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朕今年,已經二十四歲快要二十五歲了。”
皇帝神色平靜,靜靜的說道:“如果孩兒是鬧小孩子脾氣,洪德七年洪德八年的時候,孩兒便應鬧着離京玩耍去了。”
“那會兒,孩兒十七八歲,真是貪玩的時候,不也一樣老老實實待在建康,處理國政?”
孫太后欲言又止。
她是想說,那個時候皇帝根基未穩,想出去也出不去。
皇帝面帶微笑,繼續說道:“母后,自沈毅興兵北伐之日起,朕便有去曲阜的念頭了。”
“曲阜有天下第一文廟,有所謂的聖人之宗。”
“朕親自去那裏祭孔,便是要告訴世人與天下人,正統到底在南,還是在北。”
孫太后搖頭道:“有朝一日,王師恢復河山,天下人自然知道正統在哪裏。”
“談何容易?”
洪德皇帝看着自己的母親,微微搖頭,嘆了口氣:“母后不知兵事,恐怕也沒有怎麼看過沈毅送回來的軍報。”
“沈毅先取徐州,再取兗州,看起來勢如破竹一般。”
“但是,取徐州是出齊不意。”
“取兗州,是趁齊之危。”
皇帝靜靜的說道:“拿下兗州之後,即便是沈毅,想要再往北推,已經不太容易了。”
洪德皇帝雖然身在建康,但是他每天一睡醒,幾乎會立刻看沈毅送回來的情報,以及內衛送回來的情報。
對於北伐的局勢,皇帝陛下這個局外人,看的比沈毅這些局內人,可能還要更清楚一些。
沈毅奪取徐州,的確是打了個出其不意,當時的齊人,並沒有怎麼把陳國軍隊看在眼裏,甚至不覺得陳國軍隊有能力越過淮河。
在這種情況下,沈毅借用邸報司的林生,出奇兵,這才驟然之下,佔了徐州城。
至於兗州。
老實說,的確是有藉着齊人皇位順遞,朝局不穩的時機,才得以一舉拿下兗州,頗有趁人之危之嫌。
“兒臣是大陳的天子,北伐這件事情,跟兒子的關係,比與朝廷裏任何人的關係都大。”
“北伐這件事,中書那些宰相們未必上心,朝廷裏的大臣們也大多是勝固欣然敗亦無憂的態度。”
“但是兒臣不能不上心。”
皇帝陛下輕聲道:“在朝廷裏,兒臣能給沈毅的支持,已經都給了,現在,則需要在大義名分上,再給他一些助力。”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李家手裏丟掉的江山,兒臣總不能坐在朝廷裏,眼巴巴的指望着別人替咱們家收回來。”
“一切能做的事情,都應該去做。”
“至於母后您說的國本未定。”
他靜靜的說道:“兒臣並不是沒有兒子,兒臣要是有個萬一,大陳的社稷並不會無後。”
孫太后聞言,瞪大了眼睛,正要說話。
皇帝靜靜的看着母親,笑着說道:“阿孃,無論是誰繼位,皇后的正宮位置總是丟不掉的,況且,您不止一個皇孫。”
皇帝輕聲道:“再有就是,您相信兒子,兒子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太后娘娘神色有些複雜,她看着眼前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微微嘆了口氣:“你多帶一些禁軍去。”
太后頓了頓,繼續說道:“再有,讓那沈毅,到徐州府來迎你。”
皇帝欣然點頭:“兒臣遵命。”
太后娘娘又說到:“一個月之內,須得回來。”
皇帝啞然道:“龍輦出行,一個月恐怕連一個來回都未必能走完。”
“母后您放心,孩兒兩三個月就回來。”
太后娘娘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了。
就這樣,說服了太后娘娘之後,朝廷裏就再也沒有什麼阻礙了。
次日,皇帝陛下便下旨意出京北上祭孔,值得一提的是,皇帝在旨意裏,指名要晉王世子李穆陪同伴駕,一起北上曲阜。
……
數日之後,消息傳到了兗州。
此時,兗州的沈老爺,正在積極爆兵之中。
先前打兗州,損失了一萬多的戰鬥力。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傷損裏,有一大半都是原淮河水師以及禁軍的人。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這部分的人的確佔大多數。
而更多的原因自然是因爲,淮安軍相對來說更有戰鬥經驗一些。
不過,很客觀的說,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現在的淮安軍之中,原淮安軍的將官依舊佔據多數,臨陣指揮起來,難免有偏向。
這是人之常情,而且是很難避免的人之常情。
不過不管這部分傷亡是怎麼來的,現在都需要儘快補齊。
好在現在是戰時狀態,而且淮安軍常常是戰勝一方,在這種情況下,新兵編入各軍隊之後,往往能夠迅速形成戰鬥力。
在徐州地方官的配合下,沈毅把左路軍的劉明遠給派了出去,負責這一次徵兵任務。
原先淮安軍募兵的時候,就是劉明遠去東南乾的活,在徵兵這方面,可以說是經驗豐富了。
正當徵兵的事情步入正軌的時候,沈毅終於接到了來自於宮裏和議事堂的兩份文書。
兩份文書內容一致,都是說皇帝陛下不日即將北上曲阜祭孔。
沈毅接到這份文書之後,只是略微思考了一會兒,便去兗州知府衙門,尋到了因爲公事焦頭爛額的張府尊。
找到了張簡之後,沈老爺也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師兄,我可能要離開兗州一段時間。”
聽到沈老爺這句話,張簡面露苦色,長嘆了一口氣:“陛下……”
沈毅默默點頭,開口道:“估摸着,也就七八天時間,就到徐州了。”
“我去徐州迎一迎。”
張簡看着沈毅,終於呼吸急促了起來:“子恆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帶多少人到徐州去?”
沈老爺愕然道:“帶人做什麼?我自己去迎。”
張簡呼吸都停滯了。
“子恆,咱們師兄弟乃至於整個北伐軍,甚至是北伐大業,全繫於此!”
“你不可玩笑!”
沈毅依舊神色平靜:“陛下身邊,有足夠的禁軍,帶軍隊過去沒有用處。”
“我在兗州這裏的佈置,足以鉗制住齊人,一旦這裏的佈置動了,齊人自由行動,那麼陛下那裏,只會更加危險。”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先去徐州迎駕,等聖駕到了曲阜,師兄再去迎駕。”
“我走之後,兗州這裏的民生政事,便全在師兄身上。”
“至於兵事,我會交待他們三人,應該不會有問題。”
“萬一有什麼變故……”
沈老爺不假思索,沉聲道。
“找蘇定商議。”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久在樊谎Y
沈毅只帶了十幾個隨從,騎快馬趕回了徐州。
徐州城裏,並不是沒有淮安軍了,當初沈毅領兵離開徐州北上的時候,爲了維繫徐州城的秩序,以及徐州城治下州縣的秩序,在徐州留了兩個千戶營,交給知府衙門調動,以免有人在徐州後方搞事情。
當然了,能夠被留在後方,就說明這兩個千戶營,不是什麼精銳。
但是兩個千戶營,在一個府城附近,已經可以算得上比較強大的力量了。
沈毅回到徐州之後,第一時間接掌了這兩個千戶營,並且開始新一輪的清理。
朱裏真人,在徐州已經七十年了,勢力難免盤根錯節,原先的淮安軍佔領一個地方之後,並沒有完全的將朱裏真勢力一棒子打死,因爲一些原先投靠朱裏真的漢人,他本身就是牆頭草,屬於可以爭取的力量。
爲了將來北伐的順暢,不至於被北邊所有勢力抵制,沈毅原先的方案非常溫和,除了朱裏真人以及跟朱裏真人有直接關係的人之外,其他人沈毅都沒有怎麼動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皇帝要來,第一個落腳的地方就是徐州,那麼沈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徐州先給打掃乾淨,再有就是做好一切應該做的預案。
比如說,皇帝陛下的衣食住行。
當然了,皇帝的衣食住行,都是由隨身帶的禁衛以及高明的內侍省負責,跟沈毅沒有太大關係,不過他該做準備還是得先做一些準備。
比如說,準備好皇帝在徐州的行在。
這個行在,也需要從裏到外盤查一遍,決不能讓有些人混進來,否則不要說是傷到皇帝,就是驚到了皇帝,沈老爺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個天子行在的位置,自然不會是別處,就是沈毅原先住過的彭城侯府,曾經的淮安軍臨時辦事處。
讓人把整個侯府從頭到尾清理一遍,確定沒有什麼地下暗道以及暗門之類的東西之後,時間又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時間。
這會兒,已經是洪德十四年的六月。
六月初,身在徐州的沈毅終於收到消息,天子車駕即將抵達淮河,他便帶着隨從,離開了徐州,親自趕往淮河沿岸迎接皇帝。
這並不是因爲沈老爺要獻媚天子。
實在是因爲,朝廷下發的聖旨上,明確寫着讓他沈子恆接駕!
這就非常蛋疼了。
幾乎意味着,沈毅需要負責皇帝的安保工作。
最起碼是承擔一部分安保工作,以及一部分安保責任。
六月初四,當沈毅帶着徐州的一行官員在淮河北岸,等待了差不多大半天時間之後,終於見到了浩浩蕩蕩的禁軍隊伍。
此次天子出巡,建康附近的五軍營禁軍,出動了整整三萬禁軍,沿途護持皇帝陛下的周全。
這個規模的衛隊,不要說齊人,就是蒼蠅也很難飛進去。
哪怕就是在兗州遇到齊人的埋伏,有這個基數的衛隊在,只要不蠢到繞道走進齊人的包圍圈,不被某位瓦剌留學生附體,那麼也很難出什麼事情。
此時淮河河畔上,一百多艘船隻齊齊過河,一萬多禁軍,分多個批次,率先渡過淮河,然後在淮河以北戒嚴。
等這部分禁軍過河之後,河對岸停着的龍船,終於有所動作。
到了快要天黑的時候,龍船越過淮河,停泊在淮河北岸。
沈毅帶着一行熘莨賳T上前,深呼吸了一口氣,躬身行禮:“臣兵部侍郎沈毅,拜迎聖駕!”
他並沒有跪下,但是身後的一行熘莨賳T,已經畢恭畢敬的跪了一地,紛紛低頭叩首。
“臣等,拜見陛下。”
沈老爺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這些磕頭蟲,心裏已經有些後悔帶他們過來了,沒奈何之下,也只能跟着跪在地上,低頭行禮。
很快,龍船錨定停穩。
下船的御階也很快搭好,高明高太監先是邁着小碎步下了龍船,遠遠的看到沈毅之後,連忙走了過來,他伸手攙扶沈毅,笑着說道:“沈侍郎太多禮了,陛下說不必行此大禮。”
沈毅微微低頭,垂手道:“臣應盡的職份。”
說着,他看了一眼龍船,猶豫了一下之後,低聲問道:“高公公,陛下在上面麼?”
大人物出遠門,尤其是這樣興師動械某鲞h門,有時候難免會留幾個心眼,找幾個替身替自己吸引火力。
因此沈毅纔此一次問。
“在,怎麼不在?”
高太監微笑道:“陛下正在準備,稍後就會下船了。”
沈毅心裏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帝在等些什麼,不過他還是耐着性子,繼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