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裴將軍。”
裴俊看了看沈毅,問道:“沈侍郎,裴某先回避迴避?”
沈毅抬頭看了看蔣勝,給了蔣勝一個詢問眼神,蔣勝微微點頭之後,沈老爺微笑道:“裴將軍是自己人,迴避什麼?”
“有事說事。”
蔣勝連忙低頭,露出笑容:“公子,剛接到邸報司消息,薛將軍在泗水縣城一帶,與齊人援兵激戰了整整兩天,終於大破敵軍。”
“現在,敵人被殲滅近半,俘虜了兩千多人,剩餘殘兵,也不敢再往兗州來,狼狽往北邊逃了。”
聽到蔣勝這番話,沈毅還沒有反應,裴俊便直接對着沈毅拱手,笑着說道:“恭喜沈侍郎,東路軍又是一場大捷!”
沈毅這會兒,心裏自然也是很高興的,不過他面色如常,只是微笑着擺手:“意料中事爾,小兒破伲蛔阋泽@怪。”
他笑着說道:“來,繼續喝酒。”
裴俊雖然是武官,但也知道小兒輩大破俚牡涔剩犐蛞氵@麼說,他頗爲感慨的端起一杯酒,敬了沈毅一杯。
“沈侍郎現在,已然有當年安石公之風了。”
……
次日一早,裴俊便告辭離開。
沈毅象徵性的挽留了他幾句,見他執意要走,也就沒有繼續留人。
畢竟裴俊這趟來,是爲了公事,回去之後,還有西路軍要帶。
沈毅親自騎馬相送,一路送出十餘里,兩個人才互相道別。
裴俊騎在馬上,開口道:“沈侍郎,聽說邸報司消息靈通,能不能派一個邸報司的人,到我西路軍中去,你我今後能夠互通消息,互相配合起來,也會得心應手一些。”
沈毅想了想,回答道:“裴將軍,邸報司是陛下直屬,這件事容沈某給陛下去一份文書,陛下那邊應了,邸報司的人即刻動身,去裴將軍那裏去。”
“順便,也可以給裴將軍提供一些邸報司的情報。”
裴俊大喜,抱拳道:“這一次到淮安軍來,着實受益匪湥蔗釕鹗缕蕉ǎ氐浇ǹ担钦埳蚴汤珊染撇豢伞!�
沈老爺笑着說道:“將來戰事平定,你我便不應該在建康喝酒,而應該在燕都喝酒纔是。”
裴俊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沈侍郎說的是。”
“你我將來,燕都再會!”
……
送走了裴俊之後,沈老爺忙不迭的騎馬,奔回自己的中軍大帳。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中軍帥帳的時候,從泗水連夜騎馬趕回來的薛威,已經等在中軍帳好一會兒了。
沈老爺跳下坐騎,三兩步走進中軍帥帳,見到站着的薛威之後,心情大好,上前狠狠地錘了一下薛威的胸口,大笑道:“好小子,兩天時間就收拾了齊人近兩萬人,大漲我淮安軍臉面!”
薛威被沈老爺捶了一下,悶哼了一聲,退後兩步,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的潮紅。
沈毅皺眉,問道:“傷了?”
薛威連忙說道:“傷在前肩,微微牽動了傷口,不礙事……”
他低着頭,正準備抱拳回話,沈毅無奈的搖了搖頭,拉着他坐下:“武將不必追求那些繁文縟節。”
薛威咧嘴笑了笑,這纔回答道:“這一次泗水之戰,有些古怪,那些齊人的主將,似乎沒有什麼戰意,打了一天之後,就開始往北撤退了。”
“如果他們死戰到底,不會這麼輕鬆。”
沈老爺欣慰一笑:“難得你小子,也學會謙虛了。”
他站了起來,看着帥帳裏始終懸掛的山東地圖,笑呵呵的說道。
“你這戰結束,凌肅那邊只要發揮正常,兗州之戰……”
“便打完八成了。”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成長與代價
泗水縣之戰。讓沈毅還是頗爲驚喜的。
因爲從整體兵力上來看,薛威所部並不比沂州齊軍多多少,多也就多個五六千人而已。
在沈毅原本的計劃中,他並不指望薛威所部能夠大破敵軍,只要能夠擊退或者攔住這些齊人,讓他們不能支援兗州,就已經不錯了。
而現在,薛威的先鋒軍,不僅大破齊軍,而且還是在短短兩天之內,這讓沈老爺驚喜交加。
他拉着薛威,問了問他的傷勢之後,才追問道:“我軍傷亡如何?”
薛威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五千人。”
說到這裏,薛威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大部分是跟着末將留在泗水阻擊齊人的兄弟,當時兵力懸殊,我們又要盡力留人,打起來就不能惜命。”
“打了一天一夜之後,萬鍾才帶着先鋒軍主力返回,這個時候,齊人幾乎戰意全消,一天時間就潰敗了。”
沈毅點了點頭,問道:“軍中的傷兵,有沒有妥善救治?”
“都留在泗水縣了。”
薛威回答道:“屬下在泗水,留了兩個千戶營,除了傷兵之外,俘虜也留在了泗水縣城。”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有兩千人留在這裏,如果北逃的齊人去而復返,泗水那邊也能有個反應。”
沈老爺詫異的看了看薛威,爽朗一笑:“一些日子不見,你小子開始想事情了!”
“真是難得。”
薛威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開口道:“沈公莫要損屬下了。”
“屬下從前跟在您身邊,自然是您說怎麼打,屬下就怎麼打,沒有必要自己瞎想,想多了可能還會出問題。”
“現在自己在外面領兵,不得不多想些事情。”
他嘆了口氣,有些苦惱的說道:“不瞞您說,離開您身邊,自己在外面領兵之後,常常心生焦慮,有些時候整晚上看着地圖,徹夜難眠。”
他看着沈毅,嘆氣道:“從前跟在您身邊,哪怕身上帶着傷,也是倒頭就睡,從來沒有這些苦惱。”
“自己在外領兵。”
薛大將軍難得的唉聲嘆氣起來:“辛苦得多。”
沈老爺啞然一笑,想要拍他的肩膀,但是又想起他身上有傷,便收回了手,欣慰一笑:“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你除非是跟在我身邊,與我做個衛營統領,不然早晚要出去獨當一面,你必須要邁過去這個坎,邁過去,將來你就是薛大將軍。”
“邁不過去。”
沈毅笑着說道:“你將來,至多就是回你們浙江都司,做個不起眼的武官。”
說到這裏,沈毅咳嗽了一聲,微微嚴肅了一些,開口道:“而且,你的時間不多了。”
“淮安軍在成長,你也必須跟上淮安軍成長的速度,不然你將來,會被凌肅蘇定他們,遠遠的甩在身後。”
從宏觀角度來看的話,整個淮安軍上下所有人,都是沈毅的嫡系。
但是,要是在淮安軍裏細分的話,能夠無條件服從沈毅,並且毫不猶豫的,大概也就只有薛威一個人了。
從抗倭軍到淮安軍,哪怕薛威前期成長的速度並不快,但是因爲他性格討喜,沈毅一直在不遺餘力的培養他。
到現在,薛威終於隱隱有了一些大將之風,沈老爺心中頗爲高興。
這會兒已經快到中午,他讓人準備了飯菜,拉着未來的薛大將軍一起喫了頓飯,等一頓飯喫的差不多了之後,沈老爺微笑道:“等山東的仗打完,戰事緩和一些了,你回一趟廣東,把家裏的那兩個女人,搬到建康去。”
“正好,我家裏那小子,今年也六七歲蒙學記事了,你去我家喫幾頓飯,跟他認識認識。”
“順便,讓我家夫人在建康,給你尋個好人家的女子,讓你成個家。”
薛威北伐之前,在廣州任廣州衛指揮使,按照沈毅的囑託,他在廣東納了兩個妾室,兩個妾室都懷孕之後,他才北上淮安,到現在,兩個女子早已經生產,給薛威生下了一兒一女,都已經兩歲多了。
薛威深深低頭道:“屬下遵命!”
他說完這四個字之後,想了想,開口道:“沈公,這山東戰事,什麼時候能夠結束?”
聽到這個問題,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搖頭道:“不知道。”
“打下兗州之後,北齊朝廷的援兵,差不多就要到了,到時候,免不了要跟齊人硬碰硬來上一場。”
“這一場大戰,就會決定山東的戰局。”
沈老爺低頭喝了口茶水,緩緩說道:“山東戰事想要結束,要先打贏這場仗再說。”
北齊的援兵,估計再有十天半個月,就會抵達山東境內。
到時候,免不了一場大規模的大兵團作戰。
而這種規模的戰爭,往往不是一兩場戰事就能決定勝負的,很有可能僵持住,打成漫長的持久戰。
到那個時候,大多數場合就不是拼兵鋒利不利,將士勇不勇了。
更多拼的是一個國家的國力,以及戰時動員能力。
兩個人一頓飯喫完之後,沈老爺站了起來,開口道:“你身上帶傷,就不要再活動了,我讓人給你準備營帳,你好生休息一下。”
“至於先鋒軍向兗州這邊靠攏的事情,也不是特別着急,兗州的兵力暫時不缺。”
“五日之內靠過來就行了。”
薛威站了起來,開口道:“沈公,屬下想去看一看兗州戰場。”
沈毅一怔,隨即笑着點頭道:“那也好,正好我也要去前線戰場看一看。”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蘇定麾下的左路軍裏,出現了一支玄甲衛,打起來很是勇猛,正好我領你去看一看。”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嘆了口氣:“只可惜,這個玄甲衛的頭領傷了,現在正在傷兵營養傷,不然可以讓你看看他的風采,你們說不定會一見如故。”
薛威想了想,開口道:“是鍾明鍾將軍罷?”
沈毅這會兒已經走到營帳門口,聞言回頭看了看他。
“你知道?”
薛威點頭:“沈公您忘了,從前屬下也在左路軍中。”
薛大將軍憨厚一笑:“這個鍾明,早前屬下還帶過他,其人自小習武,喜歡在軍中與人廝鬥。”
“最近,他在左路軍連續先登兩城,很是出風頭,屬下在費縣那裏,也略有耳聞。”
沈毅恍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是了,你們該是認識的,最近不知怎麼,我竟也有些不記事了。”
薛威跟在沈毅身後,微微低頭:“沈公您事情多,每日日理萬機,這些不相干的事情,是不該記。”
沈老爺回頭瞥了他一眼,笑罵道:“你怎麼也跟他們學的奸了,油嘴滑舌。”
薛威撓了撓頭,神態憨直。
“屬下只是實話實說。”
……
這天下午,沈毅帶着薛威,兩個人一起巡視了前線戰場,同時也跟親自指揮戰事的蘇定碰了個面。
不知道是不是沂州齊軍大敗的消息傳到了兗州,這天,兗州守軍的士氣明顯低落了不少,一個下午的時間,被淮安軍往北推進了百丈有餘,佔了好大一塊地方。
到了傍晚時分,跟在沈毅身後的薛威,用千里鏡看了看戰場,微微低頭道:“沈公,這兗州,已經幾乎被咱們佔了小半了。”
“只要北邊的口袋放開一個口子,相信這些齊人支撐不了多久,可能就會往北後撤了。”
沈毅點了點頭,笑着問道:“那如果收緊北邊的口袋,不放他們走呢?”
薛威想了想,回答道:“困獸猶鬥,恐怕要半個月以上,甚至更久,才能清理掉兗州的這些齊人。”
沈老爺目光看向北方,緩緩說道:“這幾天,我就是在考慮這個問題。”
“到底要不要放他們走。”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道:“我估算過,如果硬喫掉他們,大概要一個月以上的時間,而且我們淮安軍,差不多要付出兩萬以上的傷亡。”
薛威聞言,有些喫驚:“兩萬人?”
“這還是保守估計。”
沈毅回頭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些齊人,又不是泥團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