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低頭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地圖,快速思考了一番,然後緩緩說道:“派人,把薛威找來。”
駱勇微微低頭,他走出沈毅的房間,走到了外面,吩咐了一聲。
立刻有人直奔出去,尋薛威去了。
盞茶時間之後,薛威便一路跑到了沈老爺的書房裏,他先是遠遠的對駱勇抱了抱拳,然後扭頭,對沈毅躬身抱拳,開口道:“沈公。”
沈老爺輕聲道:“駱勇,你再跟他說一遍。”
駱勇點了點頭,又重複了一遍。
等駱勇說完之後,沈毅靜靜的說道:“齊人這一趟,來勢洶洶,咱們不能據城而守了。”
“要主動迎擊。”
打仗,天時地利人和都很重要。
如果是一座類似於兗州或者是徐州那樣的大城,是完全可以作爲地利固守的,而且對於戰場局勢來說,是極大的加成。
但是寧陽縣城不行。
這幾天時間,沈毅不止一次的到寧陽縣城的城牆看過,這座縣城的城牆極其低矮,即便是沒有破落的部分,兩個人配合一下就能翻越過來,甚至不需要什麼梯子。
一些破敗低矮的地方,戰馬說不定都能躍進來!
這種地形,可以借之修建簡單的防禦工事,但是一定是不能太過倚仗的,因爲真的爆發全面作戰的時候,如果很死板的據城而守,到時候不僅不會成爲優勢,還會嚴重影響整個軍隊的作戰靈活性。
對於沈毅的命令,薛威是從來不會懷疑的,他甚至是下意識的點頭,抱拳道:“是,末將這就點齊兵馬,準備出城迎敵!”
沈老爺點頭,開口道:“記着,軍中豎起大纛,掛起皇旗。”
“這一仗要好好打,不要丟了大陳的臉面!”
薛威咧嘴一笑,開口道:“沈公您放心,末將跟齊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要說從前在淮安的時候,末將以及底下的兄弟們,心裏對齊人多多少少還有一些畏懼,現在跟齊人拼殺了這麼久,早已經不把這些胡狗放在眼裏了!”
“沈公等末將捷報就是!”
說完這句話,薛威轉身,大踏步離開。
沈毅看了看薛威的背影,突然問了一句:“駱司務覺得,薛威這人如何?”
駱勇一愣,低頭回答道:“回司正,屬下覺得,薛將軍是難得的大將。”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整個淮安軍裏,薛將軍對屬下是最客氣的,一口一個兄長。”
沈老爺聞言,啞然一笑:“因爲我教過他,行軍打仗,第一要緊的不是糧草,甚至不是軍隊本身,而是情報。”
“他多半是聽進去了。”
駱勇低聲道:“薛將軍雖然厲害過,但是司正您,纔是屬下心裏最了不起的人物。”
他這句話,招膶嵰狻�
沈老爺眯着眼睛,開口笑道:“我不愛聽馬屁,你該忙去忙你的去罷,再有什麼消息,不必親自跑回來了,派個人送回來就是。”
駱勇點了點頭,恭敬應是。
沈毅輕聲道:“這一仗打完,邸報司的品級,應該還會再往上抬一抬。”
“本來,當初我是屬意讓林生將來接手邸報司的,如今林生已經離開了邸報司,你做事情要更上點心,將來我也好在陛下面前,提這件事。”
駱勇心裏一動,低頭道:“屬下……”
“多謝司正栽培。”
……
太陽攀爬,日上中天。
薛大將軍一身鐵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裏拿着千里鏡,遙遙北望。
正當他看着北面的時候,有斥候營的斥候騎着馬,匆忙本來,直接半跪在地上,低頭道:“將軍!”
“齊人距離咱們,不足五里了!”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正前方,差不多有四五千人,其中有數百騎兵!”
薛大將軍聞言,默默放下了手裏的千里鏡,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
佩刀緩緩出鞘。
此時,太陽正照射下來,他手裏的長刀迎着陽光,熠熠生輝。
薛大將軍深呼吸了一口氣,長刀高舉。
“兄弟們!”
“胡狗前來送死了!”
他怒喝道:“列陣迎敵,與我衝殺過去!”
“讓他們看一看,我淮安軍男兒的雄風!”
這一支軍隊,基本上是薛威一手操練起來的,甚至軍中的大部分將領,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再加上薛威打仗的時候,只要沒有受很重的傷,基本上每逢戰事,必然衝陣在前。
因此,他在軍中的威望極高。
別的不說,單單在目前這支先鋒軍中,他的威望已經可以比肩沈毅,甚至猶有過之!
隨着他一聲令下之後,先鋒軍裏立刻有約莫十個千戶營上前,組成了先鋒營,列陣,朝着正前方衝鋒。
而另一邊的齊人,領兵的是朱裏真人納達,這個距離,他自然也早早的發現了薛威所部。
納達手裏的長刀出鞘,喝道:“步卒列陣迎敵!”
“騎兵繞至兩側襲擾!”
此時,在距離寧陽差不多二十里的地方,兩支基本上都可以稱之爲主力的軍隊,終於正面碰上。
烈陽高照之下,兩隻軍隊,像是兩柄向前揮動的長劍,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劍器相交,帶起一陣劇烈的火星!
這個火星,不再是橙黃色的亮點,而是火紅色的。
或者說,是猩紅色的!
因爲這些火星不是別的,正是雙方將士灑落在戰場上的鮮血!
伴隨着一聲聲“殺胡狗”,與一聲聲殺南俚暮皻⒅暎p方幾乎沒有任何花哨的對碰在了一起。
而就在兩支軍隊交鋒的時候,大陳內衛的情報人員,也悄悄的進入到了寧陽縣城裏,並且將內衛蒐羅到的情報,第一時間,送到了沈老爺手裏。
這會兒,沈毅原本正在關注前線的戰場。
但是拿到內衛的情報,翻看看了一遍之後,沈老爺立時微微皺眉。
他把前線的軍報放在了一邊,又重新看了一遍內衛送來的消息。
這份消息裏,明明白白的寫着,濟南府正有兩萬左右的援兵,直奔寧陽而來!
沈老爺放下這份情報,摸着自己的下頜,若有所思的看向北邊。
“看來,齊人是真的信了……”
“不曾想,竟然釣到一條大魚。”
沈老爺喃喃低語。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喫得下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毒藥與苗頭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沈毅的預料之外了。
倒不是說事情發展的不順利,而是有些太過順利了。
因爲當皇帝陛下跟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沈毅心裏就覺得有些不太靠譜。
不是因爲這個想法不行,而是因爲這個想法想要實現,需要的條件太過理想化了,一切都必須按照皇帝陛下的想法來推進,才能夠實現。
也就是說,要沈毅僞裝的天衣無縫,並且齊人堅信不疑的同時,還要因爲這件事情徹底上頭,皇帝的這個想法,才能得以實現。
而沈老爺當時沒有明着拆穿這件事,很大程度上也不是因爲這個計策如何如何高明,如何如何了不起,而是因爲這個想法“計出於上”,就當是哄領導開心,來逛上這麼一圈,也是值得的。
畢竟這個領導,跟另一個世界裏的領導可大不一樣,他的權力,是沒有邊際限制的!
討好他,好處無窮。
而來遛上這麼一圈,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被齊人看穿之後,齊人無所動作。
那麼遛上一圈之後,皇帝陛下回了朝廷裏,還可以用這個作爲素材吹噓一波,說上一句朕當初孤身一人,嚇得齊人後退數十里不敢動彈云云。
但是現在,事情的進展,跟沈毅預想的大不一樣。
齊人不僅上當了,還在寧陽這塊地方加碼了,大有要在寧陽這個地方死磕的態度。
沈老爺看着眼前的文書,略微想了想之後,把蔣勝叫了過來。
蔣勝小心翼翼站在沈毅旁邊,開口道:“公子。”
沈老爺閉着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我一會兒寫一封信,你遞給邸報司,讓邸報司以最快的速度,轉送凌肅。”
蔣勝點頭。
“我給公子磨墨。”
沈毅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之後,開始提筆給凌肅寫信。
這個時候,凌肅的兵力,在東平州附近,是距離寧陽最近的淮安軍。
當然了,以凌肅這麼個相對穩妥的性格,他並沒有進攻東平州,只是如沈毅所說,帶兵看住了東平州的齊軍,讓他們不得動彈。
而沈毅這個時候給凌肅寫信,並不是要急哄哄的調他過來,甚至沒有提調兵的事情,只是給凌肅一個心理準備,讓他隨時注意寧陽這邊的情況。
這個“注意”,主要也不是讓他來支援。
而是讓他注意,一旦齊人南下的太過深入,時機成熟的時候,凌肅那裏的兵力可以配合先鋒軍這裏,儘量多留下一些齊人“過夜”。
因爲信的內容並不複雜,以沈老爺進士出身的功底,一封信很快寫完,他吹乾墨跡之後,遞給蔣勝,開口道:“信上已經加蓋了我的印信,讓邸報司動作快一些,不要耽誤了軍情。”
“否則,我是要追究責任的。”
蔣勝伸手接過,應了一聲,轉身下去了。
給凌肅寫了信之後,沈老爺從自己懷裏,摸出一份山東的羊皮地圖。
這份地圖雖然沒有他軍帳中那張大地圖詳盡,但也是相對比較詳細的地圖,再加上以羊皮製成,還算比較方便攜帶,沈毅一直是帶在身邊,隨手翻閱的。
看着地圖上的寧陽,沈手指着寧陽縣城,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是沒有看到什麼危險的地方。
畢竟,皇帝陛下又沒在這裏,他的戰術可以說是相當靈活了,隨時可以放棄這個小縣城,去跟齊人打邉討稹�
看了一會兒之後,沈老爺便有些睏乏了,他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說道:“且看圖遠,比周世忠高明在哪裏?”
說完這句話,他脫下外衣,斜靠在了書房裏的小牀上,因爲炎熱,也沒有蓋什麼東西,很快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醒,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沈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着眼睛,從牀上坐了起來。
房間外面的蔣勝聽到動靜,小心翼翼的推門走了進來,開口道:“公子,您醒了?”
沈毅伸了個懶腰,點了點頭,問道:“什麼時辰了?”
“申時正了。”
蔣勝開口道:“您一天沒怎麼喫東西了,我讓人準備了喫食,一會兒端進來。”
沈老爺這會兒的確有些餓,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突然笑了笑:“我一覺睡到現在,沒有人叫醒我,看來薛威這第一仗打得不錯,至少……”
沈毅悠悠的說道:“至少寧陽縣城沒有丟,還在咱們的手裏。”
蔣勝露出了笑容,開口道:“公子英明。”
“不過公子還是小看薛將軍了。”
蔣勝一邊給沈毅倒茶,一邊開口說道:“薛將軍這一仗,何止是沒有輸。”
“雙方差不多中午的時候開始進兵,到傍晚時分,薛將軍已經逼退齊人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