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老爺抬頭看了看頭上的沈字旗,笑着說道:“今天,我這面旗子徹底揚出去了。”
“真正成爲了齊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沈毅眯着眼睛,輕聲道:“將來,或許可以憑此,再做一些文章。”
在此之前,沈毅從來沒有意識到,他在齊人的眼睛裏,已經重要到這種程度。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比大陳天子還要重要了。
當然了,齊人很有可能已經識破了他弄出來的小把戲。
不過即便如此,能讓齊人這樣大動干戈,甚至改變原有的戰術戰略,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這就意味着,將來在有需要的時候,沈老爺可以直接以身作餌。
兩個人還在對話的時候,有斥候急匆匆本來,不住的喘着粗氣。
“沈大人,薛將軍!”
這斥候低着頭說道:“正北偏東方向,有大量齊人,正在朝着咱們這邊衝殺過來!”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全是騎兵,速度極快!”
“人數,應該有兩三千人!”
“騎兵?”
沈毅“嘖”了一聲,有些感慨:“難不成這些齊軍,還有用來衝陣的重騎?”
這種夜間場合,用輕騎襲擾明顯是不現實的,如果用重騎衝鋒的話,那就合理很多了。
但是,沈毅還真不知道,齊軍有什麼很厲害的重騎。
感慨了一句之後,沈毅看了看薛威,問道:“還來得及弄拌馬索之類的東西嗎?”
薛威低頭道:“末將這就去安排!”
他大踏步離開。
很快,先鋒軍裏的狼筅兵,被薛威調動,朝着北方行進。
值得一提的是,狼筅兵,目前淮安軍三個主將之中,就只有薛威一個人在用了。
就連當初最早用狼筅兵的凌肅,現在也將原有的狼筅兵,訓練成了長槍兵。
不過狼筅兵在正面戰場上,雖然已經不太好用,但是在一些比較極端的場合裏,依舊是能用的。
比如說,在這種夜間作戰。
一丈以上長的柄,應對起騎兵來,多少是有些優勢的。
總之,比制式長刀要優勢的多。
沒過多久,沈毅耳邊就傳來了一陣陣馬蹄踏地的聲音。
數千匹馬一起狂奔,聲勢的確不小,有一股難言的壓迫感。
大地都震顫了。
即便是沈毅,這會兒心裏,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緊張。
他並不是緊張自己的個人安全。
他有自己的衛隊,衛隊幾乎人人有馬,附近又有不少援兵正在過來,最壞的情況下,衛隊也可以護持沈毅離開這裏。
至多,就是狼狽一些,無礙性命。
讓沈毅憂心的是,眼前這些先鋒軍,能不能抵得住這些騎兵的衝鋒。
一柄柄火把,高高舉起。
在火光閃爍交錯之際,薛威帶領先鋒軍,與齊人的騎兵,正面碰在了一起!
火光照耀之下,薛威終於看清楚,這些齊人騎兵的來路!
所有的馬上,都覆了甲。
不過並不是鐵甲,而是皮甲。
這些戰馬不僅覆甲,眼睛也被蒙上。
馬上的齊人,個個手持長刀,身着鐵甲,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之下,兇悍異常。
領兵的齊人是個朱裏真人,名叫納達,他騎馬走在最前面,眼見着越來越近的淮安軍陣地,納達興奮的怪叫了一聲。
“兄弟們,那姓沈的就在前面!”
“圖大將軍說了,誰人捉了他,連升三級,請巴圖魯,封爵!”
納達大叫了一聲之後,又怒吼了一聲:“生死不論!”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騎士們,幾乎同時興奮了起來。
因爲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朱裏真人。
因爲騎射,是朱裏真人的絕活,也是朱裏真人在軍隊裏保持話語權的重要方式,北齊所有軍隊裏的騎兵,八成以上都是朱裏真人。
而巴圖魯,是朱裏真語裏勇士的意思,只有大齊皇帝能夠授予,類似於榮譽稱號,又類似於勳爵。
這些半重騎又不像重騎的朱裏真人,是朱裏真輕騎臨時改造的,目的是作爲一把尖刀,直直的插入南陳軍隊的心臟,把南陳主帥沈七,給一刀攮死!
這會兒,他們距離沈毅本人,只有兩三里的距離,隨着納達一聲令下,所有騎兵幾乎同時開始加速。
手裏的長刀高高舉起。
不過他們還沒有靠近沈毅的大帳,一柄柄狼筅,從漆黑的夜色裏遞了出來!
這些狼筅的長度,短的也有一丈長,長的甚至有兩丈長。
因爲狼筅的柄是竹製的,空心,相對比較輕盈。
這個長度,是當初抗倭軍面對倭寇時,幾乎無往而不利的最大倚仗。
而這個長度,是這些騎兵的長刀,遠遠不能比擬的。
當他們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戰馬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停下,不少人,直直的撞到了狼筅上。
納達有些氣急敗壞,握緊拳頭,怒聲道:“放箭放箭!”
因爲看不清楚前面的敵人,有人便問道:“納將軍,往哪裏射?”
“往哪裏射,往我臉上射!”
納達怒罵了一聲。
“往前面南人陣型裏射!”
這些騎兵才連忙點頭,一起彎弓,開始了幾輪齊射。
幾輪齊射之下,不少狼筅兵一聲聲悶哼之後,都翻身倒地。
這就是狼筅兵面對齊人的時候,最大的弊病之一。
倭寇們幾乎沒有弓弩,但是齊人卻是有的,並且異常發達。
不過經過這麼一折騰,齊人戰馬幾乎全部停了下來,薛威手持長槍,怒吼道:“放箭!放箭!”
淮安軍先鋒軍的弓手,也幾乎同時開始放箭!
沈老爺站在後方,冷冷的看着戰場。
觀望了一會兒之後,沈老爺回頭,聲音平靜。
“多點一些火把。”
“高掛沈字旗。”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無力感
沈字旗高高掛起。
隨着火把點亮,這面大旗,在夜空中極爲亮眼。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抽出了自己腰間李穆贈給他的那把佩劍,隨着佩劍緩緩出鞘,沈老爺邁步向前,聲音洪亮:“兄弟們!”
“齊人騎在咱們頭上拉屎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今日,咱們三千人!”
“齊人也不過三千人!”
“同樣的人數,他們憑什麼敢衝我們的軍陣!”
沈毅深吸了一口氣,怒聲道:“早年咱們蕩平倭寇,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如今面對齊人,也會是如此!”
“與我一起,拔刀迎敵!”
此時,淮安軍裏的將士,大部分都不是當初抗倭軍的成員,不曾對抗過東南的倭寇。
但是,不管是這一支先鋒軍,還是左路軍亦或是右路軍,這三支軍隊裏,百戶以上的將官,大半都是當初的抗倭軍出身!
如果細究到千戶以上,這個比例只會更多!
隨着沈毅這一聲怒喝,在場幾乎所有的將官,都被激出了血氣,紛紛跟隨着沈毅,拔刀出鞘。
在這個時代……
不,應該說是所有的時代,士氣都是能在戰場上起到決定性效果的!
哪怕是另一個世界裏,武器優劣決定戰場勝敗的時代,也有不少憑士氣,硬生生拖住對方許久,最後取得勝利的先例。
更何況,此時的淮安軍,並不比齊人差到哪裏去!
淮安軍自從成軍以來,幾乎未嘗一敗,此時不管是士氣,還是心理因素上,都不會畏懼齊人!
更何況,沈毅現在面對的齊人,早已經不是七十年前的齊人了!
隨着沈毅一聲斷喝,面對着北齊的這些重騎不重騎,輕騎不輕騎的存在,在場的三千淮安軍,開始有序列陣,朝着他們壓了過去。
而此時的齊軍,已經沒有時間後撤,進行下一輪衝鋒了。
沈毅雖然沒有一馬當先,但是他始終在軍陣之中,手中的長劍,緊緊的握持住。
老實說,自從沈某人身登高位之後,已經很少再面臨這種處境了。
尤其是今年年初,淮安軍進行又一輪擴編,人數規模達到十萬人之後,沈毅不僅不會再面對這種處境,就連戰場,他都很難看到了。
十萬兵馬。
這個數字,在話本演義裏,聽起來可能不太起眼。
而事實上,這種規模的兵力,幾乎已經是這個世界的領兵天花板了!
要知道,建康禁軍加在一起,也沒有超過二十萬人!
可建康禁軍,並不是一支軍隊!而是分成了五個大營,又被稱之爲五軍營。
當年趙閥何等威風強勢?趙家的小女兒,甚至敢在雞鳴寺,鞭笞沈毅這個新晉的進士,而事後趙家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處罰,甚至朝廷還要嘉獎他們家,以做安撫!
而當年的趙閥,手裏的兵力甚至不足十萬。
一直到後來,兩國戰事打了起來,趙閥這才補齊了這麼多年喫空餉留下來的虧空,將淮河水師補足到了十萬!
現在的沈毅,單論品級或許比安平侯趙祿差上不少,但是要是說權柄,早已經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親自鼓舞士氣,取得的效果,與當年在抗倭軍裏,自然又是一副光景了。
整個淮安軍上下,包括甚至貼身的一個衛營,都瞬間沸騰,手持兵器,朝着已經近身的齊人撲了過去。
戰場上,士氣帶來的最直接的東西,就是氣勢!
這種東西,說起來很玄乎。
但是很好理解。
雙方街頭鬥毆的時候,其中一方突然面紅耳赤,視死如歸的朝你衝過來,任誰都會怕上一怕的。
而這支騎兵,已經被薛威帶領的先頭軍隊給黏住了。
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再上馬進行第二輪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