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61章

作者:漫客1

  “先說趙家,趙家在京畿的田畝有多少,估計除了侯爺自己,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佔據大量土地的過程中,趙家有沒有仗勢欺人,乃至於仗勢殺人,恐怕侯爺自己都不清楚。”

  “除了京畿田畝土地之外,還有就是鳳陽府……”

  趙祿面無表情:“鳳陽府是朝廷允許淮河水師屯田之處,這沈老弟也要管?”

  “侯爺莫急,聽我說完。”

  沈毅笑着說道:“的確,整個鳳陽府的土地所出的糧食,基本上都是供養淮河水師的軍糧,但是這些軍糧,不歸淮河水師直接管轄,而是歸鳳陽知府衙門管轄,並由鳳陽知府衙門每年定期押送淮河水師大營。”

  趙祿面無表情:“現在也是如此。”

  沈毅冷笑道:“可是鳳陽知府衙門的人選,早已經不是朝廷或者吏部說了算了!先帝朝的事情暫且不說,單說本朝,至少有三個鳳陽知府,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鳳陽府。”

  “侯爺,我說的對不對?”

  趙祿挑了挑眉頭:“無憑無據,欽差不能把這頂帽子,扣在淮河水師頭上罷?”

  “那好。”

  沈毅沉聲道:“那咱們,就說一說最近幾年的事情。”

  “洪德七年,朝廷與北齊開戰,朝廷調撥三萬禁軍援助侯爺,交由侯爺統屬,一年時間打下來,淮河水師傷亡數千,陣亡的更是隻有一千人出頭!”

  “朝廷的三萬禁軍,回去的不足兩萬!”

  他看着趙祿,沉聲道:“大將軍說,這是不是擁兵自重,是不是心懷異心!”

  “兩國交戰。”

  趙祿依舊面無表情,開口道:“互有傷亡實屬平常,禁軍有傷亡,莫非齊人就沒有傷亡了?”

  沈老爺被氣笑了:“那洪德七年一整年,齊人傷亡多少?”

  趙祿理所應當的看着沈毅,開口道:“那是因爲,禁軍不夠精銳,遇到數量幾乎相同的齊軍,被齊軍殺的大敗虧輸。”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懶得再跟他爭下去。

  事已至此,趙家擁兵自重,自成一派,已經成爲既定事實,沒有什麼好爭論的。

  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看向趙祿,開口道:“大將軍,有些話多說無益,你我心裏都清楚得很,現在,即便撇開趙家的問題不提,淮河水師內部問題也已經非常嚴重了,朝廷希望能夠由兵部重新整理淮河水師。”

  “大將軍同意否?”

  趙祿毫不猶豫,緩緩搖頭。

  “你們這些兵部的老爺,心裏想的,無非就是錢財二字,交給你們來整理淮河水師,恐怕那些空缺,要個個收錢了。”

  “我們淮河水師的兄弟們,可沒有那麼多錢來,給兵部的老爺們。”

  “那好。”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那你我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大將軍軍中事忙,這就請回罷,沈某明天迴轉建康去了。”

  “不。”

  趙祿微微搖頭,開口道:“淮北的齊人雖然異動頻頻,但是十天半個月之內應該不會動手,我還有一些時間。”

  他看着沈毅,開口道:“我與你,一同回建康。”

  他目光平靜,語氣裏沒有什麼波瀾:“你沈子恆的心思,以及陛下的心思,趙某心裏都清楚了,你們無非是想着趙家垮臺,由朝廷來正式接手淮河水師。”

  “可是幾十年來,如果不是趙家在淮河水師,而是朝廷在抵禦北齊,恐怕大陳早已經不是現在的大陳了!”

  “這十萬兵馬,交給朝廷,趙某實在放心不下。”

  趙大將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向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沈老弟,你在東南搞出的那個所謂的沿海都司,是什麼用意,趙某一清二楚。”

  “趙某當初,想要毀掉這個沿海都司,也不是什麼難事,之所以靜等着你把這支軍隊拉起來,是因爲趙某知道。”

  “它毫無用處。”

  藉着昏黃的燭光,趙大將軍看着沈毅,聲音有一些低沉。

  “今年,齊人應該會有一些異動。”

  “兩國之間,隨時可能再起兵鋒。”

  “既然沈老弟你,弄出了一支水師出來,我回建康之後,會上書陛下,將淮河沿岸其中一節的防務,交給這個所謂的沿海都司。”

  “不需要太多。”

  趙祿揹着手,面色平靜:“一旦打起來,只要沈老弟的這個沿海都司,能夠扛住三次齊人的進攻,那麼將來,不管朝廷要趙家做什麼,趙家就會做什麼。”

  “朝廷要讓我趙祿回建康養老,趙某二話不說,立刻解甲歸田,回建康城郊種地去。”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看向沈毅。

  “可如果沿海都司,抵不住齊人的攻擊,導致淮河沿岸防務出了漏缺。”

  他冷冷的看着沈毅。

  “到時候,沈老弟你。”

  “恐怕也難辭其咎!”

第七百七十五章 家國前程

  沈老爺這會兒,有點懵了。

  他事先做了很多功課,也預想了很多這位趙大將軍的反應,不過趙祿主動提出這種類似賭氣的“對賭”,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而且老實說,他還真有點虛。

  沿海都司兩萬多個人,現在就在松江府集訓,距離淮河沿岸已經不算很遠了,由他們來駐守淮河,理論上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沈毅並沒有打過齊人。

  更要命的是,齊人也不是傻子。

  淮河水師負責整個淮河的防線,能夠及時支援,而且對淮河防務非常瞭解,但是沿海都司卻不一樣。

  沿海都司兩萬人,很難做到淮河水師十萬人的那種效果。

  一旦沿海都司頂上去,那麼齊人很有可能盯着沿海都司這一段來打。

  而真到了那個時候,淮河水師未必會來救!

  不過這種時候,氣場不能輸,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侯爺如果能夠說服陛下,讓陛下同意,那麼沈某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好。”

  趙祿撫掌拍手,笑道:“這是沈欽差你自己說的,別過兩天到了陛下面前,不敢承認。”

  沈毅硬着頭皮,開口道:“這有什麼不敢認的?沈某敢說就敢認!”

  “那就這麼說定了。”

  趙祿象徵性的對沈毅抱了抱拳,然後轉身,拉開了沈毅的臥房,負手走了出去。

  沈老爺站在自己的房間裏,盯着趙祿遠去的方向,愣神了半晌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微微咬牙。

  “拼也要拼一把了!”

  ……

  次日一早,沈老爺打着哈欠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蔣勝已經在門口等着他,簡單洗漱了一番之後,沈毅一邊穿外衣,一邊問道:“淮河水師的人呢?”

  “天沒亮就走了。”

  蔣勝低着頭說道:“趙大將軍帶着淮河水師一行幾十個人,騎快馬直奔建康去了。”

  沈毅臉色微變,趕緊穿上外衣,開口道:“那咱們也趕緊動身罷,莫要給那些人搶了先,在陛下面前,說咱們的壞話。”

  蔣勝連忙點頭,於是乎沈毅一行人也沒有再坐馬車,而是騎快馬,朝着建康奔去。

  殷澗鎮距離建康,只有二百多里,正常騎快一點,一天時間是能夠趕到的,不過沈毅等人沒有換馬,等他們趕到建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無奈之下,只能在城外睡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後,進了建康城。

  沈毅等人剛進建康,才走出幾十步,就有內衛的人攔住了沈毅的馬匹,這個內衛是個二十多歲的漢子,對着沈毅抱拳道:“沈郎中,陛下讓您進城之後,不要耽擱,立刻進宮去。”

  他頓了頓,重複道:“進宮之前,哪裏也不要去。”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氣。

  看來,那位安平侯爺,已經見過皇帝了。

  沈老爺點了點頭,跟身後的駱勇等人招呼了一聲,讓他們自己找地方休息,又讓蔣勝回沈宅去報個平安,他本人也是跟着內衛一起,騎馬奔向皇城。

  到了皇城門口之後,沈毅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皇宮門口,宮門口早已經有兩個小太監等着沈毅,見到沈毅之後,立刻領着沈毅到了甘露殿門口。

  到了甘露殿之後,兩個小太監對着沈毅躬身道:“沈郎中,陛下讓您到了之後直接進去,不用通報,您這就跟着奴婢進去罷。”

  因爲這會兒已經是大夏天,沈老爺被熱的滿頭大汗,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開口道:“小公公帶路罷。”

  “是。”

  兩個小太監,一路領着沈毅進了甘露殿,很快來到了皇帝陛下所在的後殿,小太監站在門口,唱了名,沒過多久,沈毅就被召了進去。

  甘露殿裏,有冰塊消暑,還算是涼快,沈老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邁步走了進去,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正在翻看文書的皇帝,微微低頭拱手道:“臣沈毅,拜見陛下。”

  皇帝眼皮子都沒有抬,依舊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文書上,只是淡淡的說道:“沈卿一路辛苦,高明,給沈卿賜座。”

  一個小木墩,立刻被放在了沈毅身後,沈老爺一屁股坐了下來,微微喘氣。

  外面實在是太熱了。

  皇帝在手上的文書上批了幾筆之後,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硃筆,抬頭看着沈毅,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起身,伸着懶腰,走到了沈毅面前。

  “本來,早上是要接見臣工的,因爲要等着見你,都推到下午了。”

  皇帝看着沈毅,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複雜,他微微嘆了口氣:“有把握麼?”

  雖然他這句話沒頭沒尾,但是沈毅知道,他是在說讓沿海都司去守衛淮河一段的事情。

  皇帝都站了起來,沈毅自然也不能再坐着了,他默默站了起來,微微低頭,也嘆了口氣:“陛下,老實說,這件事臣心裏也沒有底,但是……”

  沈毅沉聲道:“但是,這卻是不得不走的一步,如果連淮河防線都守不住,用沿海都司來替代淮河水師,就成了奢望,也成了空談。”

  皇帝面色平靜,靜靜地說道:“老實說,如果是讓兩萬沿海都司替代兩萬淮河水師,朕覺得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是讓沿海都司單獨守衛一段。”

  “沒有其他淮河水師支援……”

  皇帝看着沈毅,微微嘆氣:“朕心裏也沒有底。”

  君臣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頭。

  很快,皇帝陛下的眉頭舒展,他臉上露出笑容,開口道:“不過,昨天晚上趙祿連夜進宮見朕,跟朕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朕頗爲驚訝。”

  “這麼多年,趙家把持淮河水師,把持淮河防務,從來都不願意鬆口半點,如今……”

  皇帝挑了挑眉毛,開口道:“他竟然肯主動鬆口了。”

  說到這裏,這位大陳的大老闆有些高興,笑着說道:“看來,沈卿的那場大火,也着實是嚇到了他,讓他不得不做出一點反應。”

  沈毅沒有接這個話,而是開口說道:“陛下,淮河水師問題多多,不僅是喫空餉的問題,更重要是……”

  “淮河水師上下,都不遵臣這個欽差的調遣。”

  “他們……”

  沈毅咬牙道:“是姓趙的。”

  “這一點,朕在洪德七年就知道了。”

  皇帝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沈毅,開口說道:“所以,朕這幾年來,纔會想方設法的佈局,想要拿掉趙家,現在……”

  “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沈毅低頭道:“如果陛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那麼無論多難,沿海都司硬着頭皮也要上。”

  皇帝深深地看了沈毅一眼,問道:“沈卿想好了?”

  沈毅聞言,撓了撓頭,苦笑道:“陛下,您忘了,臣現在是兵部郎中……已經不再統領沿海都司了。”

  “您這個問題,似乎應該問晉世子,或是沿海都司的兩個主事的指揮使纔是……”

  “沿海都司是你弄起來的,自然是要找你,至於朕的那位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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