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葉嬋看了看沈毅書桌上堆着的文書，忍不住感嘆道：“公子現在，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了，記得兩年前妾身到淮安的時候，公子還沒有這麼多事情要處理。”
沈毅搬了把椅子，放在了自己椅子旁邊，有些無奈：“這些還都是遴選過的，淮安軍大部分事情，能交辦的我已經統統交辦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文書，開口道：“而這些，是交辦不了的。”
沈老爺輕聲說道：“這些交下面的人去辦，一次兩次無所謂，時間久了，便權柄不再了。”
葉嬋在沈毅旁邊坐下，一邊翻開其中一份文書，一邊開口說道：“妾身聽說，封疆大吏身邊，往往都有不少幕僚，以作參郑蝇F在雖無封疆之名，卻有封疆之實，怎麼不徵辟一些幕僚在身邊？”
“這樣，也能輕鬆一些。”
沈毅微微搖頭：“考慮過。”
“甚至已經讓老岳父給舉薦了幾個讀書人過來，但是一直沒有太合適的。”
“尋常不太相熟的，又不怎麼敢用。”
沈毅輕聲嘆息：“盯着我的人太多了。”
這幾年，沈毅在各種層面上都出盡了風頭，不僅是在建康朝廷內部，也在燕都聲名大噪。
北齊的清淨司，早就盯上了他。
甚至建康朝廷內部，也有不少人，暗戳戳的盼着他死。
因此，沈毅每一步，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
哪怕自己累一些，很多事情，他也是親力親爲的。
葉嬋輕輕點頭：“公子太耀眼了，自然有人躲在暗處，心懷不軌。”
沈毅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笑着說道：“如今有嬋兒在，我應該能輕鬆不少。”
葉嬋乖巧的坐在沈毅旁邊，問道：“還像兩年前那樣麼？”
兩年前，葉嬋在淮安府住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裏，她主要的工作就是幫助沈毅，將一些繁雜的文書內容摘要，然後把摘要的內容送到沈毅面前。
再有就是，幫沈毅起草或者是代筆一些文書。
沈老爺微笑點頭：“有葉大掌櫃在這裏幫忙，我就能抽出精力，放在軍事上了。”
葉嬋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妾身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只盼望能幫到公子一些，便心滿意足了。”
沈毅看着桌子上的文書，輕聲道：“今天嬋兒先看一看這些文書，熟悉熟悉，從明天開始，我坐在這裏理事，嬋兒將文書裏關鍵的部分念給我聽。”
葉嬋應了一聲。
“好。”
……
次日，沈老爺的書房裏，沈毅坐在主位，葉嬋站在他旁邊，面前擺着一堆文書。
她小心翼翼取下一份文書，翻開看了一眼，立時瞪大了眼睛，有些喫驚。
“公子，燕都跟您要錢……？”
沈毅接過這份文書看了一眼，是邸報司送來的。
林生這個邸報司的北境頭目，返回建康之後，北齊境內的邸報司並沒有停擺，而是一直在繼續進行活動。
靠着沈老爺的鈔能力，其中一小股邸報司的力量，已經成功進入燕都，潛藏了起來。
沈毅接過這份文書，看了一遍之後，便放在了一邊，開口道：“這種不用批覆，也不用回寄，統一放在一起，稍晚一些我會見邸報司的人。”
“一併處理。”
葉嬋點頭，拿起沈毅桌子上的第二份文書，快速看了一遍之後，念道：“右路軍指揮僉事儲英，千戶左賁，千戶錢彥，千戶鍾朗……”
“請辭軍職，返還故里。”
“另有千戶葛陽，千戶葛懷兄弟二人，上書請罪，說……”
葉嬋抬頭看着沈毅，有些喫驚：“說他們不該在背後，非議公子……”
沈老爺本來正在寫字，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葉嬋手裏的文書，怔了怔之後，啞然失笑：“請辭還鄉的，一律照準。”
“至於請罪的……”
沈毅摸着下巴想了想，開口道：“罰餉錢三個月，記過一次。”
葉嬋提起筆，看向沈毅：“是公子寫，還是妾身寫？”
“你寫就是。”
沈老爺手上的毛筆停了停，打了個呵欠：“寫完我來蓋印。”
葉嬋點頭，提起毛筆，儘量模仿沈毅的筆跡，給這些文書批覆。
她這幾年，與沈毅一直有通信，再加上天生聰明，在書法一道上也有鑽研過，雖是女子，寫起行書來也頗有幾分味道，不說與沈毅的筆跡像了個十成十，但是至少有個七八分相像了。
有葉嬋的幫忙，本來沈毅一個人可能要處理兩三個時辰甚至更久的文書，只一個時辰左右，便基本上處理完成，沈老爺揉了揉肩膀，走出自己的書房，只覺得神清氣爽。
有一種久違的提前下班的感覺。
他剛走出書房，隨從朱鎮便快步走了上來，低頭道：“沈公，蔣哥回來了。”
沈毅聞言，立刻問道：“他在哪？”
朱鎮開口道：“回來一個多時辰了，只是沈公您在處理事情，不敢打擾，就送蔣哥回後院廂房歇息了。”
“領我過去。”
朱鎮立刻點頭，帶着沈毅到了蔣勝房裏，這會兒蔣勝的病還沒有痊癒，臉色依舊不太好看，沈毅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牀邊，笑着問道：“沒有大礙了罷？”
蔣勝連忙點頭。
“公子放心，我沒有事情了。”
“再服幾天藥，就能大好了……”
說到這裏，蔣勝看到了從沈毅身後走出來的葉嬋，臥牀了好些天的他，連忙撇過頭去，假裝自己沒有看見。
沈老爺見狀，笑罵了一句：“做什麼怪？”
蔣勝這纔回過頭來，對着葉嬋擠出了一個笑容：“葉……夫人好。”
聽他這麼稱呼，葉嬋連忙搖頭：“蔣兄弟不可胡說。”
沈毅微微搖頭道：“暫以姑娘稱呼罷。”
蔣勝這才低頭道：“葉姑娘好。”
沈毅看了看蔣勝，還想說些什麼，門口的朱鎮輕輕咳嗽了一聲，低頭道：“沈公，三位將軍到前院了，說是要見您。”
沈毅這才起身，囑咐了蔣勝一句，讓他好好休息，然後回頭看向葉嬋。
“嬋兒先去歇息會，我去見見幾位大將。”
葉嬋跟在沈毅身後，輕輕點頭。
雖然只看了一天的文書，但是她心裏清楚。
淮安軍……恐怕要打仗了。
沈老爺更是心知肚明，他揹着手，大步朝着前院走去。
伴隨着沈毅堅定的步伐，兗州之戰……
也拉開了序幕。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小清洗
正堂裏，沈老爺坐在主位上。
他的臉上，沒有像從前那樣，帶着和煦的笑意，而是冷着個臉，頗有些生人勿近的味道。
三個主將都沒有坐下，站在沈毅面前，低着頭抱拳，沒有說話。
沈毅抬頭看了看他們三個人，問道：“商量好了？”
薛威上前，低頭道：“沈公，我們商量好了，三日之後，末將領先鋒軍，兵進沂州。”
沈毅點頭，開口道：“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先鋒軍先去試一試齊人現在，是個什麼模樣。”
說到這裏，他揮了揮手，開口道：“既然事情說完了，今天就到這裏，一會兒我還要出門，這就散了罷。”
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邁步上前，低頭道：“沈公，末將得知，有手底下的指揮僉事以及千戶，向沈公您上書請辭……”
沈老爺有些詫異，問道：“不是凌將軍授意的麼？”
他淡淡的說道：“我還以爲是他們犯了事，凌將軍讓他們辭官回鄉去，避避風頭。”
哪怕沈毅沒有去細查，右路軍那幾個辭官的將領，一定是有問題的。
因爲這個時候，淮安軍屬於前途無量的單位，只要跟着沈毅，一定能混一個出身，混一個前程。
而這個時候辭了淮安軍的職位回家去，哪怕依舊能按照沈毅的承諾原官就職，但是兵部補缺，不定要補到什麼時候。
回到地方上去，升遷也基本成了鏡花水月。
“給凌將軍面子。”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他們的請求我都應了，以前我說過的話也作數，千戶以上想要還家的，我都會給兵部行文，儘量給他們安排地方武職。”
凌肅惶恐不已，跪在地上，低頭道：“沈公，屬下絕沒有授意他們！”
“您昨天說了軍中的問題之後，屬下回去召集千戶們，嚴厲訓斥了他們一頓，也處罰了幾個屬下，不曾想他們今天就給沈公遞了文書。”
凌肅低頭叩首道：“屬下要是知情，天雷亟頂！”
沈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那葛陽葛懷兄弟，上書說他們在背後。非議我這個主帥，這事凌將軍知不知道？”
凌肅再一次低頭：“屬下絕不知情！”
沈毅“唔”了一聲。
“我給他們的處罰是罰俸三個月，記過一次。”
在沈毅的視角看來，這一次右路軍來這麼一出，大概率是出自於凌肅授意，那幾個請辭的將官，多半是觸犯了軍規，怕沈毅追責，因此主動辭官。
而葛家兄弟，大概率就是凌肅推出來頂包的。
頂“非議上官”這個罪過。
有他們兄弟頂包，這件事就算是揭過去了。
沈毅追求的是淮安軍的戰力，不能容忍軍中有一些害羣之馬存在，但是這些害羣之馬，從前都是跟着他打仗，也是出生入死的，因此他們主動離開，沈毅念及舊情，並沒有追責，同意放他們離開。
至於葛家兄弟。
沈老爺不覺得兩個千戶，會在背後嚼他的舌根。
因爲兄弟倆，跟着沈毅抗倭的時候，還都是小卒，是沈毅一手把他們提拔上來的。
聽到沈毅的話之後，凌肅還沒有說話，一旁的薛威便忍耐不住了，握拳道：“沈公太仁慈了！”
“這種小人，交給末將來處理就是！”
沈毅眯了眯眼睛，微笑道：“本來也不是什麼大罪過，還有……”
他看着薛威，開口道：“你太沒有腦子了。”
“凌將軍就在這裏，你就要處理右路軍的下屬，將凌將軍置於何地？”
凌肅深深低頭：“沈公，右路軍是淮安軍，末將也是淮安軍，無分彼此。”
沈毅低頭想了想，開口道：“那這樣吧，葛家兄弟的處罰不變，把他們調到中軍來，以後就跟着我，做我的衛營千戶。”
“然後，我再從中軍，調兩個千戶，補給凌將軍。”
沈毅現在，身邊是有中軍的，編制是五千人，也就是一衛，稱之爲衛營。
主要是在打仗的時候，衛護沈毅這個軍隊核心，以及隨時支援的預備役角色。
凌肅立刻低頭：“末將遵命。”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了想之後，開口道：“再有，把劉明遠也調出來罷，調到……”
“嗯……”
沈老爺想了想，開口道：“調到蘇將軍帳下，仍然任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