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而在他南下建康的這段時間,這個兵工廠除了過年那幾天放假之外,基本上一天也沒有閒着。
大量的弓弩甲冑兵器,以及火炮和開花彈,被製作了出來。
尤其是開花彈和新式火炮。
這兩樣東西,都是去年弄出來的東西,去年打兗州的時候,它們因爲數量嚴重不足,還沒有能夠發揮出原本的作用。
但是現在,不管是火炮還是炮彈,數量都已經到了一個很大的規模,基本上可以配給下去了。
也就是說,除了沈毅自己的中軍炮營之外,外派出去的三個軍,也可以開始考慮配備炮營了。
唯一的問題是,這種火炮依然很粗糙,很原始。
依然沒有辦法替代弓弩以及常規遠程武器,在戰場上的作用。
不過有總勝於無。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來到了二月初。
葉嬋終於到達了兗州府。
饒是在東南主持商事多年,也跑過不少地方,這會兒一路趕路過來的葉大姑娘也喫了不少苦頭,染了點風寒。
不過病的不是很嚴重,休養了幾天之後,已經可以進入沈老爺的書房裏,幫着沈老爺處理事情了。
到了二月初八的這天,趙二趙薊州也回到了兗州,開始接手兗州的後勤工作。
也是同一天下午,兗州知府張簡,派人制了一塊牌匾,掛在了沈毅行轅的大門上。
師兄弟三人站在大門口,看着這塊牌匾,緩緩升起。
“巡撫山東。”
這四個字掛起來,意味着沈老爺的這個住處,從現在開始,就正式成爲山東巡撫衙門了。
沈老爺抬頭,看了看這塊匾,又回頭看了看張簡,啞然一笑:“師兄這寫的也太直白了一些,我去過浙江福建廣東三省的巡撫衙門,人家衙門門口掛着的牌匾,都是出經入典,哪有這麼幹巴巴掛上巡撫山東幾個字的。”
張府尊揹着手,開口道:“這個時候,就是要直白,越直白越好。”
“要讓所有人知道,大陳有山東巡撫了,並且就在兗州。”
沈老爺這才若有所思,笑着說道:“是有一些道理。”
“只是不知道這塊匾,什麼時候能掛到濟南府去。”
趙薊州站在二人身後,笑着說道:“張師兄這哪裏是在掛匾,分明是催子恆你,趕緊建山東的三司使衙門。”
“他這個山東布政使,顯然已經等不及了。”
張府尊回頭,瞪了一眼趙二,沒好氣的說道:“就你會胡說!”
沈老爺微笑道:“建三司使衙門倒也不難,讓師兄代山東布政使,這會兒也就是一封奏書的事情,只是……”
沈毅微笑道:“布政使有了,都指揮使可以從我軍中選拔一個代任,那按察使又該誰來做?”
他笑呵呵的看着趙二。
張簡也看着趙薊州,拍手笑道:“我當你趙二在琢磨什麼,原來是在覬覦着按察使的位置,咱們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直接說出來就是,何必這樣藏着掖着?”
張簡自小拜師趙昌平。
他跟趙二年紀相仿,自小又認識,因爲太過熟悉,算是發小,甚至不以師兄弟相稱。
趙薊州被擠兌的面色發紅,悶聲道:“我現在連個五品官都沒有,距離按察使不知道差了多遠,就七郎偏着你,生拉硬扯!”
沈毅站在中間,啞然失笑:“好了好了,玩笑而已,莫要着惱。”
“今天二哥回了兗州,咱們兄弟幾個人,找地方喫飯去。”
……
濟南府城,寧春樓。
這會兒剛進二月,天氣雖然有回暖的跡象,但還是有些清冷,寧春樓裏,依舊燃着炭火。
一間滿鋪地毯的雅間裏,周元朗坐在兩個清倌人中間,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手上的滑膩。
在他旁邊不遠處,圖大將軍大咧咧的坐在臺階上,他身後同樣有兩個妙齡女子,正在給他按摩肩膀。
因爲舒坦,這位在邊關打了很多年仗的大將軍,也愜意的眯起了眼睛,良久之後,才輕聲感慨:“難怪很多朱裏真人,下了馬之後,便很難再上去,這軟玉溫香的,確實是比北地天寒地凍的,舒服太多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道:“真是無心思戰場啊……”
周元朗倒是神色平靜的抽出已經溫熱的手掌,放在面前聞了聞之後,淡淡的說道:“若無有沈七,憑藉從龍之功,大將軍與我,都可以在這溫柔鄉里,躺上一輩子了。”
說到這裏,他自嘲一笑:“甚至不止一輩子,幾輩子都未必用的乾淨。”
聽到沈七這兩個字,圖遠睜開眼睛,語氣裏不自覺的帶了一些怒氣。
“這廝,着實難纏!”
圖大將軍悶聲悶氣的說道:“而且,現在已經不只沈七一個人難纏了,他麾下的這個淮安軍,整體都變得非常難纏。”
“年初一那天,咱們奇襲陳軍,本以爲出其不意之下,至少也能啃下他們一小塊肉,結果只有東昌府那裏奏效。”
周元朗躺在軟榻上,閉着眼睛,淡淡的說道:“即便如此,東昌府之戰,也還是報了大捷。”
“朝廷給大將軍的獎賞,應該很快就會下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睜開眼睛,從軟榻上起身,然後走到窗戶邊上,推開了窗戶。
二月初春的風,立時吹了進來,帶來了一陣寒氣。
幾個衣衫單薄的妙齡女子,都驚呼了一聲,兩隻手抱胸。
圖大將軍對於這些女子,也不以爲意,他直接站了起來,站在了周元朗身後,順着周元朗的目光看去,問道:“先生在看什麼?”
“在看這濟南城。”
寧春樓高三層,兩個人現在就在第三層。
在建築普遍低矮的時代,他們這樣遠望,可以看得很遠,甚至看到小半個濟南城。
“多好的一座城啊,繁華熱鬧。”
此時,兗州的戰火,還沒有燒到濟南。
這座省城,還保持着日常的生活,大街小巷裏,都有不少人。
周元朗輕輕握拳:“可惜,南朝倏懿恢@繁華可貴,鐵了心要挑起戰火。”
這座省城,對於周元朗等“成功人士”,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朱裏真人來說,自然是一座繁華熱鬧的城池。
站在他們的角度上,甚至可以說沈七是一意挑起戰事的外來入侵者,破壞了他們的“美好生活”。
周元朗對着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已經披上外衣的女子,乖巧的湊了上來,被他摟在懷裏。
這位“隱相”抬頭,遠眺濟南府,喃喃道:“大將軍,你瞧見了沒有?”
圖遠一怔,問道:“先生,瞧見了什麼?”
“那些漢民。”
周元朗輕聲道。
“人心浮動啊……”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陰與陽
“清淨司不止一次傳來消息了。”
懷抱美人,周元朗卻沒有什麼心思,他抬頭看天,皺眉道:“那個沈七,做事非常惡毒,以小利賄民。”
“小民百姓,鼠目寸光。”
周元朗緩緩說道:“如今,他在兗州徐州兩地分地,消息已經幾乎遍傳整個山東,甚至傳到了隔壁河南。”
圖遠也攬得一個美人在懷,不過他對於這件事,並不以爲然,淡淡的說道:“這天下大勢,自古以來就是以兵鋒之利取勝,一些地方上的無知百姓,有什麼要緊?”
他微微皺眉道:“要緊的是,沈七的淮安軍,已經成了勢,即便是去年新編入淮安軍的一些新兵,到現在,戰鬥力都已經不弱了。”
圖遠低聲道:“甚至,已經可以跟我大齊的禁軍,在正面戰場上平分秋色。”
“這是七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情況。”
七十年以來。
不對,應該說一百多年以來,陳人與朱裏真人的戰事,幾乎從未停止過。
從前陳國大一統的時候,朱裏真人就是陳國北疆的邊患,雙方打了一百多年了。
這一百多年以來,哪怕是當年大陳國力最強的時候,也就是在北疆與朱裏真人互有勝負。
而且,大概率是以數量取勝。
而現在……
同等數量的兵力,淮安軍已經可以跟北齊的禁軍,打得五五開了!
周元朗與圖遠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目光中,都有一些憂慮。
作爲山東戰場的主心骨,他們比誰都清楚,之所以會形成這種局面,並不是因爲淮安軍在短短几年時間裏,成了什麼天下無敵的強軍。
歸根結底,是因爲是大齊的軍隊……
爛了。
彼長我消,自然很容易就會拉平。
周元朗緩緩說道:“年初,陛下已經同意,往山東戰場增派一支騎兵了。”
“很快就能到達。”
圖遠微微搖頭,嘆了口氣:“怕還是很難,把這些南人徹底趕出山東去。”
周元朗冷笑道:“用不着咱們,把他們趕出山東。”
“建康那邊的諜子來報,南陳朝廷也快支持不住了,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他們的文官就數次想要撤兵,哪怕是那個向來堅持打仗的戶部尚書趙昌平,這會兒也沒了聲音,每一次廷議,只沉默不語了事。”
“說明……”
周元朗緩緩說道:“南陳已經沒錢了!”
“只要能維持現狀,淮安軍不攻自破。”
周大國師沉聲道:“偏安江南的小國,能有多少國力耗下去?”
圖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揮手屏退了歌女舞姬們,等到所有人都退去,他纔看向周元朗,嘆了口氣:“先生,恐怕大齊,也耗不太下去了罷?”
周元朗沉默片刻,關上窗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仰頭喝了口酒。
“按照現在的局勢,最大的可能就是,年底咱們跟沈七和談。”
“因爲雙方,都不太能打下去了。”
“但是……”
周元朗緩緩說道:“年底能不能談,怎麼個談法,還要看今年戰況如何,要是今年,被那沈七佔了濟南府,那就無從談起了。”
“要是能維持現狀,那就很好談。”
“哪怕只是保住一個濟南府,都有的談。”
圖遠聞言。摸了摸下頜的茂盛鬍鬚,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之後,開口道:“先生,清淨司號稱無孔不入,已經幾年時間過去,淮安軍當真就鐵板一塊?”
“本來是拉攏了幾個人的。”
周元朗皺眉道:“但是沈七奸滑,已經被他清掉了好幾個,現在所剩不多了。”
“無從影響戰局。”
聽他這麼說,圖遠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周元朗,心中凜然。
看來,這位傳聞中的“國師”,估計已經掌握了清淨司了。
至少是掌握了一部分清淨司。
這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