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699章

作者:漫客1

  因此,周世忠父子與嚴相公,便與郎家分道揚鑣了。

  而圖遠圖大將軍,並沒有參與到這些派系之爭中來,倒有些像是一個純粹的將軍了。

  春風樓雅間裏,四個人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嚴相公舉起酒杯,敬了圖遠一杯。

  一杯酒下肚之後,嚴相公輕聲感慨:“這段時間,老夫看了不少兗州府的戰報,南邊那個姓沈的年輕人,着實有些厲害。”

  “在泗水縣一帶,差不多兵力對等,只兩天時間,佟英就被殺的大敗,狼狽逃竄。”

  聽到佟英這個名字,周世忠低頭喝了口酒,眯着眼睛說道:“佟英本事是有的,按理說,哪怕是跟韃靼人對陣,同樣的兵力,他也不至於打成這樣。”

  “兩天時間就戰敗,我看是因爲他心氣泄了,不想打了。”

  佟英心氣爲什麼會泄,在場的這幾個人正是始作俑者,聽到周世忠這句話,都很默契的沒有說話。

  周元朗忽然開口道:“這個佟英,必須要殺了。”

  佟儉佟相爺,正是被他們幾個人掀翻的,雖然佟家家大業大,不至於因爲一個佟儉被牽連到滿門抄斬的地步,但是對於周元朗他們來說,朝廷裏一些佟儉的殘黨,能順手清理掉,他們是一定不會猶豫的。

  而且兗州戰場,也需要有個人站出來背鍋。

  嚴禮用欣賞的眼神看了看周元朗,微笑道:“周公子真是聰慧。”

  周世忠跟圖遠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各自眯了眯眼睛,其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自明。

  接下來,四個人坐在一起,開始討論如何應對南朝的軍隊。

  嚴相爺的態度一如從前,持保守態度,認爲只要固守一段時間,南朝的攻勢不攻自破。

  而周元朗則有些不同的意見,他看着嚴禮,開口道:“嚴相,晚輩前段時間,陸續收到了一些消息,那沈毅已經在江北道,也就是徐州附近的諸州府,積極農耕,恢復當地生產了。”

  “他現在佔了整個江北道,又佔了兗州府,如果讓他踏踏實實的種田,軍餉不好說,但是糧食大概是夠他們這個北伐軍喫用了。”

  江北道,是北齊對徐州附近諸州府的稱呼,這塊區域,陳國稱之爲南直隸。

  不過先前,北齊手裏只有半個南直隸,因此他們稱之爲江北道。

  嚴禮微微搖頭。

  “周公子,如果這麼一大塊地方,無有生民百姓,那麼種的田的的確確夠南朝軍隊喫用,但是南朝人自詡仁義,絕不會驅離百姓,有百姓在,地裏的糧食絕大多數要供給百姓喫用。”

  “剩下的,不可能夠南朝軍隊喫。”

  說着,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周公子身在朝堂,如何對南邊消息瞭如指掌的,莫不是……”

  嚴相爺猶豫了一下,問道:“莫不是周公子執掌了清淨……”

  他話還沒有說完,周元朗便搖了搖頭,開口道:“只是皇上許我查閱清淨司的情報,以供參侄选!�

  “那也很了不得了。”

  嚴禮讚嘆道:“這麼多年,還沒有聽說哪個外臣能進清淨司的。”

  “對了。”

  嚴禮笑着說道:“古人說,臣不密則失身,現在這裏沒有外人倒還好,要是在外人面前,周公子還是收着一些爲好。”

  周元朗心中凜然,起身低頭拱手道:“多謝嚴相教誨。”

  嚴禮笑呵呵的擺了擺手,回頭看向圖遠,開口道:“圖大將軍是兵道中人,老夫這個外行,就不多說什麼了,但是老夫有一句話,告誡大將軍。”

  圖遠也低頭道:“嚴相教誨。”

  “這個時候圖大將軍南下,要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圖遠想了想,低頭回答道。

  “下官……明白了。”

  ……

  兗州府。

  此時,沈老爺佔據兗州府,已經過去了一些時間,淮安軍已經休整的差不多了,開始外派斥候,探出自己的觸角。

  不過,先前已經壓到了寧陽,距離兗州只有幾十裏的齊軍,這段時間裏並沒有繼續南下,而是停留在了寧陽,與淮安軍遙遙對峙。

  沈老爺沒有理會他們,這段時間主要是在救治傷兵,以及恢復兗州城裏的秩序。

  短時間內,如果沒有特別好的機會,他不會主動求戰了。

  因爲兗州之戰,淮安軍也傷亡不小,現在的沈毅,準備在後方徐州一帶徵募新兵,填補上空缺,儘快恢復完整的戰鬥力。

  這天下午,沈老爺正坐在書房裏,翻看來自各方面的文書。

  此時,他麾下的淮安軍集團,已經相當龐大,只淮安軍將士,就有近十萬,連帶着一些雜七雜八的相關人員,跟沈毅有關係的,怕已經有十幾二十萬之多。

  這麼多人,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數不勝數,即便是進士出身的沈毅,每天也需要花兩三個時辰處理這些事情。

  好在,身在徐州的葉大姑娘,現在已經在動身前來兗州的路上了,再過個幾天,應該就能到達兗州,那個時候,沈老爺就能從這些案牘之中脫身,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正在沈老爺批閱文書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着蔣勝的聲音傳來。

  “公子。”

  沈毅抬頭看了看門外。

  “有事說事。”

  蔣勝猶豫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來到了沈毅的桌子前,微微低頭:“公子,外面有人要見您。”

  “不見不見。”

  沈老爺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

  他進了兗州之後的這段時間,兗州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見他,大多數都是兗州原有秩序之下的既得利益者,想要通過討好沈毅,維繫自己的既得利益。

  這種人,沈毅是一概不見的。

  蔣勝低着頭,開口道:“公子,非是兗州的那些士紳,而是一個年輕人,那人自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自稱姓沈,說是公子您的家裏人。”

  “我家裏人?”

  沈毅抬頭,皺了皺眉頭,問道:“我家裏人,怎麼會在兗州?”

  蔣勝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能說出幾位老爺的名諱,還有……”

  蔣勝頓了頓,開口道:“他說的是江都話,很是正宗,不是江都人,或者沒有在江都生活過,是講不出來的。”

  沈毅眉頭緊皺,忽然,他腦子裏想起了一個可能,開口問道:“他有沒有說過,自己叫什麼名字?”

  “沒有。”

  蔣勝開口道:“不過他說,他在同輩之中行六,自稱沈六。”

  沈毅聞言,緩緩站了起來。

  往外走了兩步之後,沈毅回頭看了蔣勝一眼,開口道:“帶他去客廳等我。”

  頓了頓之後,沈毅沉聲道。

  “記得搜身。”

  蔣勝連忙低頭,轉身下去了。

  沈老爺抬頭望天,微微皺眉。

  他家裏在北齊,的確還有一枝。

  是父親沈章的親哥哥,他的三伯。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做……

  沈銘。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沈家的旁枝

  沈毅父親沈章那一代,一共四個兄弟。

  老大沈徽,自不必多說。

  二伯患病早逝,也無需再提。

  但是三伯沈銘,卻另有一段故事。

  早年沈家四兄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身爲嫡長子的沈徽要佔據家裏絕大多數都家業,保證家族不至於被化整爲零,能夠繼續存在下去。

  在這種機制下,沈章兄弟幾個人,能夠分到的家產,極其有限。

  比如說沈毅的父親沈章,早年分家的時候,只得了十幾畝田地,以及江都一座不怎麼起眼的小房子。

  這些產業,相比較於當時還沒有被沈徽敗完的沈家來說,幾乎就是九牛一毛。

  面對這種情況,沈章三兄弟只能另尋出路。

  二伯考學不成,最後生了病,早早的病逝。

  沈毅的父親沈章,也是數次考學不成,後來中年喪妻,家裏又有兩個兒子要養,經沈家的故人介紹,進了晉王府當差十幾年,養活了沈毅沈恆兄弟倆。

  但是老三沈銘,卻投身商業。

  後來,他的生意做到了北邊齊人的地界,並且在北齊境內越做越大,有一天返回了江都,把家裏人接上,一起搬到了北邊長住,從此再也沒有回過江都。

  畢竟那個時代,大陳還處於全面龜縮的狀態,兩國之間的互市也在正常進行,商人越境,並不是什麼太過稀奇的事情。

  因爲不管是哪個時代,商人永遠是流通性最強的一批人。

  牧民逐水草而生,商人則是逐利而生。

  這件事情,被大伯沈徽,引以爲奇恥大辱。

  一來,沈家雖然算不上是什麼簪纓世家,但是也是江都正兒八經的士族,像沈章那樣投身王府辦差,都已經很不光彩,更不要說是以士族的身份,投身商業了!

  從四民之首,變成四民之末,簡直就是自甘下流!

  更重要的是,兩國世仇多年。

  況且那個時候,袁渡袁大將軍戰敗未久,兩國之間的氣氛處於冰點,那個時候沈銘不僅到了北齊做生意,最後還攜家北上,在沈徽看來,無異於投敵。

  這件事情,讓小老頭極爲生氣,在這件事情之後,無論是誰問起沈銘,他的口徑從來沒有變過。

  只對外說是死了。

  而現在,沈老爺一路北伐推到了兗州,這個疑似三伯兒子的家裏人,卻突然出現了……

  如果這人,真的是三伯的兒子,那麼在這個時代看來,還的的確確是沈毅的家裏人,是很親的堂兄弟。

  不過,現在沈毅的身份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而且他現在的地位,也已經與從前大不一樣,如果他還是江都的那個小書生,再加上他並不是不能理解三伯的行爲,這個時候多半會與這個未曾置娴牧缫娚弦幻妫会釒ё潘麄円患胰嘶亟伎匆豢础�

  但是現在……

  正當沈毅出神的時候,蔣勝那裏已經準備停當,他重新來到沈毅邊上,微微低頭道:“公子,那人已經在客廳等您了。”

  沈老爺點了點頭,正準備走出去,猶豫了一下之後,又回頭換下了身上的衣裳,換上了一身白衣,揹着手走出了書房,一路來到了客廳。

  客廳裏,一個比他大一兩歲的年輕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沈毅遠遠的看了他一眼。

  論長相,看不太出是不是沈家的家裏人。

  畢竟,沈毅記事以後,就沒有見過那位三伯了,也不知道三伯長什麼模樣。

  而堂兄弟之間,相像的並不是很多。

  沈毅默默邁步走了進去,打量了一眼這個人。

  這人連忙站了起來,也抬頭打量沈毅。

  現在的沈老爺,是實打實的久居高位,身上的一些氣質,與從前大不一樣了,頗有些生人勿近的屬性,這人有些畏懼的看了沈毅一眼,用江都話問道:“是七弟麼?”

  沈毅眯了眯眼睛,微微搖頭。

  “現在,還不能論親。”

  “不過,我的確是江都沈家的沈毅,在同輩之中行七。”

  沈老爺神色平靜,淡淡的說道:“不少人,稱我爲沈七。”

  這個年輕人鬆了口氣,下意識的微微低頭道:“那就是自家人了,我叫沈彥,同輩之中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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