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此時,淮安軍雖然進城了,但是城裏的齊軍還有很多。
要是他們拼死抵抗,巷戰也是需要打很長時間的,一個不好,甚至要打十天半個月。
沈老爺摸着下巴,緩緩說道:“記得跟右路軍做好溝通,還有隨時注意城外齊人的動向。”
“如今,城裏的齊軍一定慌不擇路想要逃出濟南。”
沈毅低聲道:“如果齊軍主力折返,城裏的齊軍,可以考慮適當放一些出去,免得他們裏應外合,再讓咱們喫虧。”
蘇定一一點頭,抱拳道:“沈公放心,末將明白應該怎麼辦!”
沈老爺面露笑容:“這一次攻濟南的功勞,左路軍是頭功,蘇將軍打的很不錯,我會一一記下的。”
聽到這句話,蘇定臉上的笑容收斂,面色嚴肅了起來,低頭道:“沈公,您多次說過,咱們淮安軍上下一體,這一次攻濟南,是整個淮安軍的功勞,末將絕不敢居功。”
“在我這裏,自然都是一樣的。”
沈老爺笑着說道:“但是報兵部的時候,總是要有些差別的,要是跟兵部說,淮安軍上下均分功勞,恐怕兵部的章也蓋不下去。”
蘇定依舊面色嚴肅,繼續說道:“如果非要分個功勞大小,末將以爲,薛將軍纔是第一功臣。”
“直到現在,薛將軍還在替濟南戰場,牽扯齊軍主力。”
這個時候,兩個人早已經收到了薛威現在的情況,聽到蘇定這句話,沈老爺啞然失笑:“薛大拖着齊軍,這固然是事實,不過在我看來……”
“不管是周元朗還是圖遠,都沒有蠢笨到這種程度,而他們現在,之所以被薛大牽着鼻子走,多半是他們自己不想回濟南來。”
周元朗早已經瞧出了山東人心思變的問題,留在濟南,只不過是多守幾天與晚守幾天的區別。
如今有兩個公主作爲脫身的理由,他大概率是不太願意回濟南來的,等到濟南城破了,他跟圖遠回燕都交差,把趙良虎頂上去,固然逃不脫責罰,但多半無礙性命。
丟山東這麼大的黑鍋,能夠逃得性命,已然不容易了。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因爲一夜沒睡有些發紅的眼睛,開口道:“好了,城裏的事情還很多,你去忙罷,不必管我。”
“我自己走走看看。”
蘇定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他轉身大步離開,繼續去主持城中戰事去了。
而沈毅則是站在原地,回望濟南的東城門,看到城門上高掛的沈字旗,一時間只覺得如夢似幻。
當初給皇帝立下的計劃書,取下山東一省,如今……
竟已經實現的七七八八了。
畢竟最難啃的濟南,也已經被啃了下來。
回想起這幾年的北伐真覺得有點夢幻。
沈老爺心情複雜。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皇帝對自己的承諾。
取下山東就……封侯。
如果真被朝廷封侯的話,將來走到哪裏,別人都要叫自己一聲侯爺,那感覺……應該蠻不錯?
沈侯啊……
想到這裏,沈毅心情立刻有些美滋滋,他揮手叫來了一個邸報司的下屬,吩咐道:“去替我傳個信,告訴薛威,在青州繞一圈之後,可以返回濟南了。”
“讓他們,儘快甩開齊軍,如果碰到了什麼難處,或者被齊軍追上了,立刻通知我。”
“必要的時候,可以放棄那兩個公主,以及所獲的財物。”
“屬下遵命。”
這邸報司的傳信人低頭抱了抱拳,轉身離開。
……
轉眼間,又是兩天時間過去。
兩天時間裏,濟南城裏的齊軍,終於被清理了七七八八。
當然了,並不是把他們通通殺了,事實上大部分齊軍原地投降,成爲了俘虜。
當然了,這些俘虜,大概率不會被捉去當苦力了。
第三天早上,好容易睡了個安穩覺的沈毅,被蘇定叫醒,蘇將軍滿臉笑容,對着沈毅抱拳道:“沈公,末將等在城裏一處大宅子裏,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老爺啞然一笑:“怎麼你這個老實人,也學會賣關子了?”
蘇定呵呵笑道:“沈公,末將有時候,也不那麼老實。”
沈老爺打着哈欠道:“帶路罷。”
片刻之後,在蘇定的帶領下,沈毅來到了一處大宅的臥房裏,這臥房很是精緻奢華,安置了一張大牀。
大牀上的被子鼓鼓囊囊,顯然藏了個人,還在被子裏瑟瑟發抖,但是蒙着頭,始終不肯出來。
蘇定跟沈毅一起看向這個躲在被子裏蠕動的鼓包,然後看向沈毅,笑着問道:“沈公猜猜他是誰?”
沈老爺皺眉想了想,然後面色古怪:“不會是那個睿王罷?”
聽到睿王兩個字,縮頭躲在被窩裏的睿王爺,下意識的探出了頭。
這會兒,沈毅也在看着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趙良虎面露驚恐之色,又縮回了被子裏。
而沈老爺,則是露出笑容。
“好東西。”
他撫拍了拍手,然後笑着說道:“今年給陛下的新年賀禮有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你繼續說
直到大腹便便的睿王爺,被一杏H兵鎖拿,硬生生按在沈毅面前的時候,沈老爺纔看清楚,這位北齊親王的長相。
臉上贅肉橫生,不過常年養尊處優,皮膚倒不黑,留着三撇小鬍子,看起來普通一個不倒翁一般。
沈老爺摸着下巴,打量了這人幾眼,才笑着開口問道:“你是趙良虎?”
睿王爺抬頭看了看沈毅,猶豫了一下,努力嚥了口口水,開口道:“你是沈毅罷?”
沈老爺很是詫異:“我這麼出名了?”
睿王爺嚥了口口水,忽然開口說道:“沈大人,本……我想喫點東西。”
他說話帶了些哀求:“兩天沒喫了……”
兩天前,濟南城破城,淮安軍開始進入濟南城裏。
當天,跟在趙良虎身邊的所有人,都棄他於不顧,各自掙命去了。
身材肥胖的睿王爺,憑藉自己自然是絕難逃出去,乾脆就裝起了鴕鳥,一直躲在這房間裏,兩天時間沒有出去。
好在房間裏有一壺茶,靠着喝茶,他倒不至於渴到哪裏去,但是餓的確是硬生生餓了兩天。
至於爲什麼不便裝出逃,這位睿王爺,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現在穿一身百姓的衣服逃了,那就是“白龍魚服”,外面兵荒馬亂的,說不定就被淮安軍一刀砍了。
但是如果能夠保持親王的身份,即便被陳國給捉了,多少也能有一些體面,將來說不定還有機會,返回燕都。
聽到他這句請求,沈老爺啞然失笑,在房間裏坐了下來,讓人給他端來了一盤喫食,眼看着趙良虎狼吞虎嚥的喫完,沈老爺才微笑道:“說起來,跟你們朱裏真人打了這麼幾年時間,還是第一次捉到朱裏真人的親王,趙王爺這一次,可送了沈某一個大大的功勞。”
趙良虎放下碗筷,抬頭看了看沈毅,忽然嘆了口氣:“原先就聽說你年輕,不曾想竟這麼年輕。”
“比我幾個兒子,都要年輕不少。”
他之所以有這一句感慨,是因爲沈毅太年輕。
年輕就意味着有幾乎無限的時間,可以跟北齊一直纏鬥下去。
而現在,短短几年時間,北齊就丟了山東,再讓沈毅這麼打下去,幾年十幾年之後,天下會是什麼局面,就沒有人能夠說的清楚了。
這位趙王爺感慨了一句之後,又有些不服氣,悶聲道:“不是圖遠跟那姓周的小子兩個人,心腸歹毒,想要嫁禍於我,出讓濟南城,沈大人恐怕再打一年,也休想打下濟南城!”
沈毅搖了搖頭,對於趙良虎的話,不以爲然。
如果這支齊軍繼續死守下去,淮安軍在過年之前打下濟南,的確有些危險,但是隨着輿論人心一點一點偏向,即便是周元朗在城裏,也堅持不住一年時間。
最多再打三四個月,沈毅就有把握磨下濟南城。
不過這種事情,跟趙良虎這種人多說無益,沈毅也不會自降身份,去跟他爭論什麼。
“不管前因如何,如今沈某的的確確已經取下了濟南。”
他笑着說道:“趙王爺久居北方,怕是要跟我去南方住一段時間了。”
這句“趙王爺”,充滿了譏諷。
趙良虎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沈毅,開口道:“如今我爲魚肉,自然聽憑沈大人吩咐,但求活命就是。”
沈老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面色平靜:“睿王爺在燕都的所作所爲,沈某雖然在南方,也聽聞了一些。”
“到如今,死在你手裏的漢人,恐怕你自己都已經數不過來了。”
“如果是沈某來發落王爺,多半會將王爺點燈熬油,以祭天地。”
“不過……”
趙良虎看着沈毅,突然笑了笑:“不過沈大人,還是要把我送到建康去,領這份功勞,是不是?”
“那也未必。”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趙王爺可能知道我這個人,但是並不瞭解我,我這個人……”
“脾氣不太好。”
“如果王爺你不老老實實的聽話,王爺這個功勞,對於沈某來說,是可有可無的。”
趙良虎這個人,享福了一輩子,如今年紀大了,自然更加怕死,聞言臉色有些發白,微微低着頭,長嘆了一口氣:“沈大人如何吩咐,我盡力配合就是了。”
沈毅滿意點頭,淡淡的說道:“那過兩天,我便派人送王爺去建康,見一見我大陳的陛下。”
其實沈毅說的那番話,主要是在恐嚇這位北齊的親王,事實上,只要趙良虎不自殺,沈毅不太可能宰了他。
因爲這個人,政治作用非常大。
把他送到建康去,非止是淮安軍或者沈毅本人的功勞那麼簡單,更要緊的是,被欺負了七十年之後,如今的大陳,終於揚眉吐氣了!
甚至,還活捉了一個北齊的親王!
這是非常提氣,同時非常有損北齊士氣的事情。
傳出去,沈老爺這一趟北上,把北邊皇帝的親叔叔都給捉回來了,該是何等威風?何等振奮人心?
見這位睿王爺十分配合,沈老爺揹着手走了出去,吩咐人,將趙良虎也押了出來,找人看管着。
沈毅還特意叮囑,要注意防止他自盡。
處理完趙良虎的事情之後,沈毅與蘇定,一起離開了這座宅子,兩個人一前一後,沈毅走在前面,揹着手說道:“濟南,應該清理的差不多了罷?”
蘇定點頭道:“再有兩三天,城裏的齊軍,就能徹底清理乾淨。”
他繼續說道:“凌將軍,正在打掃西城和北城。”
沈毅默默點頭,開口道:“整理完濟南城之後,咱們四個人聚一聚。”
“這幾天,想辦法弄豬牛羊來,等濟南戰事結束,便犒賞三軍。”
沈老爺摸着下巴說道:“聽說魯菜不錯,在城裏尋一些師傅,讓他們做些好喫的,給兄弟們好好打打牙祭。”
“再有……”
沈毅閉上眼睛,開口道:“陣亡名單,還有統計功勞的名單,儘快送上來,我要給朝廷寫詳細的奏報。”
蘇定一一低頭應是。
然後突然笑了笑,問道:“沈公,現在朝廷應該收到咱們破濟南的消息了罷?”
沈毅微微搖頭:“兩天前送出去的,六百里加急,這會兒應該到建康府了,但是未必能送到陛下手裏。”
“不過這事不着急,文書總是會送到建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