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因爲皇上,未必能看得到解決問題的那天了。”
聽到這話,趙楷勃然變色。
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因爲周元朗這番話,太過膽大,太過大逆不道!
要知道,帝座上那個人,可是大齊三十多年的皇帝!
任誰看來,永平帝都是不可忤逆的存在。
而周元朗此時,已經沒有把他當成不可褻瀆的皇帝,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將死的,可以欺騙的老人!
這是何其大逆不道!
周元朗低着頭,不敢去看趙楷的臉色,而是繼續說道:“殿下,皇上少年嗣位,即位之初,大齊國力愈見強盛,南人在大齊面前,只能戰戰兢兢,俯首稱臣。”
“如今,南人卻已經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皇上,絕不能接受,在這種情況下去見列祖列宗。”
“這個時候,至少要有個人,能讓他看見解決問題的希望……”
說到這裏,周元朗不慌不忙的,從袖子裏取出了一本奏書,開口道:“殿下,這是下官寫的平南十策,殿下您看一看,記熟之後,再謄錄一份,密奏皇上……”
趙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這份文書,翻開第一頁。
平南十策,寫的非常漂亮,不僅條理清晰,而且文采不俗。
他細細看了一遍。
這份策書裏,建議皇帝先南後北。
具體的條陳是,第一策,在建康宣揚南朝大將軍袁渡舊事,以讓南朝人心惶惶,離間南朝君臣。
第二策,調禁軍南下驅趕淮安軍,以平淮河。
第三策,新建大齊水師,以控制淮河。
第四策,整頓大齊軍隊,重建騎兵。
第五策,輕朱漢之別,唯纔是舉……
十條奏陳,條條合情合理。
到第十條做成的時候,大齊已經可以南下牧馬,北上掃敵,無敵於天下。
這份奏陳最後寫道。
“此十策事畢,則大齊恢復列祖列宗之雄威,無敵天下不遠……”
不要說別人,哪怕是趙楷,看到這份奏陳,也頗覺得有些熱血沸騰。
他默默看向周元朗,感慨道:“乃父庸庸,不想周公子卻纔學驚人。”
周元朗低着頭。
“殿下謬讚,下官所學,不如家父多矣。”
趙楷悶聲道:“說你比你爹強,你就是比你爹強,你們漢人,總喜歡父父子子那一套。”
說完這句話,趙楷看了看手裏的文書,目光幽幽。
“除此之外,周公子還有何以教本王?”
“自然是有的。”
周元朗低着頭,不慌不忙的說道:“殿下,岐王殿下監國,大齊各地當亂象叢生,現不祥之兆。”
“最好,能有天降雷火……”
從天人感應以來,皇權便與神權有了一些交互,比如說天降祥瑞,或者天降災禍,都會與皇權聯繫起來。
而所謂天降雷火,就是打雷劈中了殿宇,引發了大火。
這種火,最好是燒在宮裏,那便是天大的不祥。
趙楷眉頭大皺,搖頭道:“這些小手段,不可能瞞得過清淨司,你想的太簡單了。”
“殿下,這些事情,沒有必要瞞着清淨司,相反,正要讓清淨司看到。”
他抬頭直視趙楷,聲音鏗鏘有力。
“否則,皇上怎知殿下手段?”
“此時我大齊。”
周元朗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正缺一位有能力,有手段的新君!”
第一千零七章 厚此薄彼
北齊三皇子監國的消息,很快從燕都流傳了出去,並且通過內衛,傳到了徐州城裏。
這個時候,沈毅已經大開城門十幾天時間了。
半個月時間,周世忠自然不可能忍得住,這半個月時間裏,徵南軍一共進攻過徐州城五六次。
不過淮安軍用兵靈活,齊人人多他就關閉城門,齊人人少,淮安軍將士還會主動出城迎敵。
這半個月時間中,只薛威自己,就帶兵出去殺了兩陣,殺敵二三百人。
這天,沈毅還在知州衙門之中,處理一些軍務,蔣勝領着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到了沈老爺面前。
“公子,內衛的信使。”
這中年人也立刻對沈毅抱拳行禮:“見過沈侍郎!”
沈毅抬頭看了看,隨即放下手中的毛筆,笑着問道:“信使從哪裏來?”
這中年人低着頭,從袖子裏取出一份文書,兩隻手遞在沈毅面前,開口道:“回沈侍郎,卑職從燕都來。”
沈毅若有所思,起身接過這份文書,問道:“燕都出了什麼大事?”
“是。”
他低頭道:“大概十天前,齊人皇帝下詔書罷政,同時命三皇子趙隸,進議事堂監國。”
“此時,整個燕都,都默認了那位三皇子,將會是北齊的新君。”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開口道:“本來這個消息,前幾天就應該傳到徐州城裏,只是齊人最近一段時間,圍徐州圍的十分嚴密,連續好幾天都有戰事,卑職等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進城。”
“直到今天,才把消息送到徐州城裏。”
沈毅接過這份內衛的文書,打開認真看了一遍之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他才抬頭問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消息麼?”
“再有就是。”
這中年內衛低頭道:“北齊永平帝在罷政之前,下了最後一道旨意,命令北齊邊將圖遠返回燕都,圖遠回到燕都之後,似乎是進宮見了永平帝一面。”
“這是永平帝見過的,最後一個北齊臣子,這個圖遠見了永平帝之後,似乎沒有再返回北邊。”
“燕都城裏有傳聞說,他要到淮河來接手周世忠的職位,不過內衛還沒有尋到確切的證據佐證此事。”
沈毅想了想,問道:“這個圖遠,有詳細情報麼?”
中年人嘆了口氣,低頭道:“沈侍郎,內衛是有這人的情報的,但是沒有來得及整理,沒有帶進徐州,卑職跟您說一些簡單的。”
他停頓了一番,然後繼續說道:“這人是朱裏真人,這一代朱裏真人當中少見的悍將,四十歲出頭就已經在北邊領兵了,十餘年時間裏,一直在跟韃靼人打交道。”
“今年五十二歲。”
“頗爲兇悍。”
“有傳聞說,這人喜喫人……”
聽到這裏。沈毅挑了挑眉。
“喫人?”
“嗯。”
這個內衛的信使低頭道:“烤熟了喫……”
沈毅聞言,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不開化的畜生。”
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之後,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在心裏盤算。
這個當口,永平帝把這個北疆邊軍主將調回來,那麼就意味着,北齊暫時已經與韃靼人成功“和談”了。
而這個圖遠,不出意外的,應該就是來替代周世忠的。
因爲對於北齊來說,現在他沈某人,纔是第一號心頭大患,甚至齊人放下臉面,不惜送出一個公主去與韃靼講和,目的就是爲了騰出手來,對付淮河沿岸的敵人。
想到這裏,沈毅站了起來。
“有發現齊人軍隊大規模調動麼?”
這內衛的信使苦笑道:“沈侍郎,這個卑職真不知道,卑職只負責送這一份情報過來,如果齊人有大規模兵力調動,內衛的同僚們,應該正想辦法送進徐州城裏來。”
沈老爺默默點頭,自己琢磨了一番。
“蔣勝。”
片刻之後,沈毅開口說道:“帶內衛的兄弟下去休息,好酒好菜招待。”
蔣勝連忙低頭,帶着這信使下去了。
而沈毅,一個人在書房裏默坐了片刻,隨即派人知會凌蘇等一袑㈩I,吩咐他們,多加幾分小心。
不過,沈毅並沒有讓他們關閉徐州四門。
因爲淮安軍,有足夠的底氣,去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
與此同時,在徐州城東邊的徵南軍大帳裏,一個鬚髮茂盛的大漢,手持聖旨,站在了周世忠面前。
周大將軍臉色不太好看,不過還是畢恭畢敬的跪了下來,接迎聖旨。
這大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世忠,先是咧嘴笑了笑,然後把聖旨大咧咧的唸了一遍,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周世忠,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周將軍,皇上對你丟了徐州之後,又踟躕不前,畏戰怯戰的行爲很是不滿。”
“自今日起,本將便代替周將軍,掌管徵南軍軍務。”
他繃着臉,開口道:“周將軍可有什麼話想說?”
周世忠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他對着眼前這個同齡的漢子抱了抱拳,開口道:“既然是朝廷的詔命,周某自然從命,只希望圖將軍能善待徵南軍將士。”
“周某明日,便自縛上京,向皇上請罪。”
被周世忠稱爲“圖將軍”的,自然不是別人,正是常年統領北疆邊軍的大將軍圖遠。
也是這一代朱裏真人當中,最爲出彩的將領。
不過圖遠所在的圖家,在朱裏真人之中的地位不高,相比較郎家,佟家那種朱裏真“老家兒”們,要差的很遠,因此圖遠這麼多年,也只能駐守邊疆,沒有辦法進入燕都的核心圈子裏。
聽周世忠這麼說,圖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周將軍這話從何說起?皇上從沒有說就要治你的罪,你也沒有必要去燕都請罪。”
“兄弟來之前,跟皇上給你請了職,之後一段時間,周將軍就委屈委屈,在本將身邊做個副將如何?”
能在邊疆領兵多年,圖遠自然不是什麼蠢人。
他心裏很清楚,周家人經營徵南軍,已經兩代人時間,早已經根深蒂固。
他這種初來乍到,如果沒有周世忠“輔佐”,那麼不管他再如何兇蠻霸道,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掌握徵南軍,更不可能將徵南軍投入戰場。
事實上,永平帝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動周世忠的原因,就是因爲這個。
周家在北齊的地位,雖然沒有淮河水師趙家那麼超然,但是也隱約成爲了“周閥”。
只不過北齊先前國力一直遠超南陳,導致徵南軍的地位,遠不如淮河水師。
周世忠聞言,心裏明白。
如果他不點頭,那就真的要檻送京師了。
想到正在燕都奔走的兒子周元朗,想到燕都的家裏人,周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對圖遠低頭抱拳。
“末將見過圖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