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周元護咬牙切齒,怒聲道:“被這些怪東西推進下去,就更加不成陣型了!”
“無論如何,擋住他們!”
“繞到側面去!”
說罷,他直接提刀,一馬當先,帶着十幾個周家的護衛,開始迂迴,準備繞到這些狼筅兵的側背!
薛威此時,正在狼筅兵之中,他冷靜的觀望了一下戰場,手持長刀,喝道:“盾兵掩護!”
“再衝他們一輪!”
“他們只有這一個陣型!”
“衝散了,就再不能成陣了!”
說完這句話,薛威又回頭,對着身後的都司將士喝道:“其他人,抽刀,截殺兩側的齊人!”
對於一支軍隊來說,不管是狼筅兵,還是騎兵,弓手,都是少數兵種。
真正的主力,永遠都是持刀佩甲的普通將士們。
而這部分,也是真正考驗軍隊戰鬥力的部分。
此時此刻,沿海都司的士兵,在數量上佔據絕對的優勢,在薛威的帶領下,他們分別迎向兩側的敵人。
薛威提刀,直接朝着周元護奔了過去!
薛威,本就是衝陣出身,他身材不是特別高大,約莫一米八左右,但是異常壯碩,足足有二百斤重,又是戰場上出身,打起來兇猛異常。
更重要的是,這幾年薛威做了官,有了身份地位之後,並沒有放棄武力,反而走訪名師,還拜了幾個拳腳槍棒的師父。
這會兒,他又渾身鐵甲,如同一個戰爭機器一樣,直接衝進了人羣裏,兩隻手持刀,狠狠一刀,便把迎面而來的一個齊人直接劈殺!
鮮血,濺了他一身!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人護在中間的周元護,怒喝一聲,直接朝着周元護衝了過去!
周元護也是自小習武,見狀怒喝一聲,兩個人立刻撞在了一處,手中長刀碰撞,在漆黑的夜色裏,甚至濺出了火星!
而此時,本就人數不多的齊人,因爲再一次分散兵力,他們的主力陣型,終於被狼筅兵衝散!
隨着沿海都司幾個千戶的怒喝之聲,沿海都司的人開始緩步推進,把這些齊人往河面上逼去!
此時此刻,站在高處的蘇定,還在指揮,他用望遠鏡看了一眼戰場,大聲喝道:“弓箭手往前推進,不要讓他們上船!不要讓他們上船!”
都司將士,在他的指揮下,開始一點點蠶食這些已經登錄的齊人。
就在蘇定發號施令的時候,同樣着甲的沈毅,默默出現在他身邊,這會兒蘇定剛剛吼完了一聲,忽然餘光瞥到了沈毅,他連忙轉身,對着沈毅恭敬抱拳:“沈公!”
沈毅微微搖頭,笑着說道:“蘇將軍繼續指揮,不必管我。”
蘇定也搖了搖頭,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邊的戰場,低聲道:“沈公,如果今夜齊人沒有後續的人支援過來的話,戰局已定,用不着再指揮了。”
“剩下的,全看兄弟們是大勝還是小勝了。”
沈毅“唔”了一聲,問道:“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蘇定抬頭看了沈毅一眼,略微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微微低頭道:“回沈公,沒有什麼問題……”
沈毅靜靜的看着蘇定,然後淡淡的說道:“其實你瞧出來問題了,只是不敢跟我說,是不是?”
蘇定恭敬抱拳,沒有說話。
沈毅默默看向戰場,緩緩說道。
“狼筅……不好用了。”
方纔的戰事,沈毅一直在不遠處觀望,他已經發現,對付倭寇幾乎無往而不利的狼筅,在應對齊人的時候,用處已經不大了。
只是因爲,都司上下人所共知,狼筅這東西,是他沈毅“發明”的,因此蘇定沒有好意思直接跟沈毅說。
聽到沈毅這句話,蘇定低着頭,開口道:“沈公,齊人大多佩甲,狼筅很難直接殺傷他們,不過今天晚上,狼筅還是很有用的。”
“全靠都司訓練有素的狼筅兵,咱們才能迅速撞破敵人已經結成的陣型,不過……”
蘇定低着頭,話鋒一轉,開口道:“這一次之所以好用,是因爲敵人沒有成隊形的長槍兵,或者是他們沒有來得及結成陣型……”
狼筅這種枝衩,對待短兵器自然是很好用的,但是如果對付同樣的長柄兵器,而且是以“扎”爲主要進攻手段的長槍,那就有一些捉襟見肘了。
沈毅默默點頭,他緩緩說道:“這東西……”
“是時候淘汰了。”
蘇定對着沈毅拱手道:“沈公,今夜的戰局,基本上已經明朗,屬下估計,用不了多久,齊人就會潰逃,您回去歇着吧。”
沈毅搖了搖頭,眯着眼睛說道:“今夜的戰事可能結束了,但是咱們跟齊人的戰事,纔剛剛開始。”
說到這裏,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今天晚上的這些齊人,能留下一半麼?”
蘇定沉默了片刻,微微搖頭,苦笑道:“沈公,他們有船,想要逃的話,不太好追,是屬下們疏忽,沒有準備桐油,不然這會兒,可以放火去把他們的船隻給燒了,斷去他們的退路……”
沈毅看了一眼戰場,沉聲道:“立刻傳令,讓咱們的戰船出動,北齊的小船不用理,擋住他們那幾艘大船的退路!”
“貼臉硬撞,也要撞停他們!”
“離得近了,就用火炮轟他們!”
“要明明白白的告訴齊人。”
沈老爺看着火光沖天的戰場,兩隻眼睛裏都反射着戰場上的火光。
“南岸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第八百章 啃他們一口!
蘇定的判斷非常正確。
已經登陸的齊人,在確認自己受到埋伏之後,身爲戰場指揮的周元護,只是試探性的跟沿海都司將士碰了碰,便果斷下令後撤!
因爲周元護心裏非常清楚,他現有的力量,不可能突破埋伏,更不可能反敗爲勝!
尤其是看到南岸連成一片的火把,他心裏更是憤恨難平!
徵南軍的高層,明明說這裏是南人防守薄弱之處!
可是現在,哪怕是粗略估算一下,南岸的陳軍,最少也有兩千人以上了!
有心算無心,兩千人埋伏他兩千多人,而且半數人來得及登陸,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贏。
於是乎,在嘗試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周元護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那個提着刀朝着自己衝殺過來的南朝漢子,目光裏有了一絲畏懼!
他自認也是武力不凡。
但是剛纔跟那個南朝漢子廝殺在一起之後,只長刀撞在一起,他的虎口就已經被震的發麻,幾輪交鋒下來,他的右手虎口已經出血!
如果不是幾個周家的護衛,捨命把他接了下來,這會兒他即便沒有重傷,但是最少也要掛彩!
在幾個護衛的保護之下,周元護快速觀望了一番戰場,然後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幾艘大船,怒喝道:“南人奸滑,提前設伏!”
“兄弟們,暫且後撤,後撤到船上去,返回北岸!”
此時,北齊將士至少已經死了好幾百個人,其餘人也都在苦戰之中,聽到他這句話,簡直是如聞仙音,都快速朝着河面退去!
有些船隻沒有靠岸,他們便直接跳下淮河,朝着船游過去。
北邊的人雖然不怎麼會游水,但是這些常年駐紮在淮河邊上的徵南軍,大多都是會水的,倒也不用擔心淹死。
但是這個時候,弓箭手已經按照蘇定的指揮,推進到了河邊!
於是乎,不知道多少羽箭,射向了河面!
雖然視野不佳,雖然看不清楚敵人,但是隻要箭雨足夠密集,有時候準頭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伴隨着一陣陣慘叫之聲,這些北齊的士兵,狼狽逃回了船裏。
但是,河面上沈毅當初在樂清造的幾艘戰船,也已經緩緩開動,朝着這些逃竄的齊人船隻靠了過來。
按照沈毅的吩咐,他們只找幾艘大船,攔住了這幾艘大船的退路!
此時,雙方鏖戰,已經超過了一個時辰,差不多接近兩個時辰了!
沈毅看向蘇定,開口吩咐道:“河面追擊的事情,就託付給蘇將軍了,能攔下來一艘船是一艘船,但是記住,不要讓那些齊人有跳到咱們船上的機會。”
“齊人兇狠,免得被他們給奪了船。”
蘇定抱拳應是,轉身下去安排去了。
而這會兒,陸地上的戰事,已經進入到了尾聲。
剩下的,主要是在圍殺一些沒有來得及上船的齊人,不過大部分齊人被圍起來之後,都司這邊呼喝幾句,也就乖乖的扔下武器投降了。
到了天色矇矇亮的時候,沈毅纔在人堆裏,找到了薛威。
此時的薛將軍,渾身是血,被一羣將士圍在中間,大口的喘着粗氣。
雖然渾身是血,但是他還在跟旁邊的幾個百戶說笑,聲音很大。
見到沈毅來了,他掙扎着要站起來給沈毅行禮,沈毅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起身,然後越過腥耍自诹搜ν媲埃櫭嫉溃骸笆軅耍俊�
薛威憨厚一笑,開口道:“受了點傷,但是都是皮肉傷。”
他指着身上的血,對沈毅咧嘴一笑:“沈公您看,這都是那些狗崽子的血!”
“老子今日……”
薛威咳嗽了一聲,連忙改口:“屬下今日,終於見到這些傳聞之中的齊人了!”
“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位都司指揮使,笑容有些憨厚。
“屬下一人,就殺了他們七八個人!”
北齊,對於所有的陳國人來說,可能都是一個夢魘,尤其是種種傳聞,把北齊軍隊,說的如何如何厲害。
就連薛威,在此前,心裏多少也有了一些忐忑。
不過現在,他一口氣砍殺了那麼多齊人,心中的些許畏懼之心,至此終於煙消雲散!
沈毅看了他一眼,然後乾脆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重重的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心裏,未嘗不忐忑。
還好……這初戰雖然打的不是特別漂亮,但是總算是告捷了!
閉上眼睛,舒緩了一下心情之後,沈毅睜開眼睛,看向薛威,開口道:“沒有怎麼受傷就好,看樣子,最多到中午,這場仗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天抓了不少俘虜,傳我的命令,俘虜要好生看押,不得虐待打殺。”
前面的話,薛威都沒有說話,不過說到後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毅,有些不解:“沈公,那些狗崽子……”
前一兩年,在東南剿倭的時候,沈毅是不要俘虜的,基本上就算是捉了俘虜,也是找地方砍頭。
現在,突然要“優待”俘虜了,薛威自然不解。
沈毅坐在薛威旁邊,伸手拍了拍這個大塊頭的肩膀,緩緩說道:“俘虜不能殺,殺了,將來就沒有人肯投降了。”
“沒有人投降,我們便要多死很多人,才能拿下他們。”
一個人求生的意志是非常頑強的。
如果知道放下武器投降也是死,這些人想都不想,一定會咬牙跟你拼命,廝殺到底。
但是如果繳械投降,不僅不會死,還能有喫有喝。
那麼,大家投降起來,就要容易很多了。
沈毅此時,是在給未來的北伐鋪路。
隨着太陽慢慢升起來,河岸上的戰事告一段落,不過淮安府方向,突然來了一些小推車和馬車,隨即就有人來稟告沈毅,說是淮安知府衙門帶着一些淮安百姓,來給都司將士送喫的來了。
沒過多久,一些攤好的麪餅,還有米飯,米粥,甚至還有一些菜食,就被送到了卸喽妓緦⑹渴盅Y。
這會兒,大家打了一夜的仗,本就疲累到了極點,能喫上一口熱騰騰的飯食,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有些人扒幾口米飯,就開始淌眼淚了。
而沈老爺,正半躺在一塊斜坡上,看着這些將士們喫東西。
一個穿着一身四品常服的年輕人,也學着沈毅的模樣,躺在了他身邊,然後扭頭看了沈毅一眼,笑着說道:“欽差大人,聽說昨天晚上打的很好啊,來犯的齊人,被你們打的落花流水,潰不成軍。”
沈老爺臉上,殊無喜意。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緩緩說道:“有心算無心,提前設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