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說到這裏,沈毅的話戛然而止,他自己否定了自己,搖頭道:“罷了,讓這孩子出去見見人也好。”
說着,他把沈淵抱在懷裏,朝着自家前院走去。
只見大太監高明,已經等在了沈宅的前院,此時正四下觀望,打量着這座宅子。
這會兒陸若溪也在後院做刺繡,沈章跟沈恆都沒在建康,沈家的前院沒有主人,只有青兒萍兒兩個丫鬟,畢恭畢敬的跟高明說着話。
高太監有一句沒一句的問着,兩個宮裏出身的丫鬟,就畢恭畢敬的回答着。
沈老爺抱着孩子走了出來,走近之後才把孩子放下,然後對着高明拱手,笑着說道:“高公公怎麼親自來了?”
高明看了一眼沈毅,又看了看沈毅手邊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大胖子小子,這位內廷大總管難得的對沈淵溫柔一笑,然後抬頭看向沈毅,面色嚴肅了起來:“沈郎中,與咱家一起出去迎人罷。”
聽到高明這句話,沈毅心裏的猜測終於坐實……
皇帝來了!
皇帝出宮,並不是第一次,早年沈老爺還陪着皇帝一起在秦淮河聽過曲兒,不過皇帝駕臨沈宅,這還是頭一遭。
沈毅靠近了兩步,微微低頭道:“公公,下官要不要召集家人接駕?”
“不必了。”
高明搖頭道:“陛下悄悄來的,沒有驚動旁人,你出去迎一迎就是了。”
“嗯。”
沈毅回頭看了一眼沈淵,開口道:“淵兒,你在大門口等着,一會兒有人進來了,你就磕頭,知不知道?”
沈淵睜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點頭。
高太監見狀,啞然一笑,不過沒有阻止。
沈毅安排好了家裏人之後,這纔跟着高明一起走出了家門,而沈宅門口,一頂天藍色的轎子靜靜的停着,沈老爺上前,微微低頭拱手道:“微臣沈毅,恭迎聖駕……”
藍色轎子的轎簾緩緩打開,一個一身青衣,與沈毅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笑呵呵的矮身走出轎子,他看了一眼眼前躬身行禮的沈毅,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不必行禮了。”
說罷,他不等沈毅回話,便大踏步走進了沈宅的大門。
這人,自然就是大陳的皇帝陛下,整個南朝的大老闆了。
皇帝陛下剛剛走進沈宅大門,就看到一個三歲的童子,有些笨拙的跌倒在地上,似乎在給自己磕頭,嘴裏奶聲奶氣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皇帝陛下這會兒心情本就不錯,見狀更是哈哈一笑,彎身把這個小童兒抱在了懷裏,伸手摸了摸沈淵的鼻子,笑着說道:“這是誰家的娃娃,叫什麼名字?”
沈淵早已經會說話了,他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看這個把自己抱起來的大人,竟然出奇的沒有哭。
“我叫沈淵。”
聽到小娃娃清晰無比的說出自己的名字,而且毫不怯場,皇帝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頭,從自己的腰間解下一塊隨身佩戴的玉佩,把掛玉佩的紅繩系在了沈淵脖子上,笑着說道:“第一次見面,這是李伯伯送你的禮物。”
小娃娃雖然聰明,但是年紀太小,還不曉事,只是回頭看着父親,沒有說話。
沈老爺咳嗽了一聲,低聲道:“陛下,禮物太貴重了……”
皇帝沒有理會沈毅,伸手摸了摸沈淵的臉蛋,笑着說道:“小娃娃怎麼不知道叫人?”
沈淵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李伯伯”,皇帝陛下這才心滿意足的把他放了下來,交給了一旁的侍女,然後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沈宅的前院,臉上還帶着笑容。
“沒記錯的話,這是朕當年賞你的宅子罷?”
“是。”
沈毅微微低頭道:“若非陛下厚賜,臣一家人還在建康賃屋而居。”
“少要哭窮。”
皇帝瞥了沈毅一眼,笑着說道:“你沈七現在,可不窮了。”
沈老爺臉不紅心不跳。
“陛下,臣雖然不窮,卻也買不起建康的宅子。”
皇帝顯然心情很不錯,他哈哈一笑,開口道:“這宅子,稍稍有些小了,回頭朕看看建康又有哪個貪官新起了宅子,給你弄一套新宅子住。”
沈毅現在的這座宅子,就是前任大理寺少卿的宅子,被皇帝抄沒充公,最終落在了沈毅手裏。
沈老爺聞言,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雖然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但是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他多少還有一些不太喜歡。
這個時候,陸若溪也知道了皇帝親自駕臨,她匆匆從後院趕了出來,見到皇帝之後,正要對皇帝叩首行禮,皇帝陛下笑呵呵的揮了揮手,開口道:“沈夫人不必多禮。”
陸若溪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跟在了沈毅身後。
皇帝在沈家前院走了一圈之後,就被請到了沈家正堂奉茶,這位大老闆毫不客氣的坐在了主位上,然後瞥了一眼沈毅:“方纔朕讓人去兵部傳你,兵部說你今天一天都沒有去。”
“怎麼如此憊懶?”
沈老爺聞言,差點把嘴裏的茶水吐了出來,他嚥下了嘴裏的茶水,看向皇帝:“陛下明鑑,臣今天一天都在爲陛下您操忙,哪裏有時間再回兵部……”
“不過兵部的事情,臣不會耽擱,明天一早,臣就去兵部處理。”
皇帝意味不明的呵呵一笑。
“旁人兩榜得中,千難萬險的做了官,都在官場上小心翼翼,恨不能天沒亮就到官署衙門去,唯獨你沈七,着實憊懶的很,能不去衙門便不去衙門。”
說到這裏,皇帝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正要喝下去,一旁的高太監神色微變,正要說話,皇帝瞥了他一眼,高明這才退了回去,沒有說話。
喝了口沈家的茶水之後,皇帝對着沈毅微笑道:“前些日子,朕讓你在兵部物色一個幫手,你物色到了沒有?”
“回陛下,有了。”
沈毅微微低頭道:“兵部武選司主事鄭嶺,爲官謹慎……”
“好了,不必再說下去了。”
皇帝淡淡的說道:“你明天去兵部的時候,給他打個招呼,後天朕把武選司的員外郎調走,把他扶到員外郎的位置上。”
“臣……多謝陛下。”
皇帝這麼明顯讓沈毅在兵部安插心腹,那麼很明顯,就是在催沈老爺出外差了。
果然,皇帝放下茶盞之後,繼續說道:“你今天,徹底惹惱了齊使,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燕都,傳到淮河水師……”
沈毅會意道:“臣過幾日就出發,替陛下巡視淮河水師……”
“嗯。”
皇帝微微點頭,輕聲道:“你這一次去,朕就不給你什麼旨意了,你隨機應變就是。”
“去看看淮河水師的反應,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機會。”
“最好是……”
“找到破綻。”
沈毅點頭。
“陛下放心。”
他緩緩說道。
“臣明白的。”
第七百五十六章 提攜之恩
“趙閥……”
皇帝說了這兩個字之後,忽然停口不與,沈毅立刻看向了在正堂伺候的幾個下人,沉聲道:“都出去,任何人不許進來。”
沈家幾個丫鬟下人立刻退了下去,沒過多久,整個正堂就剩下了他們三個人,皇帝又喝了口茶,笑着說道:“茶不錯。”
他看了看沈毅,問道:“許復給你弄來的?”
許覆在福建開茶行,的確能弄到不少好茶,他還偶爾會給宮裏送一些茶葉。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這是臣從江都老家岳父那裏,帶回來的一些茶,不知道出產何處,陛下若是喜歡,臣給岳父寫信詢問出處,進一些到宮裏去。”
“這就不必了。”
皇帝呵呵一笑:“偶爾一得纔是真味,多了就沒味道了。”
他這句話,似乎是若有所指。
沈毅腦子飛快轉動,他想到了後宮的顧橫波……
顧橫波在宮外的時候,皇帝對她日思夜想,得了空便出宮去操勞一番,難道是現在進了宮,有些膩了?
不過對於後宮的事情,沈毅沒有太多興趣,想到這裏,就沒有繼續想下去,只是下意識的拍了個馬屁,笑着說道。
“陛下通透。”
皇帝咳嗽了一聲。
“好了,咱們說正事。”
他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從洪德七年那場大敗之後,趙閥這幾年明面上安分了許多,但是背地裏小動作一直沒有斷過。”
“比如說……”
皇帝緩緩看向沈毅:“比如說沈卿你在東南弄市舶司的時候,就有人曾經想暗中破壞,甚至至今……”
“東南諸省已經出現的不少走私商船,朕懷疑,這背地裏就有趙家人作祟。”
沈老爺一愣:“陛下,臣在東南時,並未感覺到……”
“那是因爲能處理的內衛都已經處理了,那些內衛沒有辦法處理的,也因爲種種原因,沒有正面跟你對抗。”
皇帝繼續說道:“譬如說福建都司的都指揮使,現在已經撤職拿辦了。”
“這人……”
“當初是準備在福建跟程廷知硬碰到底的。”
“朕的東南,雖然剛剛清理了一遍,但是總有人在暗中作梗,到現在,才半年時間,就又有一些遲滯了。”
沈毅想了想,低聲道:“陛下,這東南,須派一個狠人下去管着。”
“孫公公人雖然不錯,但是有時候,未免有些心慈手軟了。”
皇帝聞言,看了看沈毅。
“你有人選?”
沈毅搖頭:“這人……須從內廷裏出,而且用完之後……”
用完之後,是要處理掉的。
因爲要用這個人來吸引仇恨,吸引完仇恨之後,自然要用他來消解矛盾。
然後跟外界表示,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受了奸人矇蔽,現在奸人已經被處理了。
從而平息所謂的“民怨”。
實際上這並不是民怨,而是既得利益者們利益受損的怨氣。
這是皇帝們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了,當今的皇帝陛下以前還想過讓沈毅做類似的事情,因此這種手段他再熟悉不過,聞言默默點頭,對着沈毅笑了笑:“不錯,內廷需要出一個厲害的人物了。”
說着,皇帝若有所指的瞥了一眼高明,沒有說話。
高太監微微低着頭,沒有說話。
皇帝也沒有多說什麼,他頓了頓之後,開口道:“到了淮河水師之後,看趙祿願不願意跟你談。”
“願意跟你談,你就跟他好好談。”
皇帝頓了頓,緩緩說道:“不願意跟你談,那你也不用非要跟他談,該回來就回來,開始着手下一步。”
沈毅默默點頭,問道:“請問陛下,如果談,應該怎麼談?”
“看你。”
皇帝笑着說道:“你做事是有分寸的,朕放心得下。”
沈毅也笑了笑,提醒道:“陛下,臣與趙閥有仇的。”
“所以才讓你跟他們去談。”
皇帝淡淡的說道:“他如果有找庹f服你,朕給他們家一個好下場,如若不然……”
“那就該怎麼辦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