人是齊人,那天我都聽到了,還有一個人是公主,咱們得罪不起的……”
“公主……”
沈毅再一次低頭喝水。
“又不是我大陳的公主,有什麼得罪不起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依依北望
對於沈毅來說,生意或者說賺錢,是將來幫助他做事的工具,雖然現在起步有些艱難,但是不得去不做。
因爲沒有人比沈毅更清楚錢的重要性。
古往今來,上到歷朝歷代無數朝堂大事件,下到普通商家的興衰起伏,背後都有一條名爲經濟的隱線。
而沈毅想要在這個世界做點事情,同時做成事情,自然也就離不開錢,而且是需要大量的錢。
做官需要錢,治國需要錢,練兵打仗無一不需要錢。
當然了,後面的那幾樣現在跟沈毅沒有什麼關係,但是沈毅以後想要做官,同時在自己的任上做出一些政績出來,也離不開錢,所以他纔會在這個時候,就開始做經濟積累。
不過不管什麼時候,做生意這種事情都只能是輔助,因此沈毅也不可能吧所有心思都放在許復等人身上,他跟許復交代了幾句重要的事情之後,就回晉王府見老爹去了。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沈毅在晉王府的客房裏美美的睡了幾天大頭覺,沒有出門。
因爲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累了,再加上考試很費精神,需要好好休息幾天。
而晉王府客房裏,不管是牀還是被子,都是建康城裏最上乘的東西,睡起來自然舒服。
到了第四天早上,睡足了三天神完氣足的沈毅剛伸着懶腰起牀,就聽到自己的客房外面一陣喧鬧聲,離得近了,才聽到是王府的一邢氯耍趯ψ攀雷永钅滦卸Y。
聲音離得近了,晉王世子李穆自然就不會太遠,沈毅推開房門之後,就看到李穆距離自己的房門口只有十來步遠,他整理了一番衣裳,上前對着李穆躬身拱手行禮:“見過世子殿下。”
李穆伸手把沈毅扶了起來,神色有些複雜:“自家人,不必客氣。”
沈毅也沒有打算客氣,他起身之後,先是抬頭看了看李穆,然後再一次微微低頭:“殿下有什麼事情,派人過來喊我一聲就是,何敢勞動殿下親至……”
李穆這種人,雖然在建康城裏沒有職位,但是他從一出生,身份地位就天然高人一等,平日裏也不會沒有事情可做,更不會閒着沒事逛到沈毅這裏來。
事實上,沈毅從住進晉王府到現在,已經有接近兩個月時間,這兩個字時間裏,除了高明高公公那一次之後,沈毅也只見過這位世子殿下一兩次而已。
沈毅很清楚,自己沒有那麼重要,因此李穆過來尋自己,自然是有事情的。
“本來就是我家裏,沒有什麼勞不勞動的。”
李穆看向沈毅,笑着問道:“沈公子考完院試了罷?考得結果如何?”
“多謝世子關心。”
沈七郎面色平靜,回答道:“考得尚好。”
世子對着沈毅笑了笑,然後指着不遠處的一座亭子,開口道:“咱們坐下說話罷。”
沈毅垂手,跟在李穆身後,走進這座涼亭下面坐下,此時建康已經入春,天氣變暖,春風溫柔,吹拂在身上很是舒服。
兩個人坐下來之後,李穆纔看向沈毅,問道:“沈公子最近,又寫了首詩?”
沈毅一愣,低頭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道:“不曾寫詩,非要說寫詩的話,前幾天考完院試,與書院的同窗們聚了聚,喝多了之後胡亂唸了兩句殘句。”
晉王世子看向沈毅,神色微微有些複雜。
“那恐怕就是那兩句殘句了。”
沈毅皺眉,看向李穆,問道:“世子殿下,出什麼事情了?”
“應該是昨天下午……”
李穆低眉道:“城東一處民宅門口,掛起了兩幅新對聯。”
他看向沈毅,緩緩說道:“上聯是,春風又綠江南岸。”
聽到這裏,沈毅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他有些無奈的接話道:“那下聯,應當是明月何時照我還了。”
李穆微微點頭,緩緩嘆了口氣:“看起來果然是沈公子所寫。”
他看向沈毅,問道:“沈公子,祖上也是南渡而來的麼?”
沈毅微微搖頭:“應當不是,江都的族譜上,我家幾代人都是江都人,不過外祖一家,似乎是南渡來的。”
沈毅的母親早逝,外祖家住的又比較遠,沒了母親這個紐帶,他與外祖那邊的親戚並沒有特別深的聯繫。
“難得。”
李穆撫掌道:“非是南渡後人,竟然能寫出這種詩句……”
沈毅有些好奇,他低聲問道:“殿下,這副對聯,很有可能是思念江南故鄉,並沒有思念北邊的意思。”
“這副對聯還有一個橫幅。”
世子看向沈毅,緩緩說道:“這橫幅乃是四個字。”
“依依北望。”
聽到這裏,沈毅心裏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多半是陳長明這個“南渡後人”太過感性,因此把沈毅唸的詩了刻了聯,刻了匾。掛在了自家門口。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真的是陳長明乾的,就說明這位陳案首家裏,在建康有房子……
妥妥的小富豪。
“建康城裏,有不少南渡後人,尤其是一些七八十歲的老人,見到這副對聯之後,都暗自垂淚,有些就坐在這家人門口,號啕大哭。”
“到今天,這副對聯已經慢慢在建康城裏傳開了。”
李穆看向沈毅,緩緩說道:“不管是誰,去問這家人對聯是誰寫的,這家人都只有四個字。”
“江都沈毅。”
說到這裏,李穆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神色依舊複雜:“沈公子你,恐怕又要名動建康一次了。”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這兩句殘句的確是出自我口,但畢竟還是依依北望四字提神,不能全然說是我……”
沈毅的話還沒有說完,世子殿下便搖了搖頭,示意沈毅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過來確認一下而已,沈公子你這兩句詩,寫得很好。”
李穆嘆了口氣:“好到我父王見了,都差點讓人刻匾掛在王府正堂。”
六十年前世宗南渡,大約有近百萬人跟隨世宗皇帝從北邊來到了江南,在建康以及建康附近重新安家。
這一百萬人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李姓,也就是陳國的宗室。
換句話說,那麼多南渡家族之中,李家是最大的南渡家族。
晉王爺的祖宗們也在北邊,看見那一句“明月何時照我還”,晉王心裏也難免會有一些共鳴。
說到這裏,李穆看向沈毅,緩緩說道:“我父王這樣謹慎的性格,都有了這種衝動,宮裏那位皇帝陛下,要是看見了這副對聯……”
說到這裏,李穆語氣有些感慨:“不過他是皇帝,爲了大體,他是掛不得這副對聯的。”
沈毅坐在世子對面,低頭想了想,然後微微搖頭。
“殿下,我是因爲前些天受了幾個齊人的氣,才一時氣憤寫了這兩句殘句,真沒有別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朕記住了
李穆並不知道東市街沈毅店鋪被砸的事情。
畢竟,對於李穆或者說對於建康城裏的上層人物來說,這是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就算他們知道了心裏也不會在意,不過李穆聽了沈毅的話之後,心裏便生出了一些好奇,他看向沈毅,問道:“是什麼齊人,如何讓沈公子受氣了?”
“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