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60章

作者:漫客1

  “太重義氣,重交情……”

  “他絕沒有結派的意思……”

  沈毅眯了眯眼睛:“他沒有結派,他下面那些人結了沒有?沒有薛威的命令,你支使得動哪一個千戶?”

  沈老爺冷笑道:“他自己可能不結派,但暗地裏,恐怕早已經給旁人推爲‘派主’了!”

  “我若再不管,用不了一兩年,淮安軍中立時派系林立,什麼臨海派,樂清派,後面還可能分爲台州人,溫州人……”

  “說不定還會有淮安派!”

  沈老爺閉上眼睛,吐出了一口濁氣:“朝廷要打打仗,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了,今年不打,明年不打,後年定然會打起來!”

  “很有可能,今年就會打起來。”

  沈毅抬頭瞧了一眼蘇定。

  “再讓他們這樣胡來,還怎麼打仗?”

  “功不成名不就,哪來的那麼多彎彎繞繞!”

  蘇定低着頭,開口道:“但薛將軍總是無辜的,他功勞卓著……”

  “他心慈手軟,如何能算得上無辜?”

  沈毅直接打斷了蘇定的話,開口道:“蘇將軍,這事情沒有什麼可商量的餘地,不經過這件事情,他永遠都不會長大,永遠都不能獨當一面。”

  沈毅緩緩說道:“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好好整肅整肅軍紀,我現在正在寫淮安軍軍紀,等明天寫出來,今後不管誰,犯了什麼錯,一律按軍紀軍法從事。”

  此時沈毅面前的紙上,已經揮揮灑灑寫了千餘字,寫的正是他起草的淮安軍軍紀。

  準確來說,是對原抗倭軍軍紀的擴充增修版。

  蘇定還是咬牙不肯走。

  “沈公,您也知道,末將是半路出家的,幸得薛將軍收留,末將才在淮安軍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末將一身的功勞,半數也是因爲薛將軍勇武,現在末將任了主將……”

  他跪在地上,低頭道:“以後如何在東線立足……”

  沈毅揮了揮手,面無表情:“不妨事,最近一段時間,我都在這裏,你該怎麼做怎麼做,沒有人敢跳腳。”

  說到這裏,沈毅補充了一句:“這是軍令。”

  “不是議事。”

  沈老爺緩緩說道:“你也不用擔心薛威的前程,日後北伐的時候,便不止兩路軍了。”

  蘇定無奈起身,抱拳低頭:“末將遵令!”

  ……

  這天晚上,沈老爺半宿沒有睡,連夜把新修的軍紀給寫了出來,第二天一早,他親自提着一桶糨糊,把軍紀貼在了響水大營的告示板上。

  貼完了軍紀之後,已經有士兵開始在校場上訓練,沈侍郎默默走到了校場上,與校場中的將士們並列,跟着他們一起訓練。

  太陽照射下來,天氣立刻燥熱。

  沈毅也很快被汗水幾乎浸溼。

  不過他是淮安軍的絕對核心,他剛進入練兵的隊列之中,就有千戶發現,沒過多久,包括薛威蘇定在內的所有將官,都到了校場上,與響水大營的將士們一起訓練。

  爲了防止中暑,今天的訓練還是避開了日頭,沈毅跟着練了一整天,等到解散了之後,纔回到自己的帳篷裏洗了個澡。

  他洗完澡,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剛寫了一會東西,帳篷外面就傳來了薛威的聲音:“沈公,末將薛威求見……”

  沈毅頭也沒有抬。

  “進來。”

  很快,這個大塊頭便矮着身子走了進來,他半跪在沈毅面前,低頭道:“拜見沈公。”

  沈毅擺了擺手:“自己坐。”

  薛威卻沒有站起來,而是依舊低着頭,臉色有些發紅:“末將對不住沈公,讓沈公失望了。”

  沈毅放下毛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書信上:“罷了你的主將之位,心裏難受嗎?”

  “不難受。”

  薛威額頭觸地:“讓沈公失望,末將心裏才難受。”

  沈毅嘆了口氣,放下毛筆,走到薛威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然後伸手拍了拍這個大個子的肩膀,開口道:“革了你主將的位置,一是因爲你做的事情着實不對,讓我心中窩火。”

  “二也是因爲,我將要整肅軍隊,需要一個冷麪的主將,讓你去當這個冷麪,你估計也是行的,只是難免傷了你心裏所謂的同袍義氣。”

  “而且,你那些同鄉們,未必就不會攛掇你,把你當槍使。”

  “到時候拖泥帶水,理也理不清楚。”

  “現在你退了下來,他們與蘇定不熟,可能事情還要好辦一些。”

  薛威兩眼含淚,低頭道:“沈公苦心,屬下記下了!”

  沈毅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不記恨我就好,好生辦好差事,異日北伐,還要你出大力氣。”

  薛威恭敬半跪在地上:“末將一生,唯沈公馬首是瞻!”

  沈老爺愣了愣神之後,才把薛威給扶了起來,目光卻忍不住看向西邊。

  凌肅那裏,派系山頭的問題,可能還要再重一些,只不過凌肅這個人聰明,因此一直問題不顯。

  而且,凌肅那邊定下的練兵標準,一直比東線低一些,將士們怨氣就不是很高,再加上他很清楚沈毅的手段,所以西線的練兵從來沒有停過。

  凌肅練兵,還是很有一手的。

  想到這裏,沈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自己又謄錄了一遍的淮安軍軍紀,遞到薛威手裏。

  “你去派人,把這份我起草的軍紀,飛馬送到西線漣水大營,交給凌肅。”

  “讓他立刻開始整肅軍紀,不得怠慢。”

  薛威二話不說,立刻低頭。

  “是!”

第九百一十二章 談判

  罷薛威,是殺一雞儆二猴。

  其中一猴自然是東線這些隱有抱團之勢的將領們。

  而第二隻猴子,便是西線的凌肅,以及西線的將領們。

  沈毅藉着罷薛威的事情,整肅軍紀,並且以薛威做了例子,異日裏西線那裏如果違背了軍紀,或者是悖逆了沈老爺的意思,沈毅就可以用罷薛威的前例……

  把凌肅也給罷了!

  相對來說,罷免凌肅是要困難很多的。

  因爲凌肅,原先是抗倭軍的組建者之一,更是抗倭軍的長期領導者,威望高出薛威不少。

  哪怕是沈毅要動他,也必須要有鋪墊。

  現在,這個鋪墊已經做好了。

  接下來,沈毅要大刀闊斧的整肅軍紀,儘快提高淮安軍的戰鬥力。

  不止是個人戰鬥力,更重要的是集體戰鬥力,必須要做到令行禁止,將來的某一天,才能踏上淮河以北的地界上,去奪回失落了六十多年的土地!

  就在沈毅趁着兩國休戰的間隙開始整肅軍隊的時候,燕都城裏的李穆,已經被幽禁了一個月時間。

  好在這些齊人並沒有太過分,給他準備的小院子還算幽靜,每日裏的喫食也是按照高規格供應,李穆清楚自己很難出去,於是也就安心呆在這裏,每日裏看看書喝喝茶,算是修身養性了。

  燕都在北方,隨着日子漸漸入秋,燕都的天氣要涼的快一些,還沒有進九月,就已經不是很熱了。

  這天,李穆還在這座不知名小院子裏喝茶的時候,門口突然有人過來,敲了敲門。

  李穆頭也沒有抬,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因爲他心裏清楚,他並不是這裏的主人,別人敲門不敲門,或者說進來不進來,他都沒有辦法決定。

  果然,敲門聲響了幾聲之後,院門就被緩緩推開,一個一身淡灰色長袍的老頭,推門走了進來。

  這老頭頭髮鬍子都白了一半,走進院子裏之後,四下看了看,隨後就看到正在涼亭下面翻書的李穆,老頭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李穆,然後就揹着手走了過去,走進之後,微微低頭,笑着說道:“南朝向來以禮儀之邦自居,怎麼老夫敲門半晌,世子在家卻沒有半點響應?”

  李穆抬起眼皮,白了老頭一眼。

  “這裏又不是我家,乃是一蛔佣眩銈冮_門不開門,都與我無關。”

  老頭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這話倒也在理。”

  他自顧自的坐在了李穆對面,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老夫姓嚴名禮。”

  “特來拜訪世子。”

  聽到這個名字,李穆才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抬頭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老者,然後淡淡的說道:“聽過嚴相爺的大名,建康城裏不少人說,胡朝裏有個漢人宰相,本事大的很,以漢人身份,在胡朝裏位極人臣。”

  嚴禮笑了笑:“世子,六十多年了,胡漢之分,早已經沒有從前那麼分明。”

  李穆不屑一笑:“既然已經不分明,爲何燕都還有大尚書小尚書之說?”

  嚴相爺面色平靜,靜靜的說道:“那是舊日遺留下來的東西,只是一時半會還沒有革除掉而已。”

  李穆冷笑道:“這句話你敢與我說,你敢與你們永平皇帝說麼?”

  “不敢。”

  嚴禮面色平靜道:“不過老夫相信,將來總是有人敢說的。”

  他看着李穆,微笑道:“要說朝廷官制,朱裏真人統治北方,朝廷裏卻有大半漢官,甚至有老夫這種漢相,你們南朝至今,可有一個胡相?”

  見李穆冷笑不語,嚴相微微嘆了口氣:“因此,這胡漢之分,一直是南朝在提,南朝若是不提,哪裏還有什麼胡漢之分?”

  他看着李穆,淡淡的說道:“沒有了胡漢之分,貴我兩邦便是天生的兄弟之邦。”

  “既然是兄弟之邦,那自然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連年刀兵,這樣老百姓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李穆聞言,沒有急着反駁,而是笑了笑:“那好啊,我皇也同意罷兵言和,彼此結爲兄弟之邦,只要你們滿足我朝天子的意見,李某立刻就跟你們簽訂國書,貴我兩國,立時就是兄弟之邦了。”

  “世子,不管是你我心裏,還是貴國的洪德皇帝心裏都清楚,那份條件是絕對不可能談成的。”

  嚴相爺捋了捋鬍鬚,靜靜的說道:“要真是同意了那個要求,那我朝也沒有必要留在燕都了,乾脆直接回到關外來得實在。”

  李穆呵呵一笑:“誰也沒有攔着你們。”

  嚴老頭看着李穆,神色平靜:“誰說沒有人攔?數百萬朱裏真人一定會攔。”

  “沒有誰再願意,回到關外去了。”

  李穆聞言,微微冷笑,撇過頭去,不再理會這個“漢相”。

  嚴老頭也不氣餒,而是自顧自的說道:“世子爺,老夫今天過來,是來與你和談的。”

  “吾皇親自派遣老夫過來,此時你我談成的任何條件,將來都可以寫進盟書裏。”

  李穆這才正眼看向這位北齊宰相,放下了手裏的雜書:“嚴相可以答應什麼條件,不妨直說。”

  “我大齊,可以讓出淮河。”

  嚴老頭很嚴肅的說了這麼一句。

  李穆嗤笑道:“淮河本就是我大陳的,現在我大陳王師,還在淮河邊上駐紮,要嚴相來出讓?”

  “現在的淮河,你我兩國各佔一半,除了少數漁民可以入河捕魚之外,整個淮河近乎廢馳,河咭呀浫徊煌ā!�

  “我大齊將士,可以不在沿淮駐軍,之外淮河以北的城池之中駐軍,將整條淮河,都出讓給南陳。”

  李穆微微皺眉:“那條件呢?”

  “自然是罷兵休戰,結爲兄弟之邦。”

  嚴老頭捋了捋下頜的鬍鬚,開口道:“以後兩國互市,通婚,永爲兄弟。”

  見李穆冷笑不語,嚴禮皺眉道:“世子,這是我朝天子的最大找饬耍阋溃页蟀氡Χ荚诒狈娇箵繇^靼人,若是我朝從北邊抽出手來,馬踏江南,也就是幾個月的事而已!”

  世子依舊不爲所動,他想到了淮安那位年輕主帥跟他說過的話。

  夷狄畏威而不懷德。

  他們從來就不會愛好和平。

上一篇:死亡巫师日记

下一篇:进球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