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13章

作者:漫客1

  “妾身明年要是給老爺生了孩子老爺也不去福州麼?”

  這一個多月,兩個人同房的次數,着實不少。

  她肚子裏要是有了身孕,那也不奇怪。

  只是未婚先孕,難免要被人戳脊梁骨,罵的狗血淋頭。

  沈毅抱了抱她,笑着說道:“你又騙我,蔣勝跟我說,你偷偷在服藥。”

  “那是一個偏方。”

  葉嬋輕咬嘴脣,目光有些忐忑:“誰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老爺,妾身要是有了身子,在福州,便待不下去了。”

  “嗯。”

  沈毅默默點頭,開口道:“你回去之後,要是察覺到了,便給我寫信,我讓人把你接回建康家裏來。”

  “你一個女兒家,要是未婚先孕,在福州怕要被那些長舌婦追着罵了。”

  葉嬋點了點頭,她趴在沈毅耳邊,輕聲笑道:“老爺,妾身今天沒有塗脂粉,免得老爺回去,過不去姐姐那關。”

  說完,不等沈毅說話,她便鬆開了沈毅,含淚微笑:“時辰不早了,不耽誤老爺進城,妾身這就下車了……”

  沈毅看着葉大小姐,然後緩緩搖頭。

  “我下去罷,你就坐着這個馬車回福州去。”

  兩個人說了會私房話之後,沈老爺才跳下了馬車,準備去另外一輛馬車。

  馬車車廂裏,點了爐子,但是外面卻沒有,沈毅剛跳下馬車,臘月的寒風便撲面而來,直接打在了他的臉上。

  迎着寒風,沈老爺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建康城。

  建康城屹立在寒風之中,哪怕沒有進城,只站在城門口,還是可以看到城中大道上,人來人往,繁華熱鬧,不少攤販就在城門口擺攤,賣一些花燈爆竹之類的小玩意。

  建康城年味漸濃。

  沈毅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因爲前方的建康城,煙火氣太重。

  讓他這個數月苦戰的“老兵”,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沉默了一番之後,沈毅轉身對着身後探出腦袋看着自己的葉大小姐揮了揮手,然後兩隻手攏在袖子裏,扭頭大踏步走向建康城。

  寒風吹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不遠處,蔣勝小步追着沈毅,喊道:“公子,旁邊的車給您備好了。”

  沈毅頭也沒有回。

  “我想走一會。”

  “不用管我。”

  ……

  沈宅。

  剛回到沈家的沈毅,中午在後院見到了夫人陸若溪,沈夫人現在已經八個月接近九個月的身子,肚皮已經高高隆起。

  夫妻倆半年沒見,見了面之後,見了面之後,彼此都有說不完的話,夫妻兩個人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一個多時辰都沒有出來,一直到日落黃昏,沈家的晚飯做好,夫妻兩個人,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沈老爺抱着大兒子沈淵,走到了飯廳,這會兒老太爺沈章,探花郎沈恆都在,一家人總算在一起,喫了頓團圓飯。

  喫完飯之後,沈恆找到了正在後院帶兒子玩鬧的沈毅。

  見沈恆走了過來,沈淵便從沈毅背上爬了起來,對着沈恆嘻嘻一笑:“叔父。”

  沈恆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着說道:“去前院找你蓮姨玩去,叔父跟你爹說說話。”

  沈毅在家的時間不多,但是沈恆卻經常在家,叔侄倆倒是很熟悉,聞言沈恆點頭答應,回頭看了一眼老爹之後,去前院玩耍去了。

  娃娃走了,沈老爺便在亭子下面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

  沈恆上前,在沈毅對面坐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皺眉道:“大兄受了傷,是不是?”

  沈毅有些詫異,睜開眼睛看了看沈恆,笑着說道:“子常怎麼知道的?”

  “我在翰林院抄文書的時候,瞧見了。”

  沈毅啞然一笑:“胡說,我在文書裏沒有寫自己受了傷,你小子學壞了,竟來詐你大哥。”

  沈恆皺眉道:“不是大兄寫給朝廷的文書,是中書的文書,文書裏寫的很清楚,大兄右肩受傷,傷口逾尺。”

  “傷口長而已,沒有多深。”

  沈毅微笑道:“只是小傷,在外面打仗,再正常不過。”

  他咳嗽了一聲,對着沈恆說道:“這事我還沒有跟你嫂子說,但是同牀共枕,瞞不過她,不過子常須得幫我瞞一瞞老父,爲兄明年還有很多要緊事情要做,不能讓他知道。”

  沈恆默默點頭,然後握拳,有些氣憤。

  “大兄爲朝廷做了這麼多事情,還因此受傷,今日大兄還朝,朝廷上下,包括兵部,竟無一人相迎!”

  “着實讓人寒心!”

  “莫要胡說。”

  沈毅搖頭笑道:“我是奉命督軍淮安,如今淮安戰事未了,又沒有詔書到淮安,爲兄本不該回來的,此時回來,已經是擅離職守,哪裏還有人來迎我的道理?”

  沈恆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突然蔣勝匆匆跑了過來,來到沈毅面前,低着頭說道:“公子!”

  他又對沈恆行禮:“九公子。”

  沈毅笑了笑。

  “宮裏來人了?”

  他回城裏,已經半天時間了,宮裏這個時候纔來找他,相對來說,已經算是效率很慢了。

  蔣勝點頭。

  “來了兩個公公,請公子進宮。”

  沈老爺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還好,總算是讓我跟家裏人一起,喫了頓飯。”

第八百四十七章 認爲是

  甘露殿裏。

  一身緋紅色官服的沈毅,還沒有來得及下跪,就被皇帝揮手阻攔。

  “沒有外人,沈卿便不必多禮了,高明,給沈卿賜座。”

  很快,沈老爺就像從前一樣,在甘露殿的小凳子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皇帝坐在帝位上,正想要說話,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對着高明使了個眼色,高太監會意,又給他也搬了個小凳子。

  一身常服的皇帝陛下,就這麼一屁股坐在了沈毅旁邊,如同平輩的朋友一般。

  “可惜啊。”

  他伸手拍了拍沈老爺的肩膀,感慨道。

  “今年淮安數戰,俱是固守,朕拿出去跟兵部跟吏部那幾個老頭吵架,不是如何厲害,沒有吵贏他們。”

  皇帝有些懊惱的說道:“不然,以沈卿今年的功勞,朕無論如何,也得給你加個兵部侍郎銜。”

  據河而守,哪怕戰績再如何好看,說出去都會被別人說是倚仗地利。

  因此這份功勞,就要打一些“折扣”。

  沈毅對比並不以爲意,他也沒有指望着憑藉淮安的功勞,給自己撈到什麼官職。

  而且,他現在就算給掛兵部侍郎,也是一個加銜,不可能實任。

  從四品中順大夫,變三品兵部侍郎……能升上去固然是好,但是實在升不上去,沈毅也無所謂。

  他真正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沈老爺微微欠身,開口道:“承蒙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今年淮安數戰,是淮安守軍承天恩,感聖德,因而奮勇殺敵,爲國守土,與臣……”

  “實無太大幹系。”

  “臣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給自己請什麼功勞,但請朝廷,不要忘記前線將士的功勞,不要讓前線將士的鮮血白流!”

  聽到他這番話,皇帝心裏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淮安的戰報,事無鉅細,朕都一一看過。”

  “自八月以來,短短三個月時間裏,都司將士傷亡,已經有五千以上,朕每每看到這些戰報,何嘗不爲前線將士痛心?”

  他看向沈毅,正色道:“沈卿你放心,朝廷該發的撫卹,一兩銀子都不會少,淮安報上來的功勞,朕會讓兵部都一一記錄下來。”

  “你沈子恆報上來怎麼給他們升官,兵部俱一一照準!”

  說到這裏,不等沈毅說話,皇帝便又說道:“再有,朕知道,沿海都司自剿倭以來,軍中的撫卹,賞金,都要比其他軍隊高出不少,這一次朝廷發的撫卹,就按照沿海都司的撫卹來發!”

  聽到這句話,沈毅抬頭看了看這位皇帝陛下,微微嘆了口氣:“陛下厚愛,臣心裏明白,但是以臣對趙師伯的瞭解,戶部恐怕不會同意這麼發撫卹。”

  “戶部不同意,朕從自己內帑裏給掏錢補上!”

  皇帝沉聲道:“總之,朕不會讓你沈子恆自掏腰包就是。”

  聽到皇帝這麼說,沈毅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開口笑道:“陛下現在,似乎闊綽了許多。”

  “那是。”

  見沈毅笑了,皇帝臉上才露出笑容。

  方纔,因爲前線死人太多,他怕傷了沈毅這個主將的感情,沈毅沒笑,他也一直沒有笑。

  皇帝陛下微笑道:“那琉璃廠,掙錢着實是一把好手,哪怕現在,建康的透明琉璃價格暴跌,琉璃廠依舊日進斗金。”

  “有了這門行當,朕平日裏過起日子,不覺也闊綽了許多。”

  提起琉璃廠,沈毅想起來了一件事,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開口道:“陛下,我軍中有一個千戶,被齊人清淨司威逼利誘之下,私通北齊,不僅將我佈防圖給了齊人,還將望遠鏡偷偷交給了齊人。”

  “這東西,仿製起來不難,難的是如何弄到透明的琉璃,以充作鏡片。”

  沈毅緩緩說道:“因此,朝廷似乎應該管控這些透明琉璃,不能讓它們大量流通到北方去,最起碼短時間內不能……”

  聽到沈毅這番話,皇帝微微皺眉,片刻之後,他看向沈毅,開口道:“那個千戶,處理了沒有?”

  沈毅點頭。

  “回陛下,已經軍法從事了。”

  皇帝怒哼了一聲:“夷三族!”

  沈毅低頭道:“陛下,這個人……現在想死都難,至於他的家裏人,臣以爲抄家流放即可……”

  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沈毅,嘆了口氣:“罷了,沈卿既然已經處理過,朕便不處理了,就按沈卿你的法子來辦,以後再有這種事……”

  皇帝怒聲道:“不用姑息,直接交給內衛處理,內衛會辦好他們的。”

  沈毅默默低頭:“是,臣遵命。”

  “你要的戰船,甲冑,朕已經吩咐兵部加緊送到淮安了。”

  “老實說,淮安能守住,而且能這樣大佔上風,朕十分意外。”

  他看着沈毅,低聲道:“明年,淮安再守明年一年的時間,到時候朕動趙家人,朝堂裏任何人都沒有話說。”

  明年淮安再守一年時間,就意味着守淮河這件事情,哪怕沒有趙家,也一樣能夠做到。

  如果淮河水師,不需要趙家。

  那麼朝廷也就不需要了。

  對趙家動手這件事,對於朝廷來說,需要莫大的勇氣,就目前而言,這種勇氣,皇帝陛下已經有了。

  但是大陳朝廷還沒有。

  說白了,皇帝的意志,在大多數時候,都不能代表整個朝廷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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