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
皇帝陛下悶哼了一聲,開口道:“早年他跟楊敬宗一起,給了朕多少氣受?朕不是一樣受下來了?”
“如今,也該他受受氣了,能受得下來,朕便容得了他,受不下來,也怪不得誰。”
說完這句話,皇帝看着沈毅,微笑道:“聽說沈卿你,前段時間派人,抄了孔家?”
沈老爺臉色微變,連忙說道:“陛下明鑑,不是抄家,不是抄家,只是按照陛下和朝廷先前的決定,罰沒了孔家的一部分家產。”
“因爲徐州與兗州,都有不少流民,而且要博得山東其他五府,乃至於北方所有漢民的人心,臣與張師兄一起,重新分配被朱裏真人以及一些富戶佔據的土地。”
“而先前,陛下曾經說過要罰沒孔家九成家產,臣等也是執行陛下的聖意,將孔家的家產充公了。”
說到這裏,沈毅感慨道:“說起來陛下可能不信,孔家的九成家產,如果折成現銀,數目恐怕是要超過陛下內帑的。”
皇帝聞言,啞然失笑:“你少要挑撥,朕那內帑這幾年花錢如流水,現在存銀只一百多萬兩了,莫說孔家,江南那些大戶隨便找出一家,恐怕也比朕有錢。”
說到這裏,皇帝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道:“說起來,這幾年朕的腰包只出不入,的確有些窮了,等明年開年,得想辦法把市舶司,從戶部那裏要回來才成。”
他念叨了這麼一句之後,纔看着沈毅,繼續說道:“孔家的事情,你們鬧得太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傳事,現在建康城裏有不少人都知道,你抄了聖人的家。”
沈毅神色不變,開口道:“陛下,要說抄聖人的家,這個家也是朝廷抄的,跟臣沒有干係,再說……”
“這件事茲事體大,臣雖然暫時扣押了他們家的財物,但是並沒有動用,陛下要是不同意,回頭給兗州行文,讓他們發還孔家財物就是。”
皇帝搖了搖頭:“你呀,還是跟從前一樣,滑不溜手。”
“不過你們既然抄沒了,那麼朕就不好再送回去,否則朝廷朝令夕改,北邊的百姓,也就信不着咱們了。”
“當然了。”
他看着沈毅,輕聲笑道:“沈卿你,多半還是要揹負一些罵名,畢竟有些事情,跟那幫只會隨聲附和的百姓,還有酸書生,是說不通的。”
“他們要來罵臣,那就來罵就是。”
沈老爺微笑道:“臣剛好也想看一看,到底是哪些人在罵。”
“前番孔廟着火,就有人在建康肆意辱罵微臣,臣聽說還有人到我家門口,往我家門上,還有院子裏丟臭雞蛋,還有一些腌臢物。”
“那時臣在北邊,無暇跟他們計較。”
“如今,臣說不定,要跟他們好好理論理論。”
皇帝笑道:“看來,朕的沈中丞,要好好抖一抖威風了。”
“抖威風不敢。”
沈老爺面色平靜:“只是臣在北邊辛苦,不敢說爲朝廷建功立業,但至少也是有一些苦勞的,如果臣這樣做事,家裏人在建康卻不得安寧。”
“臣心裏不安。”
聽到沈毅這句話,皇帝正色起來,微微嘆了口氣。
“你說的是,朕當初想的少了。”
“那時候,朕就應該嚴懲這幫人。”
“不敢勞動陛下。”
沈毅微笑道:“臣自己可以處置。”
“嗯。”
皇帝點頭,淡淡的說道:“也該你發發火了,不然他們不把你當回事。”
“這一回,你鬧得大一些也無妨,朕給你撐着。”
沈毅低頭,道了聲謝。
這件事說完之後,皇帝讓高太監給沈毅倒了茶水,問道:“先前沈卿在信裏說,山東戰事明劣暗優,這話怎麼講?”
“這兩個月,戰事不順,已經有不少人勸朕罷兵停戰,休養生息了。”
沈毅面色平靜,回答道:“陛下,齊人已經又一輪增兵,不止是山東,還有河南。”
“尤其是河南,幾乎是強徵河南百姓。”
“他們錢糧撐不撐得住兩說,但是民心已經不再了。”
“如今,山東戰場的主動權,盡在我大陳手中。”
“需要的……”
“只是一點耐心。”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統統拿了!
這天晚上,沈毅在宮裏,待了一個多時辰,喂皇帝陛下喫了一頓飽飽的餅之後,才被心滿意足的皇帝陛下,親自送出了甘露殿,並且派了轎子,把沈毅送回了家中。
到了家裏之後,沈家上下自然又是一片歡喜。
最讓沈毅高興的是,他的小女兒桑桑,現在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話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爹爹,讓沈毅心花怒放。
跟家人重逢了之後,沈毅又讓廚房做了一頓夜宵,喫完夜宵之後,跟着陸若溪一起回到了房間裏。
這會兒,兩個孩子都有下面的人在帶,夫妻倆難得的有了一段獨處的時間。
一番挑燈夜戰之後,夫妻倆相擁而眠。
沈毅問了不少關於甘泉書院的事情。
這件事是去年皇帝應下來的,爲了做成這件事,老丈人陸安世,今年一整年時間都在建康,不過一直到現在,那座位於雞簧降母嗜獣海怖u剛剛落成,還沒有來得及大規模招學生。
而陸夫子這一年時間,唯一的一個學生,就是他的大外孫沈淵了。
沈淵這會兒剛蒙學,便是跟着他這個大儒外公讀書,起點比起尋常孩童,不知道高了多少。
而且,他還有個探花郎叔叔,沒事的時候,沈恆也會教他讀書,可以說是頂配的教學資源。
這會兒是冬夜,不過被窩裏很是暖和,陸若溪伏在沈毅胸口,跟他說着家裏這一年以來,發生的一件件事情,氣氛很是溫馨。
溫馨到,沈毅有數次想要開口說話,都沒有能夠張的開口。
不過男人,還是要有些擔當的。
他還是拍了拍陸若溪的肩膀,輕聲道:“夫人,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陸若溪抬頭,見沈毅一臉嚴肅,她也不由有些緊張,問道:“出什麼事了麼?”
“是這樣……”
沈老爺忍不住撓了撓頭,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前幾年,爲夫不是去東南剿倭麼?”
陸若溪點了點頭,示意沈毅繼續說。
沈老爺這會兒心緒有點亂,說話都不怎麼有條理了:“是這樣的,在福州,因爲公事,我認識了一個姑娘……”
說到這裏,他已經很心虛了。
聽到這裏,陸若溪問道:“是不是那女子跟夫君有了孩子?”
“這可不成。”
小青雀滿臉嚴肅道:“咱們沈家的血脈,可不能遺落在外頭,等明天,我派人去一趟福州,把她們母子接回建康來。”
陸若溪一連串說了這麼許多話,讓沈毅一時半會都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夫人……”
他低聲道:“你不生氣?”
“你要是生氣了,就跟爲夫說,不要憋在心裏。”
“這生什麼氣?”
陸若溪想了想,隨即醒悟過來,繼續說道:“要說生氣,是氣夫君你太過隨便了,家裏的血脈,如何能丟在外面置之不理?”
“還有,夫君去東南,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應該早些跟我說的,我好託人去處理這件事。”
“如今拖了這麼久,反倒會被人家說咱們沈家沒有擔當。”
沈老爺再一次撓頭。
他跟這個世界,還是有太多格格不入的地方。
比如說對婚姻觀念。
他在心裏,一直覺得葉嬋是個三兒,因此有些擔心陸若溪會不會因此大發雷霆,導致二人多年良好的夫妻關係,產生裂痕。
但是在陸若溪看來,葉嬋並不是什麼三兒。
因爲妾跟妻不是一條道上的,完全不挨着。
沈老爺愣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夫人聽我繼續說。”
他把葉嬋的事情,前前後後大概說了一遍,然後開口道:“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當初在福州的時候,我本沒有什麼別的念頭,是陛下一手促成了這件事,不過……”
他嘆了口氣:“這件事,到後來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這幾年沒有跟夫人說,是我的不是。”
陸若溪拉着他的手,微微搖頭,笑着說道:“夫君這有什麼不是了?”
“妾身經常跟建康那些誥命夫人小聚,整個建康城裏,不要說三品官員了,就是六品七品,乃至於八品九品,哪家家裏,沒有幾房妾室?”
“咱們家至今沒有妾室,那些夫人們還在背後嚼舌根,說妾身是妒婦。”
“本來,今年夫君不說,妾身也想跟夫君提這件事,把家裏的蓮兒,納進房裏做妾,好止了那些人亂說。”
“現在,從外面來個妹妹,再好不過了。”
她摟着沈老爺的腰,問道:“妹妹什麼時候到?”
“估計就這幾天了。”
“那好。”
她把臉,伏進沈毅胸口,輕聲道:“妾身這幾天準備準備,空出個院子給她。”
“福州葉家那邊,開了年也派人過去,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了。”
沈毅摟着她,微微嘆了口氣:“有勞夫人了。”
陸若溪趴在沈老爺胸口,目光裏多少帶了一絲黯然。
“這是妾身分內之事。”
……
“聖人門下的敗類!”
“姓沈的,不配做讀書人!!”
“裹挾聖意,勞民傷財,霸凌聖宗,十惡不赦!”
一大清早,就有不少讀書人,在沈家門口叫罵。
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似乎是知道了沈毅已經從北邊返回建康,一幫子太學生還有建康城裏的落榜舉子,在有心人的攛掇之下,越喊越起勁,頗有些義憤填膺的味道。
因爲他們知道,姓沈的年中燒了孔廟,年尾更是帶人,抄了孔家的家產!
這是個對於孔聖極其崇敬的時代。
或者說,因爲只有孔門一條路可以進身,因此只要讀書,便要做聖人門徒。
基數多了,自然有不少狂熱分子。
再加上有心人挑撥,沈毅剛一回京,麻煩就已經上門了。
到了上午,沈家門口,已經距離了四五十個讀書人,這些讀書人因爲都多少有些文化,喊起口號來,抑揚頓挫的,很是有意思。
因此,也引起不少人圍觀。
一時間,沈家正門口,竟被堵住了。
“讓開,讓開!”
一個七品官服的年輕官員,奮力擠開腥耍镜搅松蚣议T口,他怒視這些圍在沈家門口的讀書人,大聲道:“你們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