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沒有喝,只是笑了笑,開口道:“大將軍是覺得,朝廷現在的封官,太過兒戲了?”
“那倒沒有。”
趙祿面色平靜道:“你沈七的爲人,老實說我是不太喜歡的,因爲你太不合羣,但是你的功勞,我是認的。”
“給你個兵部侍郎,應當應分,老實說,如果不是你年齡太小,現在回建康實任兵部侍郎,也沒有什麼問題。”
說到這裏,趙祿低頭喝了口酒,然後看向沈毅,淡淡的說道:“還是說正事罷,沈侍郎在陛下那裏,與我淮河水師可以說是水火不容,如今竟然約我私下裏會面,便不怕給朝廷知道了,陛下疑你?”
沈老爺低頭喝了口酒。
“怕便不來了。”
他看着趙祿,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侯爺是忙人,沈某現在事情也不少,那咱們就不說廢話了,我開門見山。”
沈老爺面無表情說道:“相信侯爺也能夠瞧得出來,淮安戰事將要再起,等到淮安打起來的時候,我想請淮河水師北上伐齊,替淮安分去一些壓力。”
趙祿靜靜的看着沈毅,忽然露出笑容。
“沈侍郎,憑什麼?”
沈毅主動抓過酒壺,給自己倒滿了之後,敬了趙祿一杯酒,然後面色平靜道:“侯爺是聰明人,很多事情不需要我說透,這件事我只說一次。”
“此時淮河水師配合我北上伐齊,便是趙家唯一的活路了。”
“嘖。”
趙大將軍喝了一口酒之後,靜靜的說道:“沈侍郎現在,好大的口氣。”
“明明是你們淮安支撐不住了,你過來求我,卻還要擺出這麼一副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模樣。”
他看着沈毅,淡淡的說道:“這就是我不喜歡沈侍郎你的地方,你這一輩子過的太順,不懂得低頭,也不懂得如何求人。”
“我並非是在求侯爺,我說的很清楚了,我在相救侯爺。”
沈老爺看着趙祿,面無表情道:“老實說,私下裏約見侯爺這件事,我心裏猶豫了很久,因爲我不怎麼喜歡趙家,更不是很想相救趙家。”
趙祿眯着眼睛笑道:“但是沈侍郎沒有辦法,因爲……”
“淮安覆滅在即了。”
“淮安不會覆滅。”
沈老爺神色平靜:“但是會死人,死很多人。”
“侯爺心裏應該很清楚,這一次淮安打完這場仗之後,趙家在陛下那裏的人情,就差不多徹底耗光了,到時候我淮安軍至多是傷亡慘重,而陛下,不可能再忍受一個友軍有難不動如山的趙閥了。”
“這一點,侯爺不難想明白罷?”
“我淮河水師,從來不會不救友軍。”
趙祿靜靜的說道:“等到淮安打起來,趙某會親自帶兵去救。”
“出工不出力沒有用。”
沈毅直勾勾的看着趙祿:“侯爺以爲,淮安軍是誰的軍隊?”
淮安軍,從來就是直屬皇帝的軍隊,這一點已經是朝廷上下的共識了,不管是中書宰輔,還是趙祿,都是看的分明的。
“不管侯爺動還是不動,只要淮安軍受損嚴重,陛下哪怕換下我,也一定會對趙閥心生惱怒,即便短時間內不好動你們……”
“這其中利害,侯爺自然能夠想的明白,不必我多說。”
趙大將軍聞言,沒有回答,只是默默低頭喝了口酒,然後目光看向桌面,緩緩說道:“不愧是兩榜進士出身,真是牙尖嘴利。”
“事實如此。”
“淮安之戰打起來之後,淮河水師越過淮河,攻打北齊,立下功勞,這就是趙閥目前唯一的一條活路了。”
“這也是目前,趙閥唯一跟天家重新攢下香火情分的辦法。”
沈老爺平視趙祿,淡淡的說道:“侯爺應該知道,我很反感你們趙家,我還被你家的四女兒打過,朝廷裏,我比誰都希望你們趙家跌落下來,摔個粉碎。”
“但是現在,我依舊願意給侯爺你指一條活路。”
趙祿神色玩味:“因爲沈侍郎你,不捨得你在淮安的基業,被耗個一乾二淨。”
沈毅微微搖頭。
“因爲在我眼裏,你們趙家人的性命,遠遠沒有我淮安軍兄弟的性命要緊。”
“所以,我冒着被旁人誤會的風險,約見侯爺。”
沈毅說到這裏,已經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他對着趙祿拱了拱手,開口道:“當然了,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究竟該怎麼做,決定權掌握在侯爺你的手裏,我軍中還有軍務,不打擾侯爺了。”
“告辭。”
趙祿坐在椅子上,抬頭看着沈毅的背影。
“若淮安軍,在這一仗裏被打個灰飛煙滅,我趙家即便惱了天子,也依舊能夠穩如泰山。”
此時,他們二人所在的小樓,樓頂下不知道被多少人把守,沒有人能夠上來,因此說起話來,也大膽了一些。
沈毅停下腳步,回頭對着趙祿咧嘴一笑。
“那齊人要死多少人?”
“上一次,六萬多齊人,並沒有伐得動淮安。”
“我還可以退回到淮安城裏。”
“哪怕是在野外野戰。”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殺氣凜凜:“齊人不死個十萬人,休想打掉我的淮安軍,侯爺自己想一想,齊人願意在淮安死多少人。”
“這一仗,哪怕淮安軍戰敗,但是報給朝廷的戰報,一定不會難看,淮安軍,也一定會繼續存在。”
沈老爺最後瞥了一眼趙祿。
“除非侯爺你領淮河水師,與齊人一起攻破淮安城,否則想要打掉淮安軍,便是癡人說夢。”
說罷,沈毅不再猶豫,轉身下樓,上馬離開。
趙祿揹着手站在小樓二樓,看着沈毅等人的馬匹漸行漸遠,這位大將軍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良久之後,他才嘆了口氣。
“我趙家後人中,怎麼就無此等人物……”
“生子當如沈子恆啊……”
第九百一十八章 十萬敵
沈毅一行人,騎馬離開了這個不知名的小鎮,剛到了鎮子門口,守在外面的凌肅就騎馬跟在了沈毅身後。
“沈公,您這麼快就出來了。”
洪澤湖靠近西線,沈毅到洪澤湖來見趙祿,凌肅自然要派人保護,事實上此時小鎮外面有淮安軍足足兩個千戶營的兵力,以防備小鎮裏突然出了什麼事,他們便立刻衝進去救人。
沈毅坐在馬背上,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小鎮,開口道:“也就是幾句話的事情而已,本就聊不了太久。”
凌肅猶豫了一下,問道:“趙大將軍鬆口了沒有?”
沈毅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淮河水師具體會怎麼做,那是他們趙家的事情,我管不着。”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緩緩說道:“不過不管淮河水師會不會有動作,我們的作戰計劃不變,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以全力應對齊人。”
凌肅微微低頭,開口道:“沈公,這些日子屬下也一直在考慮這場戰事,如您所說,這場戰事壓力最大的應該是東線,屬下的想法是,到時候如果齊人強攻東線,西線這裏壓力不大的話,屬下想帶兵越過淮河去,擊齊人的側背。”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搖頭:“太冒險了。”
“齊人如果再一次進攻淮安,大抵就是以獅子搏兔的姿態,到時候不管是東線還是西線,壓力都不會太小,我的看法是,你還是儘量守住西線,到時候如果有餘力,就支援支援東線。”
說到這裏,沈毅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不過打起來的時候,我恐怕沒有精神顧及西邊,到時候凌將軍你就是西線的最高統帥,只要符合戰局,不管你臨陣做出什麼決定,都可以放手施爲。”
沈毅面色平靜道:“不管出了什麼事,你我共同承擔就是。”
凌肅聞言,坐在馬背上,對着沈毅恭敬抱拳,語氣頗有一些激動:“多謝沈公信任!”
“屬下一定打好這一場仗!”
沈毅與凌肅並馬而行,伸手拍了拍這個淮安軍二號人物的肩膀,緩緩說道。
“打好這一場仗,下一仗,就在淮河北邊了。”
說完這句話,沈老爺抖了抖繮繩,開口道:“好了,我要趕回東線去了,西線的事情,就交給凌將軍你了,有什麼事情,及時知會,互通有無。”
凌肅恭敬抱拳:“屬下們明白的。”
沈老爺躍馬揚鞭,帶着一须S從,從大道上漸漸朝東奔去。
凌肅等人跟了一刻鐘,便望着沈毅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等到沈毅走遠之後,凌肅身後的代指揮使劉明遠,望着沈毅遠去的方向,開口道:“沈公也太偏心了一些,這一年多時間,只要打仗,他基本上都是往東邊跑,少有在咱們西線坐鎮的時候。”
凌肅聞言,大皺眉頭,回頭瞥了一眼這個下屬,低喝道:“你發什麼瘋?這一次齊人都準備從沿海登陸了,明顯東線那邊是主戰場,沈公自然應該過去,再說了,上一次咱們西線越河伐齊的時候,沈公沒有在西線坐鎮?”
劉明遠是從前臨海衛的千戶,資歷遠比薛威還要老,也是臨海衛裏最早跟着沈毅的那批人之一,因此纔敢在背後埋怨沈毅兩句。
被凌肅罵了一頓,劉明遠微微低着頭,沒有說話了。
一旁的張猛咳嗽了一聲,笑着說道:“依我看,沈公是相信凌將軍的能力,對於薛將軍那邊不太放心,因此才大部分時間在東邊,倒沒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他這句話,算是給了兩人一個臺階下,劉明遠坐在馬背上,嘀咕道:“東邊,也不是薛將軍在做主了。”
“那個姓蘇的……”
“夠了。”
凌肅回頭,惡狠狠的看了劉明遠一眼。
“你現在怎麼越來越不像話了?沈公剛交代過東西一體,你便說這種話,完全把沈公的話拋在了腦後!”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虛的,不管東線西線,也不管誰管事。”
“最重要的,就是要打好這一仗!”
劉明遠還是很服沈毅的,也服凌肅,不過整個淮安軍中,他也只服這兩個人了,就連薛威,他心裏也是不太服氣的。
聞言,他對着凌肅抱了抱拳,低頭道:“屬下明白了,屬下一時失言,請將軍責罰!”
“我罰你做什麼?”
凌肅勒住繮繩回馬,朝着漣水大營奔去。
“你要是說錯了話,將來自然有人罰你!”
說完這句話,凌肅飛馬而去。
張猛碰了碰劉明遠的肩膀,低聲道:“劉兄,不記得當初沈達杜應故事了麼?”
劉明遠聞言,心中頓時一凜。
是了,當初兩個千戶私下裏的事情,沈公都能查個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拍了拍張猛的肩膀,開口道:“兄弟……”
張猛一拽繮繩,開口道:“好了,什麼都不用說,回營備戰罷。”
“打好這一仗,纔是正經!”
……
東線,響水大營。
沈毅與趙祿會面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他先是回帳篷裏小憩了一會兒,然後就讓人把薛威還有蘇定叫了過來。
很快,東線的兩個大將,就在他的帳篷裏到齊,二人行禮之後,沈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來說話。
等到二人落座之後,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道:“到今天爲止,淮安北邊的海州,已經有超過七萬人集結。”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海州最終聚集的兵力,可能會在十萬左右。”
沈老爺睜開眼睛,看着兩個人,開口道:“根據邸報司以及內衛的情報,齊人動手,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明天,會有一批火藥還有甲冑,叩只窗病!�
“兵部的戰船,這幾天應該也會再到五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