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625章

作者:漫客1

  他回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林生,微笑道:“到時候,讓朝廷把徐州升爲徐州府,由你在這裏主政,如何?”

  林生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道:“司正,屬下還是繼續在邸報司任差事罷。”

  沈毅看了看他,笑着說道:“之前不是承諾過你麼,給你一個五品文官。”

  “邸報司現在將將升到五品衙門,你在邸報司做到五品,只能把我這個司正讓給你了。”

  隨着邸報司近幾年在各方面發力,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自然能夠引起洪德皇帝的重視,洪德皇帝力排凶h,屢次抬升邸報司的品級,前不久已經把這個原先最高只有八品的小衙門,抬升成了正五品級別。

  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要知道,內衛的那位陸衛帥,也就是個三品而已,還是個三品武職,也就是說,邸報司在皇帝眼中的份量,已經開始比擬內衛了。

  “那不成。”

  林生連連搖頭道:“屬下可管不了整個邸報司,司正您上報朝廷,給屬下安排個副職就是。”

  沈毅搖頭笑道:“邸報司沒有副職。”

  見林生撓了撓頭,低頭不語,沈老爺笑着問道:“一個月了,跟你那位夫人消解了誤會沒有,她願意與你一同回建康麼?”

  聽到這句話,林生微微低頭,沉默道:“屬下還沒有跟她說我的身份。”

  “她現在還以爲,屬下每天在外面奔波,是爲了小家討個生計。”

  沈毅拍了拍林生的後背,表示理解。

  這種事,的確不怎麼好說。

  總不能回家之後,拉着自家小娘子的手,跟她說我是敵國的奸細,娶你就是爲了接近你舅舅,我還把你舅舅給一刀攮死了。

  這種話……說出來太過殘忍。

  也難怪林生,要繼續瞞着她。

  畢竟大多數時候,謊言不會傷人。

  真相……纔是快刀。

  沈老爺正準備給自己的這個屬下出出主意的時候,大街上,邸報司的另一個司務駱勇,急匆匆趕了過來,匆忙對着沈毅低頭抱拳:“司正,有重要的消息傳進來了!”

  沈毅有些詫異,問道:“怎麼傳進來的?”

  “底下的人偷摸闖進來的。”

  駱勇低頭道:“咱們的人進來不難,就是出去有些困難。”

  這個時代,傳消息大多還是隻能依靠人力,不要說即時通信了,就是通信都是一個大問題,基本上交流只能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就比如說,邸報司站在,越過包圍圈送消息進來,還相對容易一些,但是隻要進了徐州,就絕難出去了。

  至於信鴿之類的東西……

  事實上,沈毅剛接觸,或者說剛開始着手籌辦邸報司的時候,就考慮過信鴿這種東西,如果真有影視劇裏那麼玄乎,沈老爺一定是會大搞特搞的。

  畢竟這是正兒八經的無線通信,領先的人工傳信不知道多遠。

  但是飛鴿傳書這種東西,是依靠鴿子認家的習性,需要專門訓練一段時間,然後要隨身帶着鴿子,需要傳信的時候,把消息綁在鴿子腿上,再放飛,讓它飛回蛔友Y去。

  目前,就只有建康的邸報司,有一個鴿唬B了數百隻鴿子,偶爾特殊情況纔有人帶着鴿子出門,就這,還有不少鴿子,死在了半道上。

  不管是便捷性,還是消息準確度,都要差上很多。

  徐州城裏還沒有鴿唬蜔o從放鴿子飛進來,想要給沈毅送信,就只能用偷偷溜進來的笨辦法。

  沈毅左右看了看,在徐州城裏找了個涼亭,拉着兩個邸報司的下屬走進去坐了下來,然後看向駱勇,開口道:“什麼消息這麼要緊,讓兄弟們越過齊軍的封鎖,也要傳進來給我?”

  駱勇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條,遞在沈毅面前,微微低頭道:“沈公,是燕都那邊傳來的消息。”

  “燕都那邊傳消息說,北齊的皇帝,咳血昏厥,命不久矣……”

  沈老爺挑了挑眉,看了駱勇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洪德八年九年的時候,就有人跟我說,北齊的趙皇帝快死了,如今都洪德十三年了,北齊那個皇帝還活蹦亂跳的。”

  駱勇陪了個笑臉,開口道:“司正,能讓底下的兄弟們冒險送信進來,屬下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可信的。”

  沈毅展開這個紙條看了看,然後把紙條收進了衣袖裏,思索了一番之後,開口說道:“如果那個趙皇帝真的要崩了,對於咱們大陳來說……”

  “就是天賜良機。”

  沈毅想了想,開口道:“我需要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他看向駱勇,沉聲道:“正好,這兩日我大軍準備出城,與圍城的齊人過過手,到時候,讓邸報司的兄弟穿上軍衣,趁亂逃出包圍圈,回一趟建康,與建康的內衛互通有無。”

  “儘量,把精準的情報,送回徐州城。”

  駱勇連忙低頭:“司正放心,這絕沒有什麼問題。”

  沈毅先是點頭,然後扭頭看了看北方。

  “要是消息屬實,北伐的進度,就又要往前提一提了。”

  ……

  建康城,甘露殿裏。

  皇帝陛下正翻看雜書,高明站在他身側,把內衛從燕都傳回來的消息唸了一遍。

  皇帝陛下放下手裏的書本,眯着眼睛說道:“從朕親政以來,你們便一直跟朕說,趙禛重病垂死,如今已經是朕親政的第七年了……”

  高太監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陛下,這一次聲勢鬧得很大,根據內衛的消息,胡帝咳血昏厥,胡齊的幾個僞王,在胡帝寢宮前,跪了一個晚上。”

  皇帝面色古怪:“這種消息,也能傳得出宮去?”

  高明吐出一口氣,開口道:“奴婢也覺得有些詫異,按道理說,這種事情都是絕密,不可能漏出去的,但是偏偏,傳得很廣。”

  “要麼就是胡帝自己授意傳出來的,要麼就是胡帝已經病到,失去對宮闈的掌握了!”

  洪德皇帝揹着手,從軟榻上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看着北方。

  “高明啊……”

  高太監恭敬低頭:“奴婢在。”

  “想辦法聯絡沈毅,告訴他,朕隨時可以派人去徐州府接應他。”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有,你近幾天閒着沒事的時候,替朕去雞鳴寺上柱香。”

  高太監一愣,問道:“陛下您有事要求菩薩?”

  皇帝回頭,白了他一眼。

  “去請菩薩保佑趙禛那廝早日歸天。”

第一千零二章 算算賬!

  轉眼間又是數日。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中年人,出現在了建康城裏,他到了建康之後,沒便尋到了建康的邸報司,通過邸報司,很快把消息傳到了宮裏。

  消息剛傳到宮裏沒有多久,就有兩個太監找到了他,驗明瞭身份之後,便直接帶着他進了宮裏。

  下午時分,他就被帶到了甘露殿裏,見到了皇帝陛下。

  見到皇帝之後,他畢恭畢敬跪在地上,叩首道:“邸報司司務駱勇,叩見陛下……”

  皇帝點了點頭,招手示意他站起來回話,等駱勇起身之後,皇帝才問道:“從徐州回來的?”

  “是。”

  駱勇恭敬低頭道:“小人是受沈司正吩咐,從徐州突圍,來見陛下的……”

  皇帝皺了皺眉頭,開口道:“你既然是是邸報司司務,就是朝廷的七品官了,見着朕要稱臣。”

  駱勇嚇了一跳,又跪在地上,低頭叩首道:“小……微……微臣是草民出身,不懂規矩,萬望陛下恕罪……”

  皇帝擺了擺手,搖頭道:“叫你起身回話。”

  “微臣遵命。”

  他慌慌張張從地上爬了起來,垂手站着。

  皇帝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來了些什麼,笑着說道:“朕想起來了,沈七在朕面前提過你,他說這一兩年不管是去淮河水師大營,還是去主理淮安,你幫了他不少。”

  “這是微臣分內之事,不值一提。”

  皇帝點了點頭,開口道:“沈卿怎麼說?有沒有書信送回來?”

  駱勇不敢怠慢,連忙從懷裏取出沈毅寫的書信,兩隻手捧在手裏,不需要皇帝說話,高明立刻上前,接過啊這封信,捧回到了皇帝近前。

  皇帝並不急着拆信,只是看着駱勇,問道:“沈卿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駱勇四下看了看,然後低着頭沒有說話。

  皇帝啞然一笑:“看來邸報司弄得真不錯,你還挺警覺的。”

  說着,他揮了揮手,高太監便給了四周宮人一個眼神,甘露殿裏伺候的宮人們,便陸續退了出去。

  駱勇這才低頭說道:“陛下,沈司正與淮安軍,現在都在徐州城裏,目前糧草充足,徐州城也井然有序,想要守下去,守到年底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不過邸報司前些日子收到了消息,北齊僞帝重病垂死,司正他現在消息閉塞,不能確定消息真僞,因此派微臣回建康,確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他並沒有回話,而是拆開了沈毅寫給他的密信。

  信裏的內容,前半段與駱勇說的差不多,而後半部分,則是沈毅對於局勢的一些看法。

  “若北齊至今無儲,若僞帝薨逝,胡朝必然亂象紛紛,彼時我王師則可以趁勢北上,收復河南山東二省……”

  “中原大地恢復,我朝民生國力,立時不可同日而語,屆時哪怕北朝已經結束混亂,我朝只需要消化此兩省,則北驅胡虜之勢,無人可擋。”

  “若僞帝是裝病詐死,則我淮安軍按兵不動,在半年時間內,可以耗掉齊人不少元氣,待到明年,朝廷也可以發大兵北上,討伐胡齊,以成大業。”

  “其中真相究竟如何,臣身在徐州,不得而知。”

  “陛下英才銳斷,恭請聖裁。”

  皇帝很快把這份密奏看完,然後放在一邊,這纔看向駱勇,笑着說道:“沈七這廝,也跟人學會溜鬚拍馬了。”

  “你好好跟朕說一說,徐州城裏,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駱勇恭敬低頭,將徐州城裏的事情娓娓道來。

  他是邸報司的人,並且親自參與了破徐州城的計劃之中,因此自然知道徐州城是怎麼破城的。

  當即,他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跟皇帝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之後,皇帝便拍手感嘆道:“這個林生,真是立了大功了。”

  “等他回了建康,朕要好好賞他。”

  說到這裏,皇帝又看向駱勇,笑着說道:“還有你,駱勇,你從齊人的包圍之中返回建康,也殊爲不易,朕也要重賞你。”

  駱勇低着頭,畢恭畢敬的道了聲謝。

  皇帝摸了摸下巴,突然問了一句。

  “這個林生,是什麼時候到北齊去的?”

  駱勇一愣,隨即低頭道:“回陛下,這事是沈司正安排的,微臣也不知道,微臣只知道,林司務原本是邸報司八個組長之一,後來突然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皇帝笑眯眯的說道:“你估計個時間。”

  駱勇想了想,然後低聲道:“林司務估計是洪德十一年年初,去的北邊。”

  皇帝低頭盤算了一下日子,輕聲道:“兩年半了啊。”

  說完這句話,他對駱勇笑了笑,開口道:“好了,你這一路回建康,也頗爲辛苦,先回去休息罷,朕給你的賞賜,稍後就讓人準備。”

  駱勇跪在地上,畢恭畢敬的磕頭致謝。

  磕完頭之後,他猶豫了一下,問道:“陛下是否要給沈司正回覆,微臣儘快送回徐州去。”

  皇帝搖了搖頭,笑着說道:“不能冒險的事情,都讓邸報司做了,你放心,朕給沈卿的旨意,會讓內衛想辦法送進徐州城裏去。”

  駱勇這才放下了心,磕了個頭之後,畢恭畢敬的離開。

  皇帝陛下坐在帝座上,看着駱勇遠去的身影,忽然問了一句。

  “高明,洪德十一年上半年……”

  “沈七還在東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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