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736章

作者:漫客1

  沈毅瞧出了她的緊張,拉着她的手走進了沈家。

  剛進了前院,同樣換上了一身新衣裳的陸若溪,帶着兒子沈淵,從後宅走了出來,先是遠遠的打量了一眼葉嬋,然後滿臉笑容,迎了上來,問道:“是葉家妹妹罷?”

  兩個人其實年紀相仿,甚至葉嬋可能還要比陸若溪大一些,但是在沈家,葉嬋就只能是妹妹了。

  葉嬋深呼吸了一口氣,上前行禮,對着陸若溪福了一福。

  “拜見姐姐。”

  陸若溪把她扶了起來,微笑道:“妹妹好高挑,比我高了小半個頭。”

  “生的又漂亮,難怪夫君喜歡。”

  葉嬋面色羞紅:“姐姐過獎了,姐姐生得纔好看,比妾身好看多了。”

  兩個人一頓互相誇獎之後,陸若溪看向一旁的沈淵,開口道:“淵兒,叫姨娘。”

  沈淵這會兒已經六七歲了,再加上自小受教育很深,已經很懂禮節,規規矩矩的作揖道:“見過姨娘。”

  葉嬋看了看沈淵,活脫脫就是個縮小版沈毅的模樣,她輕聲感慨:“這是小公子吧,與公子真像。”

  說話間,沈家的腥艘灰簧锨埃瑏碚J識大少爺的第一門妾室,包括沈恆的夫人陳幼娘,以及一醒诀邆儭�

  等到都認識了一遍,陸若溪拉着葉嬋的衣袖,朝着內院走去。開口道:“妹妹穿這身衣裳冷不冷?”

  葉嬋連忙搖頭:“回姐姐,不冷的。”

  “正好,公公今日在家,我領你去見一見公公。”

  “不過小叔叔任中書舍人,這會兒還在宮裏上值,等到下午,才能見到他。”

  “等過了年,我派人去福州,全了禮數,不能委屈了妹妹。”

  葉嬋被她拉着,只能一一點頭。

  沈毅本來也準備跟進去,他剛進後宅,蔣勝便急匆匆跑了過來,低頭道:“公子,陳郎中派人送信來,說想見您一面。”

  “陳郎中?”

  沈老爺皺眉:“哪一部的郎中,叫什麼?”

  “吏部考功司郎中,陳裕。”

  沈老爺聞言一怔,隨即想到了這位原江都知府,原楊相的學生。

  楊相倒了之後,他並沒有倒,反而在官場上風生水起,愈發自在,如今已經在吏部身居要職。

  現在,他怎麼突然要見自己了?

  聯想到跟自己不對付的崔煜,沈老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有意思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十年前的冤案

  陳裕。

  這位原先的江都知府,是沈毅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認識到的第一個“大人物”。

  雖然時至今日,時移世易,雙方的位置都已經不同於往日,但是沈毅對這位陳府尊的印象依舊非常深刻。

  因爲他很厲害。

  當年那場朝局變動之中,哪怕精似楊敬宗父子,都沒有能夠逃過去,被皇帝輕而易舉的按死。

  事後,楊相一系雖然沒有被大規模清洗,但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衝擊,這些楊相一系的人,不能說一定被罷官撤職,但是在楊相徹底倒臺之後,他們這些楊黨,都基本上失去了升遷的可能性。

  獨獨一個人例外。

  就是陳裕。

  他不僅在那場變故之中安然無恙,得以全身而退,事後更是平步青雲,他當年從江都知府調任建康的時候,是任吏部考功司主事,這才幾年時間?竟搖身一變,成了考功司郎中了!

  雖然僅僅是從六品升到了五品,但是實際上的權力躍升極其誇張,尤其是在吏部這種機要衙門裏!

  而考功司,更是吏部之中的機要職司。

  理論上來說,他現在這個職位,跟沈毅當年那個兵部武選司郎中位置類同,但是吏部乃是六部第一部,真正的權柄,又是相差太多了。

  陳裕當年能夠擠進吏部,這或多或少有些合理性,但是他能夠成爲考功郎中,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沈老爺只是思考了一瞬間,便回頭對蔣勝開口道:“去答覆,傍晚時分,我在歸雲樓等陳郎中。”

  蔣勝點頭:“是。”

  接下來一下午時間,沈毅雖然也在書房處理事情,但是大部分注意力還是放在自家的“後院”。

  好在葉嬋是生意人出身,不僅聰明,而且很會說話,只一下午時間,家裏大大小小的人就基本上認識了個遍,而且都說上了話。

  她融入的很快。

  到了下午時分,沈恆也早早的下班回家,跟葉嬋見了一面,對於葉嬋,沈恆的態度有些複雜。

  因爲是大兄的第一房妾室,他不好冷遇。

  但是這些年,他跟大嫂更熟,也早已經把大嫂陸若溪當成了家裏人,因此對於葉嬋的態度又不好太親。

  因此只能儘量保持客氣,不遠不近。

  而到了傍晚時分,沈毅也沒有精力再看着家裏,而是揹着手出了門,坐着馬車,很快到了歸雲樓。

  這裏是他早年剛進建康的時候,常常跟張簡趙薊州等人一起喫飯的地方。

  當年在這裏,還碰到過幾次趙涿。

  而那個時候,沈老爺更像是個小弟,被張簡等人罩着,喫飯都是他們這些做哥哥的付賬。

  如今時移世易,故地重臨。看着牌匾依舊的酒樓,沈毅本人也不禁有些恍惚。

  他一路上了三樓,在小二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雅間,剛進雅間就看到一個一身青衣的中年文士,已經靜靜的坐在原地,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沈毅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笑呵呵的上前拱手:“陳郎中。”

  陳裕站了起來,微微低頭拱手拜道:“下官陳裕,拜見沈中丞。”

  沈毅啞然一笑:“陳郎中這是做什麼?論資歷,你是前輩,我如何當得起?”

  陳裕直起身子,臉上也露出微笑:“中丞,先賢說,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下官以爲,官場也是一樣,如今的中丞……”

  “在官場上已經遠勝下官了。”

  “自然當得起下官一拜。”

  沈老爺照顧着陳裕坐下,微笑道:“陳郎中這話,太昧良心。”

  “你這個考功郎中的位置要是肯讓出來給我做,我恐怕半夜做夢都要笑醒。”

  陳裕坐了下來,微微搖頭道:“下官是邭夂茫s上吏部青黃不接,僥倖做到如今的位置上,遠不如中丞……”

  他抬頭看了看身子,語氣非常諔骸袄蠈嵳f,如果不是陳某不懂行軍打仗,真是願意與中丞換一換的,中丞如今之顯赫……”

  他一臉欽佩:“已經比肩宰輔了。”

  “捧殺。”

  沈毅坐下來之後,輕聲笑道:“這樣的捧殺,我聽了太多了,相比較來說,我還是對考功郎中這個位置興趣大一些。”

  “中丞大抵以爲,下官這個位置,是個肥缺。”

  沈老爺啞然一笑:“難道不是?”

  陳郎中嘆了口氣,開口道:“下官這個位置,官場之中人人眼饞,下官現在一無靠山,二無出身,在這個位置上一年多,沒有一天不是如履薄冰。”

  他抬頭看向沈毅:“不瞞中丞,今天到這歸雲樓來,下官還是借了錢來的,生怕進得來,出不去。”

  歸雲樓是建康頂級的酒館之一,也就趙涿還有張簡那些二代們消費的起。

  不過陳裕這番話,還是多少有些誇張的。

  楊老頭倒了,他做官固然會小心謹慎起來,但是要說在這個位置上一文錢不拿,沈毅是決計不信的。

  他要是真不拿,不要說做一年多考功郎中,恐怕一個月都幹不下去。

  畢竟你不拿,上面的侍郎怎麼拿?侍郎不拿,堂尊尚書怎麼拿?

  不過這種事情,沈毅也懶得拆穿了,做了這些年官,該有的一些基本情商,還是要有的。

  兩個人絮叨了幾句閒話之後,沈毅跟陳裕喝了杯酒,才笑着問道:“不知道陳郎中要見我,所爲何事?”

  陳裕這會兒本來要敬酒,聞言放下酒杯,開口道:“中丞,聽說您這些天,與一些太學生還有舉子,起了衝突……”

  沈老爺舉杯喝了一杯,輕聲問道:“陳郎中是爲那些讀書人鳴不平,還是要爲沈某鳴不平?”

  “自然是爲中丞鳴不平。”

  陳裕滿臉嚴肅,開口道:“大陳南渡七十年,七十年來,受了齊人多少欺辱白眼,哪怕是憲宗皇帝時期,齊人到了建康,也是額生雙目,以鼻孔視人。”

  “七十年來,只有中丞一人,替我大陳,出了這麼一口惡氣!”

  沈老爺抿了口酒,笑呵呵的說道:“陳郎中說話要謹慎一些,如今北伐建功,與沈某關係不大。”

  “俱是陛下呋I帷幄之功。”

  聽到沈老爺這句話,陳裕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沈毅。

  他認識甚至很早。

  洪德五年,他在任江都知府的時候,就見過沈毅,彼時的沈毅,還是一個受了欺辱,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咽的窮書生,碰到事情了,也只能躲在陸夫子背後,瑟瑟發抖。

  一轉眼,九年多近十年時間過去,當年那個狼狽不堪,甚至性命堪憂的小書生,已經成了現在這個,無論做事還是說話,都滴水不漏的朝廷大員。

  這種變化,無疑是讓人驚歎的。

  尤其是他這個見證者。

  陳郎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看着沈毅,低聲道:“中丞,當年楊師倒了之後,我們這些所謂的‘楊黨’,大多依附於崔相,連下官也不例外,逢年過節,都要去崔相府上問安。”

  沈毅輕聲笑道:“陳郎中方纔還說自己沒有靠山,崔相還不是一個大大的靠山?”

  陳裕低頭苦笑:“畢竟不親。”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着沈毅,正色道:“如今,崔相暗中爲難中丞這個大陳的大功臣,下官也看不過眼,必須要爲中丞鳴一鳴不平了!”

  沈毅若有所思:“陳郎中手裏,有證據?”

  陳裕點頭:“應該能幫到中丞。”

  “我如何信陳兄?”

  雖然換了稱呼,但是這會兒,沈老爺語氣幽幽,他抬頭看着陳裕,目光幽幽。

  “當年,我在江都,差點便死在了陳兄手裏。”

  陳裕聞言,臉色微變。

  十年時間過去,他以爲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經忘記了當初年少時候的事情!

  沒想到,他不僅沒有忘,反而舊事重提!

  “中丞,當年……”

  沈毅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說道:“陳郎中不要說當年甘泉書院案,你全不知情。”

  “我如今,也做了幾年官,這種話,已經騙不得我了。”

  陳裕長嘆了一口氣,低聲道。

  “中丞,下官當年,最多是個瀆職的罪過,罪在馮……”

  “馮祿。”

  沈老爺提前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平靜,但是嚇人。

  “我一直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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