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71章

作者:漫客1

  沈老爺連連點頭,他轉身倒了杯茶水,遞給駱勇,開口道:“一路辛苦,喝口茶。”

  駱勇兩隻手接過,低頭道謝。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出帥帳,對着朱鎮開口道:“去,請蘇將軍來我這裏一趟。”

  朱鎮連忙點頭,轉身去了。

  沈毅則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提筆給凌肅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短,再加上他已經是公文老手,等到蘇定來到他中軍大帳的時候,這份書信就已經寫好,他吹乾墨跡,蓋上自己的私章,把信塞進信封裏,遞給駱勇,開口道:“邸報司的速度快一些,就請駱司務幫我把這封信,儘快送到漣水大營凌將軍那裏去,並且跟凌將軍說明淮河水師的情況。”

  駱勇接過,想了想之後,開口道:“司正,屬下親自跑一趟漣水大營。”

  沈毅緩緩點頭:“也可以,駱司務轉告凌將軍,跟他說切不可着急,接下來着急的……”

  “不該是咱們了。”

  駱勇恭敬低頭,扭頭對着蘇定抱了抱拳之後,轉身離開了沈毅的大營。

  蘇定對駱勇抱拳還禮,等駱勇離開之後,他纔看向沈毅,開口說道:“沈公,駱司務到這裏來,是不是……”

  沈老爺面露微笑,開口道:“趙祿那隻大烏龜,終於伸頭了!”

  “不枉費我逼他這麼久。”

  聽到這個消息,蘇定也覺得心中振奮,他先是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淮河水師北進,對於淮安戰局肯定是好消息,只是不知道究竟能影響到什麼境地,能不能……”

  “能不能逼得已經過河的齊人回師?”

  沈毅微微搖頭:“怕是不行的。”

  “淮河水師的戰力,未見得就比咱們淮安軍高明到哪裏去,他們雖然北上,但是以趙祿的性格,多半也就是出工不出力,未必願意死人去攻城奪地。”

  “依我看,淮河水師能夠讓齊人有後顧之憂,不敢肆無忌憚的往淮安投入兵力,便已經很好了。”

  蘇定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但是到現在,齊人渡河的兵力已經一萬多人,今天一晚上過去,到明天可能就要逼近兩萬,加上漣水大營那邊的齊人,還有沿海登陸的齊人,怕是會有三萬齊人過來……”

  “如果齊人只是不繼續增兵,而不回撤的話,想要喫掉這三萬人。”

  他看向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恐怕會咯到牙。”

  “以守待攻就是。”

  沈毅面色平靜道:“齊人不增兵,他們渡河的這些人,無力繼續南進,我們只要攔着他們就好,沒有必要像先前一樣強攻了。”

  “隔着一條淮水,他們糧食送不上來,馬上就是冬天,衣物也送不過來,拖也把他們拖死了。”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怕就怕,齊人真的孤注一擲,放着淮河水師不聞不問,也要把一切的注都押在咱們淮安頭上,那個時候……”

  “便只能看誰的拳頭更大更硬,什麼戰策兵書都沒有用,你我都沒有辦法,只能退守淮安,等候朝廷援兵。”

  蘇定微微低頭:“沈公思慮周全,末將佩服。”

  沈老爺微微一笑,拍了拍蘇定的肩膀,開口道:“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收到淮河水師北上的消息,蘇將軍可以派人去襲營,或有奇效。”

  “從明天白天開始,咱們便穩紮穩打。”

  “一點一點把他們耗死。”

  蘇定面色恭謹,低頭抱拳:“末將遵命!”

  沈老爺微笑點頭。

  “如此,就麻煩蘇將軍了。”

  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我好幾天沒有怎麼睡好覺了,非得去補個覺不可。”

  ……

  沿淮徵南軍大營。

  此時,徵南軍只在響水大營這一側,渡河的就有一萬六千餘人,並且已經佔據了一片還不錯的位置,正在有條不紊的接迎後續的齊人渡河。

  按照周世忠的安排,等渡河的兵力到達三萬人,就可以對淮安軍發起總攻,不需要徹底殲滅淮安軍,只需要把他們趕進淮安城裏,再在淮安府境內或者淮安府周邊燒殺劫掠一番,北齊的戰略目的也就達到了。

  所謂的戰略目的,就是要大敗淮安軍,然後狠狠地打南朝小皇帝一個大嘴巴。

  這樣,自家天子心中憋的那口氣,就可以消了。

  如今,這個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到現在,淮安軍已經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再阻止大齊的軍隊過河了!

  因爲戰事進行的很是順利,這天晚上,周大將軍在自己的營帳裏擺了一桌子酒菜,請玉真子道長喝酒。

  這玉真子雖然是道士,但是酒色財氣是樣樣都沾,因此才被燕都人稱爲“妖道”。

  兩個人隔桌對坐,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日落黃昏,二人已經喝的酒酣耳熱,周世忠敬了玉真子一杯酒,笑着說道:“多虧了道長神機妙算,環裏套環,饒似那沈七,也被道長把玩於鼓掌之中,現在沈七已經黔驢技窮了。”

  周大將軍撫掌微笑道:“明天,最多後天,我大齊王師就能大半開到南岸來,到時候不僅他淮安府保不住,打的痛快了,說不定我等還能去建康城下打打秋風!”

  玉真子看起來仙風道骨,賣相甚佳,他低頭喝了口酒,微笑道:“只要破了淮安軍,陛下心中的惡氣也就出了,大將軍還是不要太過激進,南朝的禁軍……”

  “聽說戰力不俗。”

  “南朝禁軍,周某也見識過了。”

  周世忠笑着說道:“現在淮安的漣水大營還有響水大營,都有紅衣黑甲的南朝禁軍,與我大齊王師相比,也不過如此,沒有見到什麼厲害之處。”

  玉真子舉起酒杯,敬了周世忠一杯:“大將軍領兵有道,我敬大將軍一杯。”

  周世忠笑呵呵的舉起酒杯,二人正要碰杯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帳外大喊:“大將軍!”

  “南人北上了,南人北上了!”

  周世忠聞言,眉頭大皺,他放下手裏的酒杯,對着玉真子微微點頭致歉,然後長身而起,來到了營帳門口,一把推開營帳,就看到了徵南軍斥候營千戶,跪在了營帳門口。

  周世忠皺眉:“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南人北上了?”

  這千戶嚥了口口水,低頭道:“大將軍,今日上午……西線淮河水師,從懷遠北上,現在已經直逼宿州……”

  他頓了頓,深深低頭,聲音顫抖:“威脅徐州了!”

  周世忠聞言,只覺得頭腦一沉,幾乎天旋地轉!

  “他們……他們多少人北上?”

  這千戶跪伏在地上,聲音顫抖。

  “怕有數萬人……”

第九百二十八章 苦盡甘來?

  目前北齊投入在淮安的兵力,東西線加在一起,只在戰場上的人數就已經五萬人左右,如果算上海州的後備軍隊,只在淮安一府,就有差不多十萬齊軍!

  而北齊的徵南軍,原本也就是十萬人左右,算上北齊朝廷派來的援兵,在去年最巔峯的時候,人數逼近二十萬,不過經過一年時間損耗,現在沿淮的齊軍也就是十七八萬人。

  也就是說,北齊在除了淮安以外的地方,兵力只有七八萬人,卻要守住漫長的防線。

  這種兵力佈置,本來是極其不合理的。

  如果不是因爲永平帝的私心,因爲洪德皇帝那份討要山東,河南兩省的國書,逼得永平皇帝不得不雷霆大怒,北齊的兵力佈置,絕不會這麼極端。

  因爲從兵力配置上來說,海州能放下的兵力極限,差不多也就是五萬人左右,也就是去年到今年一整年時間,沈毅所應對的兵力。

  周世忠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一旁的玉真子,全程把這情報聽在了耳中,他想了想之後,看向周世忠,微微咳嗽了一聲之後說道:“大將軍也不用太心急,淮河水師北上,固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我大齊在西邊也不是沒有王師,可以阻住他們。”

  周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坐回了玉真子對面,他仰頭喝了一口悶酒,不知是因爲酒氣還是因爲激動,臉色已經隱隱發紅。

  “道長有所不知,淮河水師戰力不俗,而且船隻很多,如果他們全力北上,西線現有的兵力就只能固守城池。”

  “守城不難,但是如果看着南人在我大齊境內肆意妄爲,立時便國威淪喪了。”

  “更要緊的是。”

  周世忠用碩大的拳頭捶了捶桌子,緩緩說道:“更要緊的是,被淮河水師這麼一掣肘,便不好繼續再往淮安投兵力了,但是如果不繼續投入兵力,沈七又太難對付……”

  “要是置淮河水師於不顧,全力攻打淮安,即便打下來了,打敗了沈七,但是朝廷的面子不僅找不回來,恐怕還會丟更大的面子。”

  玉真子若有所思,他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開口道:“大將軍,既然如此,應該早早的防備淮河水師纔是,怎麼會被淮河水師這樣輕易破防,突入我大齊境內?”

  提到這件事,周世忠臉色更加難看。

  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怒聲道:“從南朝出了個袁渡之後,二十年來,淮河水師一直老老實實,家父在的時候曾經說過,哪怕我大齊在沿淮全不設防,恐怕淮河水師都不敢動彈一點,誰又能想到……”

  周世忠怒哼了一聲:“誰又能想到,那趙祿!”

  淮河水師這麼多年來,穩穩的守住大陳的“北疆”,靠的就是一個穩字當頭。

  能不進攻,他們是絕對不會進攻的。

  不過雖然主打一個“龜”字,但是趙閥的的確確沒有叛國,也從沒有跟齊人有過什麼私下來往。

  因爲真的裏通外國的話,多半是瞞不住內衛的,而這種事情,是皇帝絕對不能容忍的,趙家也不會蠢到去做這種事。

  所以這麼多年來,淮河水師能夠與徵南軍保持“相安無事”的狀態,靠的不是什麼私通,而且“默契”,是心照不宣。

  這種默契,讓周世忠心裏產生了一種刻板印象。

  淮河水師,似乎永遠不會越過淮河半步。

  但是,他的這種刻板印象,在今天被趙祿無情的打破了。

  那位被沈毅私下裏罵作趙烏龜的趙大將軍,今日終於伸出了頭,並且對着北方張開了嘴,咬了周世忠一個措手不及。

  周大將軍臉色陰晴不定,他看着玉真子,開口道:“道長,淮河兩岸的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這件事情,周某不敢擅專,道長如何看?”

  玉真子連連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大將軍都不敢做主,貧道如何敢說話?”

  周世忠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那就只能把淮河的情況,立刻修書送往燕都,交給陛下處置了。”

  這會兒,周世忠進退兩難。

  進,西線就會太難看,要是一不小心被淮河水師打下了一兩個縣乃至於這兩個府城,那麼大齊的臉面就徹底蕩然無存,被南朝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這會兒如果撤回北邊,淮安這裏的付出又太大了,他實在是不怎麼甘心。

  這種時候如果做大決斷,就要背大鍋。

  這口大鍋,周世忠不想背,玉真子更不敢背,那麼沒有辦法,只能請示大老闆。

  哪怕一來一去,要耽誤很長時間,很有可能會貽誤戰機,也不得不去請示大老闆。

  下定了決心之後,周世忠看向玉真子,緩緩說道:“道長,這裏往燕都送信,哪怕是六百里,八百里加急,一來一回恐怕也要好幾天時間,這幾天時間,道長覺得應該怎麼做?”

  “沒有其他好法子了。”

  玉真子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開口道:“只能是維持現狀。”

  周世忠點頭:“道長的意思是,固守已經佔下的南岸陣地,但不再咚蛯⑹總兌珊樱遣皇牵俊�

  玉真子想了想,微微低頭道:“貧道建議大將軍,停止弑侥习秮恚瑫r阻擊西線的淮河水師,防止淮河水師的人,在我大齊境內胡作非爲。”

  “道長明鑑。”

  周世忠連忙點頭:“那麼,就照道長的吩咐去辦。”

  玉真子聽到這句話,臉都黑了,他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大將軍,貧道到軍中來,一無官職二無身份,這吩咐二字,是絕談不上的。”

  他看了周世忠一眼,笑着說道:“也扯不到貧道的頭上。”

  見這妖道不肯主動背鍋,周世忠心裏有些不太高興,不過臉上卻沒有發作,而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誰說道長沒有身份?道長是燕都來的欽差哩。”

  ……

  響水大營,蘇定等高級將領,站在沈毅的下首,沈老爺坐在帥帳的主位上,看了一眼腥耍_口道:“諸位,西線的淮河水師,終於有所動作。”

  “這一次,咱們淮安軍終於不再孤立無援。”

  他看了腥艘谎壑幔_口道:“現在,齊人大約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我仔細想過了,他們收到這個消息之後,無非兩個反應。”

  “第一是放棄攻打淮安,向北收縮。”

  “其二,則是繼續攻打淮安。”

  “但是齊人兵力不是無窮無盡,他們如果想要兩頭都顧全,便一定是首尾不能兩顧的。”

  “這幾天時間,諸位要盯緊了齊人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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