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此時依舊還在曲阜的一些百姓,基本上是緊閉門戶,沒有人敢出來,淮安軍將士除非是搜捕殘軍,否則也很少去打擾這些百姓。
這會兒還是凌晨,大道上基本上沒有人影,沈毅騎馬在大道上奔馳,遠遠的還能看到前方的火光,他騎馬奔向火光處,很快就來到了孔廟附近。
孔廟附近的戰事還在繼續,一些零星的殘兵還在抵抗淮安軍的進攻,但是孔廟裏的火,是實實在在的着了起來。
沈毅遠遠的就看到了孔廟門口的蘇定,此時的蘇定臉色也有一些狼狽,正在指揮着手底下的將士們救火。
沈老爺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定面前,抬頭看向孔廟,問道:“什麼情況?”
蘇定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低着頭說道:“不是咱們的人乾的,末將與鍾明確認過了,孔廟着火的時候,咱們還沒有打到這裏。”
他看向沈毅,低頭道:“末將做事情沒有考慮周全,請沈公責罰!”
沈毅搖頭:“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抬頭看着已經着起來的孔廟,不由握緊了拳頭:“人心險惡,便是如此!”
現在事情已經相當明朗了。
既然不是淮安軍將士所爲,那麼就只剩下了兩種可能。
一種是齊人放火燒的,另一種則是孔家人自己燒的!
當然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眼見曲阜就要失守,想把火燒孔廟的罪過,潑在沈毅頭上。
這樣,沈老爺哪怕回了建康,也會有無數讀書人吐他的口水。
如果政治鬥爭激烈,說不定能把沈毅這個北伐主帥給搞下去。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火燒孔廟的罪過,不僅僅可以讓沈毅去背,更可以讓整個陳國朝廷去背,讓天下看見,兩個朝廷裏,哪個朝廷纔是真正弘揚,尊重儒教的朝廷!
到時候,北齊朝廷還可以發檄文,大肆攻擊南陳朝廷一番。
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輿論戰了。
至於後者……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但是不大。
畢竟孔家人再怎麼不堪,也不至於到火燒老祖宗文廟的地步。
蘇定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道:“沈公,孔廟一旦被毀,必惹天下人詬病,末將……”
“願意擔下這個罪過!”
沈毅看了看已經在熊熊燃燒的宣聖門,以及後面點起來的四道門,微微搖頭:“這罪過太大,你擔不下。”
“我也擔不下。”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只能讓齊人去擔。”
他低聲喝道:“蘇定。”
蘇定立刻躬身抱拳,開口道:“末將在!”
“孔廟這邊的火,儘量撲滅。”
“派人封鎖曲阜四門,沒有我的手令,禁止任何人進出。”
“城中所有朱裏真人,北齊朝廷的官員,官兵以及有關人員,統統原地羈押!”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再有,把孔府給我圍了!”
聽到最後一個命令,蘇定愣了愣,低聲道:“沈公,剛燒了孔廟,又圍孔府,對您的名聲大爲不利……”
沈毅冷笑道:“他們不就是倚仗這個嗎?”
“曲阜城裏,盡是咱們的淮安軍將士,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出不得城,曲阜的任何事情都傳不出去。”
“再說了……”
沈老爺冷笑道:“傳出去,我也不怕他們那些筆桿子。”
“按我的吩咐去辦。”
蘇定低頭抱拳。
“屬下遵命!”
……
一直到天光大亮,太陽慢慢爬起來的時候,孔廟的大火纔算撲滅,沈老爺帶人進入孔廟之中。
此時,孔廟入口的五個門戶,都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但是值得高興的是,孔廟的主體建築雖然也被火燒黑,但是並沒有受損太嚴重。
大成殿上至聖先師的牌匾,依舊高高懸掛。
沈毅走進大成殿,抬頭就看到了老夫子的聖像。
老夫子頭頂上,有一塊匾很是顯眼,上面寫着四個大字。
斯文在茲!
沈毅盯着這塊牌匾看了好一會,嘖嘖有聲:“底氣足,口氣大。”
沈老爺正在參觀孔廟的時候,蘇定小心翼翼的站到了他身後,微微低頭道:“沈公,孔家的人說要見您。”
沈毅挑了挑眉:“在哪裏?”
“在孔府。”
沈老爺瞥了蘇定一眼。
“讓他們等着,我得空了再去見他們。”
蘇定低頭,應了聲是。
沈老爺看了看孔廟,開口道:“從今日開始,孔廟附近兩裏地界封閉。”
“將曲阜本地的工匠招來,加上咱們軍中的工匠,開始修繕孔廟,孔廟完工之前,不許任何外人進出。”
蘇定躬身行事。
沈毅閉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說道:“凌肅打濟寧州,這幾天應該就有結果了,你這裏也不能閒着,派斥候盯緊兗州,尤其是盯着兗州北邊。”
“當心齊人的援兵南下。”
蘇定再一次低頭道:“末將明白。”
“你跟凌肅,要多溝通溝通,商議商議,什麼時候進攻兗州爲佳。”
“儘量快一些爲好。”
“末將明白。”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伸着懶腰說道:“給我找個地方,我要好好睡一覺。”
“再有,我睡醒之前,把火燒孔廟的齊人找出來。”
聽到沈毅這句話,蘇定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沈毅的意思。
他低頭道:“沈公放心。”
“很快,這個北齊的罪人就會伏法。”
沈老爺沒有再說話,伸着懶腰睡覺去了。
而此時,孔府已經被淮安軍,圍了個水泄不通。
孔家家主孔尚貞的胞弟孔尚德,站在孔府的一處小樓上,看着孔家四面的淮安軍,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蠻夷!蠻夷!”
在他的身後,站着已經回到孔家的孔衍禮,孔衍禮對着孔尚德低頭,問道:“叔父,孔廟的這場大火,當真是陳國人放的麼?”
孔尚德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這個侄兒,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孔衍禮連忙搖頭:“侄兒只是問一問……”
他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
“叔父,這個陳國的主帥沈毅,與小侄從前見到的讀書人,大不一樣……”
孔尚德怒聲道:“不尊聖人的,便是蠻夷!”
“他也配叫做讀書人?”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內與外
太陽高照的時候,沈毅才慢悠悠的起牀。
這會兒,曲阜城已經拿下,兗州守軍奉行烏龜大法,沒有出來的跡象,對於他以及整個淮安軍,沒有任何威脅。
因此,他可以悠哉悠哉的睡個懶覺。
至於孔家。
現在就是沈老爺的板上魚肉,雖然這塊魚肉同時是個大號吉祥物,不好直接剁死,但是再如何大的吉祥物,也不能改變他們爲人魚肉的基本屬性。
因此,沈毅也懶得搭理他們,睡醒了之後,再慢慢處理。
睡醒之後,沈毅先是洗漱穿衣,然後叫來蔣勝,詢問他熟睡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蔣勝給沈毅端來了早飯,開口道:“曲阜城已經被蘇將軍完全控制住了,現在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兗州依舊沒有動作。”
蔣勝頓了頓之後。開口道:“凌將軍那裏送來了文書,應該是關於濟寧州的戰況。”
沈毅洗了個臉,擦乾淨之後,開口道:“先把凌肅的文書拿來給我看看。”
蔣勝點頭,一路小跑取來了文書,遞給沈毅之後,開口道:“公子,有兩個人要見您,第一個是蘇將軍麾下的鐘明鍾將軍。”
“還有就是,現在曲阜城裏孔家的話事人,孔家家主孔尚貞的胞弟孔尚德。”
沈老爺這會兒正在翻看文書。
看完了一遍之後,眉頭便皺了起來。
濟寧州那邊的戰事,進度不慢,現在正在有條不紊的進攻濟寧州,但是……
戰損有些太大了。
到現在,右路軍已經損失戰力四五千人,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受傷,但是即便如此,也讓沈毅有些肉疼。
凌肅在文書裏的意思是,濟寧州遠比想象中的難打。
不僅駐守的兵力多,守城的物資器械也多,打起來很是喫力。
好在付出了大量傷亡猛攻之後,右路軍現在已經有所進展,凌肅信裏的意思是,預計五天之內,能夠攻破濟寧州。
沈老爺合上文書,臉色有些發黑。
進入山東界之後,左路軍的戰事一直進行的很順利,甚至破鄒縣與破曲阜,傷亡加在一起,也沒有超過兩千人。
但是目前看來,州城與縣城的防務規格,還是大不一樣的。
畢竟凌肅的右路軍戰力不差,也喫了個不大不小的虧。
沈毅默默出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問道:“你方纔說什麼?”
蔣勝再一次低頭,重複了一遍。
沈毅打了個呵欠道:“讓鍾明到書房……”
說到這裏,他左右看了看,問道:“這個住處有書房麼?”
蔣勝連忙說道:“有的,公子要處理公事,蘇將軍已經準備好了辦公的書房。”
沈毅點頭道:“帶我去,一會先讓鍾明來見我,至於那個姓孔的……”
沈老爺悶哼了一聲:“先晾着他,等下午再說。”
片刻之後,沈毅來到了書房裏,他提筆蘸墨,開始給凌肅回信。
信裏沒有寫別的,第一句便開門見山。
“兵圍濟寧州,破城之後,殺朱裏真人祭陣。”
……
一封信剛剛寫完,沈老爺還在吹乾墨跡的時候,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沈公,末將鍾明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