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71章

作者:漫客1

  “這一次防衛淮河,你一定要好好打。”

  “尤其記得,不能衝動。”

  沈毅嘆了口氣道:“爭爭氣。”

  薛威連忙低頭,抱拳道:“屬下遵命!”

  “字認得怎麼樣了?給你的兵書讀了沒有?”

  薛威立刻點頭道:“屬下在廣州府的時候,專門請了個先生教我認字,後來納的兩個妾室,也都是識字的,屬下跟着他們,把字差不多都認全了。”

  “您給的兵書,屬下一字一句的讀了好些遍,不懂的地方就問那兩個小妾,現在已經通讀好些遍了。”

  “好。”

  沈毅頗爲欣慰的點了點頭,笑着說道:“等過兩天,我再多給你兩本書,你慢慢看。”

  “你這個人,勇武是有的,腦子也不笨。”

  沈老爺笑着說道:“只要你肯學,將來總是會成器的。”

  薛威連連點頭。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沈毅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

  他看向薛威,問道:“上一次給你的那個千戶蘇定人呢,剛纔來了麼?”

  “來了。”

  薛威眨了眨眼睛,開口道:“方纔,蘇千戶就坐在地上,可能是坐在第二排,沈公您纔沒有瞧見。”

  沈毅微微點頭,有些無奈:“這幾天一直在趕路,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沒有注意到,你去把他找來,我要見見他。”

  薛威立刻點頭道:“是。”

  說完,這位薛將軍對着沈毅抱了抱拳,就轉身離開了。

  過了片刻之後,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就來到了沈毅面前,他見到沈毅之後,頗有一些激動,立刻半跪了下來,低頭道:“屬下蘇定,拜見沈……拜見沈公!”

  沈毅笑着把他扶了起來,開口道:“莫要跟着他們瞎叫。”

  示意他坐下之後,沈老爺還給他倒了杯茶水,笑着說道:“剛纔眼花了,未曾看到你也坐在下面,因此才說都是抗倭軍出身,蘇將軍沒有生氣罷?”

  “豈敢……”

  蘇定嚇得連連擺手,開口道:“沈公帶着兄弟們,輾轉數省,剿殺倭寇無數,屬下心裏佩服得很,您說屬下是抗倭軍出身,屬下高興還來不及……”

  說着,他微微低頭,嘆息道:“老實說,當初到您府上跟您求官,心裏想着,您能給安排到一個地方衛所做千戶,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您給安排到了沿海都司之中。”

  蘇定低頭,臉色有些發紅:“進了都司之後,屬下跟其他的千戶聊過,才知道屬下身上的戰功,比起其他的千戶們,實在是不值一提,屬下還找過薛將軍,請他把屬下降職……”

  “好了。”

  沈毅走到他面前,笑着說道:“你本來是升指揮僉事的,讓你屈尊千戶,已經是委屈你了。”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緩緩說道:“不過這一次,對你來說,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

  “我派人去查過你的情況。”

  沈毅淡淡的說道:“明州衛指揮使,不求上進,近十幾年,明州衛但凡有殺倭寇的戰功,基本上都是出於蘇將軍之手。”

  “你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這一次咱們北上抗擊北齊,對於你來說,正好是可以大展身手之處。”

  蘇定咬了咬牙,低頭道:“屬下只怕自己沒有本事,壞了沈公的大事!”

  “不。”

  沈毅笑着說道:“你比軍中大多數人,都有本事的多。”

  “當初,凌將軍是臨海衛的千戶,他打倭寇的本事,可比你差得遠了。”

  “等過兩天,我就跟薛威打個招呼,委屈蘇將軍在他身邊,給他當個副手。”

  沈老爺笑着說道:“薛威年輕,行事又有些心浮氣躁,蘇將軍跟着他,可以多教教他。”

  “將來蘇將軍在戰場上立了大功。”

  沈老爺笑着說道:“那以後就讓薛威跟着你,給你做學生。”

  沈老爺在畫餅一道上,可以說是出神入化,不留痕跡了。

  蘇定激動的渾身顫抖,直接跪在地上,叩首道。

  “沈公知遇之恩!”

  “蘇定……此生難報!”

第七百九十章 可惜了這一座城

  安排好了大概的事情之後,沈毅就在松江衛大營裏住了下來。

  這期間,松江府的官員總算是聽說了沈毅這個欽差的到來,多次到松江衛大營邀請沈毅去喫飯,都被沈老爺以軍務繁忙婉拒。

  因爲沈毅現在,的確沒有精力,去應付這些個地方官員了。

  而且……

  以他現在的級別和地位,也沒有必要去跟這些地方官員應酬,因爲哪怕是四品的松江知府,現在也已經夠不上沈毅的邊邊了。

  在松江衛住了差不多十幾天時間,從建康押送來的物資終於送到。

  其他的都不是特別要緊,最重要的就是那一萬多件甲冑,爲此沈毅還特意召集下面的千戶們開了個會,要求每個千戶營,一定要平均分配甲冑,到了戰場上的時候,不着甲的不許上戰場。

  而甲冑到了之後,都司將士平日裏的日常訓練,也都變成了着甲訓練。

  這會兒是剛進七月,天氣炎熱無比,配上甲冑,校場上訓練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有人中暑,乃至於昏厥過去。

  如果是地方上的衛所,這種訓練強度,衛所的士兵們恐怕要集體罷練,逼急了甚至會譁變。

  但是都司的待遇不錯,而且各級的將官,大多數都是沈毅親自帶起來的,沈老爺的威嚴之下,腥诉�是咬牙堅持着。

  就這樣,一直到了七月上旬。

  這天,沈毅把凌肅與薛威兩個人,都叫到了自己面前,兩個人行禮之後,沈老爺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再有二十天左右,就到了與淮河水師換防的時候了,咱們在松江府的訓練告一段落。”

  “明日一早,我騎馬帶着軍中的騎兵先行北上,與淮河水師交接,你們兩個人其中一個與我同行,跟淮河水師接觸接觸。”

  “另外一個人,留下來帶領步卒北上。”

  沈毅敲着桌子說道:“松江府距離淮安府,約莫七百里路,七百里路,給你們留了二十天時間。”

  “無論如何,也要在月底之前,趕到淮安府,完成與淮河水師的換防,明白了麼?”

  二人立刻抱拳,沉聲道:“屬下遵命!”

  說完,這兩個指揮使扭頭商量了幾句之後,凌肅回頭對沈毅抱拳道:“沈公,屬下與薛將軍商量了,明日由薛將軍領騎兵與您一起北上,末將帶領步卒,同時出發。”

  既然兩個人商量好了,沈毅沒有什麼意見,點了點頭之後,淡淡的說道:“那就這麼定了,明日一早辰時出發。”

  薛威面色嚴肅,微微低頭:“屬下遵命!”

  ……

  次日一早,都司的所有騎兵,在大營門口集結。

  數量並不是不多。

  準確來說,是戰馬不多。

  而且現在,兵部姜簡答應沈毅的戰馬,還沒有落實,估計還有好幾個月時間,才能送到沈毅手裏,因此到現在,都司所有的騎兵加在一起,也就七八百人而已。

  就這些,還是沈毅當初自掏腰包弄起來的,所有的戰馬,都是他自己花錢,或者是讓許復花錢搞來的。

  而沈毅,坐着自己的那匹大黑馬上,一馬當先,朝着北邊奔去。

  薛威等將官,騎馬緊緊隨沈毅身後。

  騎兵的速度,遠勝步卒,七百里的距離,哪怕是腥诵羞M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到了第八天,也已經到了淮安府境內。

  到了淮安府之後,這七百多人並沒有進城,而是在野外紮營,扎完營帳之後,沈老爺坐在自己的營帳門口,烤起了肉串,而薛威則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沈毅邊上,微微低着頭問道:“沈公,現下咱們已經在淮安府境內了,是原地不動,等着凌將軍他們靠過來,還是直接去見淮河水師的人?”

  沈毅瞥了他一眼。

  “你準備去見淮河水師的人?”

  薛威撓了撓頭,開口道:“屬下不知道……”

  沈毅微微搖頭,無奈的說道:“明日,咱們去淮安府城附近紮營,紮下營帳之後,你……你帶着一起跟過來的幾個千戶,去淮河岸邊好好看一看。”

  “給你們十天的時間,儘量把淮河沿岸都走上一遍,明白了麼?”

  薛威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開口道:“那沈公您呢?”

  沈老爺面色平靜,開口道:“你們不用管我,明天,自然會有人來請我進城。”

  說到這裏,沈毅把手裏烤好的肉串,遞給了薛威一串,然後把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淮安城。

  按照他收到的邸報司情報。

  淮河水師的那位趙大將軍,此時應該就在淮安府裏。

  淮河防線那麼長,趙大將軍此時身在淮安府的意味,已經不言自明。

  ……

  第二天,沈毅所部再一次動身,按照沈毅的吩咐,來到了淮安府府城郊外駐紮,並沒有進城。

  而薛威等將官,在扎完營帳之後,就按照沈毅的吩咐,騎着馬去淮河沿岸“實地考察”去了。

  沈老爺則是帶着蔣勝,和十來個隨從一起,進入到了淮安城。

  淮安城並不算小。

  甚至還是一座相當規模的城市,因爲六十多年來,齊人雖然屢屢犯邊但是卻沒有一次攻破淮安城,導致這座城市,幾乎沒有受到“兵禍”的影響。

  沈毅等人剛進城,閒逛了一個時辰左右,就有幾個漢子攔在了沈毅面前,微微低着頭,神態恭謹:“沈老爺,我家大將軍請您去望淮樓一會。”

  沈毅早知道趙祿在這裏,他也做好了見趙祿的準備,聞言也並不感覺到如何詫異,只是淡淡點頭,開口道:“帶路罷。”

  幾個漢子連忙點頭,一路領着沈毅等人,來到了一座高樓前。

  說是高樓,但是也只有四層而已。

  這是一家酒樓,也是整個淮安府城,最高的酒樓。

  沈毅被一路請到了四樓,最終在一處靠窗的雅間裏,見到了一身青色單衣的趙大將軍。

  此時,夏風吹過高樓,趙大將軍站在窗戶前遙望整個淮安城,衣袂飄飄,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武人,更像是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他明顯已經察覺到沈毅走了進來,但是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看着整座淮安,長嘆了一口氣。

  “如此一座城池,毀了着實可惜。”

  沈毅自己找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看着趙祿的背影,淡淡的說道:“侯爺莫非能掐會算,這淮安城好好的,侯爺便說它要毀了。”

  “遲早的事情而已。”

  趙大將軍回頭,上下打量了沈毅一眼,然後有些詫異,笑着說道:“沈老弟黑了不少。”

  “在松江府訓練,曬黑了一些。”

  沈毅也抬頭看向趙祿,淡淡的說道:“相比較而言,侯爺似乎更像是個讀書人。”

  “老實說。”

  趙祿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年輕的時候,趙某的確是對讀書更感興趣一些的,無奈有家業要繼承,也實在是考學無門。”

  “才成了現在這個所謂的大將軍。”

  沈毅懶得跟他敘舊,而是靜靜的看着他,問道:“侯爺方纔說,淮安城就要毀了,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侯爺與齊人,立下了什麼約定?”

  趙祿啞然一笑。

  “這還需要什麼約定?”

  “南北兩朝對峙多少年了?早已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瞞不了誰。”

  他靜靜的看着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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