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周大將軍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趙楷,低聲道:“殿下,徵南軍是朝廷的徵南軍……”
趙楷輕哼了一聲,沒有接話,而是把目光看向河對岸,咬牙道:“那就把南岸的南人,統統給孤殺了!”
“這一次,孤要破敵五千!”
周世忠也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扭頭,看了一眼這個年輕的皇子殿下。
然後又看向淮河南岸,他抬了抬手,緩緩說道:“傳令,加緊推進!”
“正午之前,殺滅南陳的周橋大營!”
正常情況下,不超過萬人的戰事,周世忠是不會親自指揮的,但是這一次,算是“陪皇子讀書”,因此親臨戰陣。
他是徵南軍的最高統帥,他這句話一出,立刻層層傳遞了下去。
於是,淮河南岸的齊人,攻勢更加猛烈!
沈毅親臨戰陣,在幾個內衛的掩護下,奮力廝殺,一刀斬下了一個齊人的胳膊,那人躺在地上痛苦不已,隨即被一個內衛趕上前去,補了一刀。
老實說,沈老爺個人的體力雖然不錯,也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將士,但是單論戰鬥力而言,他親自上陣,讓幾個內衛護着,還不如退到後方去,讓幾個內衛去放手殺人。
但是沈毅出現在戰場上,又不僅僅是爲了提升一兩個人的戰鬥力。
更重要的是士氣,是人心!
這天上午,是沈毅這輩子,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個上午!
雙方在沿淮,激戰了足足一個時辰!
此時,因爲人數太劣,沿淮幾乎已經被齊人佔據!
沈毅退後兩步,看了一眼已經顯露敗勢的戰場。
他咬牙切齒,極爲不甘心!
但是這個時候,不甘心也沒有什麼用,再打下去,沈毅周橋大營的兩千將士,可能要面臨潰敗!
一旦潰敗,就會被齊人殺羊一樣追殺!
沈毅咬了咬牙,正要下令!
蘇定匆匆跑了過來,他對着沈毅深深低頭,喘着粗氣。
“沈公,沈公!”
沈毅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撤!”
蘇定嚥了口口水,低聲道:“沈公!”
“咱們的援軍到了!”
沈毅目光一亮,猛地回頭:“這麼快?從哪裏趕來的!”
蘇定低頭苦笑:“是騎兵,騎馬匆匆趕來的,一共五百騎……”
沈老爺聞言,立刻眉頭緊皺。
因爲騎兵,是他好容易才弄起來的,個個金貴無比!
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許多了!
只一個呼吸之後,沈老爺便冷聲道:“傳令,讓他們立刻下馬!”
“下馬迎敵!”
第八百三十二章 力竭
沈毅麾下的軍隊,步卒與騎兵的比例,一直保持在九比一左右,也就是說,會有一成左右的騎兵。
原先抗倭軍的時候,總共只有五百人,沈毅靠着鈔能力,從許復那裏買了一些馬匹,硬生生拉起來了一支五百人的騎兵。
只是戰馬太難得,哪怕後來擴編爲都司,兩千騎兵也沒有能夠搞起來。
一直到沈毅來到淮安之後,才憑藉着從兵部那裏搞來的戰馬,成功把騎兵擴成了兩千。
但因爲只幾個月的時間,這些騎兵裏大半還沒有形成騎兵該有的戰鬥力。
不過即便如此,這些騎兵,也是沈老爺的寶貝疙瘩了,畢竟以後他想要北伐,單純倚靠步卒,是不太現實的。
沈毅需要一支強大的騎兵,一直足夠讓北伐軍完成所有戰術動作的騎兵。
因此,沈毅對這支騎兵一直很上心,該花的錢從來沒有吝嗇過。
不過現在……
即便再如何心疼,沈毅也不得不讓這些騎兵就地下馬轉化爲步卒了!
因爲對於只有兩千人的防線來說,哪怕只有五百個人加入戰場,也是非常難得的生力軍!
能夠給已經垂危的整個戰線,續上一大命!
聽到了沈毅的吩咐之後,蘇定面露不忍,不過他很快咬牙,轉身跑出去下令去了。
在都司之中,能夠被選入騎兵營成爲騎兵的,都是毫無疑問的精銳,而且這些騎兵裝備精良,人人着甲佩刀。
五百個人很快被蘇定全部投入戰場。
有了五百精銳的加入,整個防線的壓力,驟然減緩了不少。
不過,河面上的齊軍,還在緩緩登陸,南岸的齊人軍隊越來越多。
五百個生力軍的加入,也只能暫緩都司撤退的腳步,並不能徹底改變整個戰局!
沈毅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便再一次趕回了戰場第一線,親自帶領將士們,把守沿淮。
他側身避過一根羽箭之後,惡狠狠一刀砍翻了一個齊人,然後看了一眼淮河河面。
此時此刻,他迫切需要一支強大的水師。
沿海都司……雖然跟水師沾邊,但是歸根結底,是剿匪出身,而且剿匪的過程中,雖然駕船,但是基本上沒有跟倭寇海戰過。
沈毅在樂清造的戰船,只造了三艘,倭寇便已經不堪一擊,因此戰船也就沒有再繼續建造下去。
相比較來說,淮河水師這種傳統水師,是可以輕而易舉,拉出幾十艘大船的。
如果沈毅也有幾十艘大船,別的不說,這些船隻就可以在河面上迎敵,哪怕不能破敵,也可以阻止敵人非常長一段時間,讓沿岸的兵力可以從容佈置,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顧此失彼。
都司……
或者說淮安府,需要儘快轉化成一支水師了!
沈毅思緒如電,所有的想法,幾乎都在一瞬間,在他的腦海裏一一閃過。
等沈毅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對着沈毅低頭道:“沈大人,沈大人!”
“薛將軍他……”
沈毅心中一驚,連忙問道:“薛威怎麼了?”
“薛將軍奮勇殺敵,一個人殺了七陣,身中數刀,昏厥在了敵陣之中!”
沈毅怒目圓睜,正要說話,傳令兵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兄弟們拼死把薛將軍搶出了軍陣,現在薛將軍昏厥不醒!”
“薛將軍昏過去之後,兄弟們便轉由程千戶指揮,程千戶讓小的來問沈大人!”
這傳令兵低頭,咬牙道:“還要打多久?”
“如果還要打下去,我們西邊,需要補充人手!”
“兄弟們已經撐不住了!”
此時,周橋防線被分爲兩段,蘇定指揮一段,薛威指揮一段,薛威那段,在偏西一些。
沈毅猛地回頭,對着不遠處的蘇定喝道:“蘇定!”
“五百騎兵,分給西邊了沒有?”
這是沈毅第一次直呼蘇定的名字,這位蘇將軍一個激靈,立刻大聲回話:“沈公,已經分出一半,趕往薛將軍那裏了!”
“好!”
沈毅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傳令兵,深呼吸了一口氣:“帶我去見薛威!”
傳令兵深深低頭。
“是!”
說罷,他帶着沈毅,一路往西邊奔去,沒過多久,就來到了一個簡陋的臨時營帳裏,營帳中有個牀鋪,身材壯碩的薛威,這會兒就躺在牀鋪上,依舊着甲。
只是他身上的甲冑,都已經被鮮血浸透,裏衣已經全是黑紅色。
這會兒,西線是程千戶指揮,而帳篷裏,是薛威手下了另一個千戶黃琮在看着,這個黃琮也是舊抗倭軍老人,這會兒身上也帶着傷,見到沈毅之後,他連忙站了起來,低着頭說道:“沈公!”
沈毅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來不用行禮,然後他看了一眼已經昏睡不醒的薛威,聲音有些沙啞:“薛將軍他……”
“什麼情況?”
黃琮兩隻眼睛已經通紅,他微微低着頭,說話的聲音都有一些哽咽:“沈公,薛將軍一連殺了七陣,屬下們拉也拉不住他,等到屬下們把他搶出陣外的時候,纔看到,他身後的鐵甲,都被敵人的刀劈出了豁口!”
“軍醫已經看過了。”
黃琮聲音沙啞道:“軍醫說,暫時不能動,需要把薛將軍送到後方安全的位置,才能給他包紮!”
他抬頭看了看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沈公,咱們在這裏,還要守多久?”
沈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了起來,掀開營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距離正午,只剩下小半個時辰不到了。
沈毅又往東西兩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回到了營帳裏,低聲道:“盞茶時間!”
“你去告訴程千戶,再堅持半個時辰,如果再沒有援軍,他們就退下來,不必再堅守了!”
黃琮的左臂已經骨折,動彈不得,吊在胸前,他用帶血的右手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對着沈毅低頭道:“是,屬下這就去通知程千戶!”
說罷,他離開了這個簡易的營帳。
而沈老爺,默默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薛威,咬了咬牙之後,拔出了腰間的佩刀,轉身大踏步,朝着帳篷外面走去。
此時,日照中天!
在太陽光的照射之下,沈老爺把自己漆黑的陰影,踩在了腳底下。
然後一步一步,堅定的朝着齊人走去。
他親臨第一線,目光兇狠,見到一個齊人之後,二話不說,兩隻手持刀,狠狠一刀,把這個只有皮甲的齊人斬死!
這位兩榜進士怒喝了一聲,揮刀朝着另外一個齊人砍去!
這個時候,沈毅甚至有些瘋魔了!
哪怕被人直接撞在了地上,他也立刻爬了起來,緊緊握刀!
這種狀態,如果不是身邊一直有幾個身手卓絕的內衛護着,他早已經被戰場上的齊人給一刀殺了!
這小半個時辰,對於沈毅來說格外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兩個時辰!
終於,一個聲音,在沈毅耳邊炸響。
“廣州衛甲字營,奉命來援!”
“溫州衛丙字營來援!”
“福州衛甲字營來援!”
……
在援軍的一聲聲大喝之中,沈老爺終於力竭,他單手拄着刀,半跪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氣。
喘息了片刻之後,他用最後的力氣,大喊了一聲。
“黃琮,黃琮!”
黃千戶匆忙趕了過來,半跪在沈毅面前。
“沈公!”
“援軍來了,周橋大營的兩個千戶營,立刻後撤休養!”
沈老爺咬了咬舌頭,讓自己意識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