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34章

作者:漫客1

  “這一次,對你很關鍵。”

  沈毅低聲道:“陛下現在,很缺錢。”

  “你只要答的好,就能把這個皇商的身份繼續保持下去,甚至還會再拿到一些資源。”

  當初,皇帝把李穆抄家得來的家產交給許復經營,這幾年時間,許復雖然沒有多麼誇張的“業績”,但是這份資產也擴張了不少,並且在先前的兩年時間裏,幾乎一直是許覆在給抗倭軍供血。

  這已經十分優秀了。

  沈老爺繼續說道:“你這個皇商乾的越好,高公公在宮裏的地位就更加穩固,高公公的地位穩固,你這個皇商就會越來越好。”

  這就是沈毅方纔說的。

  現在不是許復單方面依靠高明瞭。

  因爲太監孫謹的出現,高明在內廷的地位已經受到了一些威脅,甚至有了搖搖欲墜的感覺,不過如果許覆在外面辦差辦得好,那麼高公公在宮裏,也能有所倚仗,不會被皇帝說踹開就踹開。

  許復恭敬低頭道:“多謝公子教導,我明白了。”

  沈老爺又喝了口茶,看向許復,淡淡的說道:“還有就是,我上次跟你說,讓你早點娶妻生子,你想好了沒有。”

  “小妹如何?”

  許復低着頭,沉默了許久。

  片刻之後,他才抬頭看着沈毅,開口道:“公子,老三跟老五……”

  “似乎都鍾情小妹……”

  許六娘前些年跟着許覆在江都乞討的時候,是個乾乾巴巴的小姑娘,看起來弱不禁風,自然不怎麼吸引人,不過這幾年隨着她進入青春期,各種營養也跟了上來,不管是容貌還是身材,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現在這個建康小富婆自然說不上是什麼傾國絕色,但是怎麼也能說的是標緻的小美女了。

  青梅竹馬,跟她一起長大的幾個小男孩,自然會有人動心。

  沈毅皺了皺眉頭,怒視了許復一眼,沉聲道:“這是你跟小妹的事情,說旁人做什麼?”

  “現在,小妹她鍾情於你,只要你點頭,這件事我就幫你們兩個人做主了,其他人如果心裏不痛快,讓他們來找我就是。”

  沈毅悶哼道:“大丈夫,如何能像你這樣婆婆媽媽的,你成天爲這個着想,爲那個着想,幾時爲你自己着想了?”

  “你那兩個兄弟,如果因爲這件事情跟你翻了臉。”

  沈老爺悶聲道:“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許復默默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深深作揖道:“公子教訓的是。”

  “請公子,容我思慮兩天……”

  “我說你心事重,你還總是不以爲然。”

  沈老爺站了起來,默默嘆了口氣,拍了拍許復的肩膀,開口道:“這是你的個人事情,我不摻和,不過如果你不同意,要跟人家六娘好好說清楚。”

  “如果你們成了,你跟你那兩個兄弟私下裏說清楚就是。”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

  沈老爺緩緩說道:“不要有把小妹讓給你那兩個兄弟的蠢心思,你不娶小妹,她多半也看不上其他人。”

  許復微微低頭道:“是,我記下了。”

  說完這句話,他從懷裏取出一把金鎖,放在沈毅面前,開口道:“公子,這是福州府開元寺,一尊供奉多年的金佛,融了之後鍛成的長生鎖,我花了不少心思弄來的,公子若不嫌棄,就帶回去贈給小公子。”

  沈毅看了一眼這把金鎖,有些好奇:“供奉的金佛,怎麼融了?”

  “開元寺香火鼎盛,又鑄了一座更大的金佛。”

  許復老老實實的回答道:“舊金佛融了之後,鑄了十把長生鎖,作爲佛緣贈給福州府的香客,而後被福州士紳搶購一空,這把長生鎖,也是我託人花了不少心思才弄來的。”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然後啞然一笑:“這麼貴重的禮物,既然要送,哪天你自己上門給那小子送去就是,也讓他記一記你這個許叔叔。”

  作爲唯物主義戰士,沈老爺雖然不信這些諸天神佛,但是他也知道,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的價值觀看來,應該很貴重。

  再加上畢竟爲人父母,總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幸福安康的。

  因此,這把長生鎖他就沒有拒絕。

  不過該給許復的人情還是要給的。

  許復微微低頭道:“是,等這幾天忙完了手上的事情,我便登門拜見老太爺,還有夫人和小公子。”

  沈毅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道:“那好,今天就說到這裏,你們幾個久別重逢,想來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在這裏打擾你們了。”

  許復開口留沈毅下來喫飯,沈老爺搖頭拒絕,回家裏去了。

  坐上馬車剛到家門口,沈毅就在自家門口,見到了一個短打打扮,三十歲出頭的漢子,站在自己家門口,正在跟家裏的門房說些什麼。

  這漢子手裏,還抱着一個盒子,看起來應該是要到沈家送禮。

  不過沈毅就任武選司郎中以來,到沈家送禮的武將不計其數,因此沈家的門房並沒有放這個人進去。

  這個漢子手捧木盒,有些倔強的站在沈家門口,不肯離開。

  沈毅下了馬車,門房立刻迎了上來,對着沈毅行禮,叫了一聲公子。

  沈毅看了一眼這個漢子,問道:“這是誰?”

  門房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低頭回答道:“公子,這人自稱是什麼明州衛的千戶,非要見您……”

  沈老爺一愣,隨即想起了什麼,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漢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漢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不肯回答,只是乾乾巴巴的說道:“我是明州衛千戶,要見沈毅沈大人。”

  很顯然,他根本沒有辦法相信,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就是兵部的沈郎中。

  沈老爺啞然一笑。

  “我便是沈毅。”

  看着這個漢子瞪大的眼睛,沈老爺面色平靜。

  “沒記錯的話,年前你就來過我家。”

  他看着這個漢子,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漢子愣了愣,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對着沈毅磕頭。

  “卑職蘇定,拜見沈大人!”

第七百三十八章 沈黨

  明州衛蘇定。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眼這個漢子,若有所思。

  “也不用在門口站着了。”

  沈老爺揹着手走進沈宅,淡淡的說道:“進去說話。”

  蘇定從地上站了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微微低着頭,小心翼翼哦跟在了沈毅身後。

  其實,他這個千戶,也是正五品的官員,跟沈老爺的職位,可以說是同品同級。

  不過武官,尤其是地方武官的權力,跟沈老爺這種兵部的五品郎中,單論“職務含權量”來說,只能用天差地別來形容。

  兩個人之間的地位懸殊到了何種程度呢?

  甚至這個五品千戶,見到沈毅這個五品郎中,竟然要給沈毅磕頭!

  沈宅是兩進的宅子,佔地不算很大,沒過多久,他就跟着沈毅一起到了沈家的客廳裏,沈老爺打了個哈欠,坐在了主位上,然後對這個形容有些狼狽的漢子啞然一笑:“用不着站着,坐下來說話。”

  蘇定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看向沈毅,低聲道:“聽說大人年輕,沒想……”

  “好了好了。”

  沈老爺無奈搖頭:“這種話我聽的太多太多了,耳朵都要生繭子了。”

  他看着蘇定,伸出一隻手道:“那印信文書,與我看看。”

  總不能是個人過來,自稱是地方上的千戶,沈毅就要相信,總要有身份證明的。

  蘇定連忙站了起來,從懷裏取出一份文書,遞在沈毅面前,微微低頭道:“大人,這是去年兵部開給卑職的文書,讓卑職在建康待缺,至於卑職的千戶印信……”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苦笑道:“至於卑職的文書,已經被明州衛的指揮使給奪了……”

  沈老爺接過這份文書過來,拆開看了一遍。

  蘇定,明州衛的世襲千戶,於洪德十年八月,被兵部文書調離明州衛待缺,至今未曾補到缺位。

  這份文書上,有兵部大印,是貨真價實的兵部文書。

  沈老爺看完這份文書之後,把文書遞還給了蘇定,微微皺眉:“文書上說,你是世襲的千戶,世襲的千戶如無罪過,應當一直留在原先的衛所任事纔是。”

  “你如何會被調離明州衛?”

  蘇定連忙低頭道:“回大人,卑職原是應該留在明州衛的,只是……”

  他低着頭,苦笑道:“明州衛的衛帥,不喜卑職,他便想法子跑了兵部的關係,把卑職調離了明州衛,讓他的族弟接任了卑職的千戶一職……”

  沈老爺挑了挑眉。

  “世襲千戶,如何調得動?”

  “卑職去年……殺了一些倭寇。”

  明州,也是沿海州府,只是因爲距離建康很近,倭寇不敢太過猖獗,不過還是有一些零星倭寇的,明州衛這種地方上的衛所,擊殺倭寇並不稀奇。

  說到這裏,蘇定氣的咬牙切齒,開口道:“張衛帥便藉着這個由頭上報兵部,明面上說是要給卑職升官,調到外地去做指揮同知,卑職帶着兵部文書到了建康之後,兵部只是說讓卑職待缺!”

  “連續幾個月,兵部一直沒有消息……”

  他咬牙切齒道:“後來卑職才知道,張衛帥不知怎麼走通了魏郎中的關係,說要把卑職一直晾在建康……”

  “卑職數次求見魏郎中而不得。”

  他對着沈毅深深低頭,開口道:“大人,卑職不求升遷,只求能夠回到明州衛的舟山千戶所,或者……”

  “或者,調卑職去其他地方任職千戶……”

  說完這些話,他慌忙把手裏的小木盒子,遞到了沈毅面前,恭敬道:“這是卑職的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請大人務必收下!”

  沈毅坐在主位上,低頭喝了口茶,淡淡的說道:“本官記得你,年關之前,快要過年的時候,你到我家來送過這個盒子,被本官給你送還了回去。”

  沈老爺接過這個木盒子,拆開看了一眼。

  裏面是一些珠寶,還有幾張紙。

  取出這幾張紙看了看。

  並不是錢莊的兌票。

  而是房契和地契。

  不過並不是建康的房契地契,而是寧州府的。

  沈老爺把這幾張紙翻了幾頁,然後似笑非笑的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明州衛千戶,笑着說道:“兩座宅子,三百多畝地,蘇千戶真是出手闊綽。”

  蘇定慌忙站了起來,躬身道:“大人,這已經是卑職所有的家產了……”

  “懇請大人施以援手,幫一幫卑職!”

  “你我同級同品,就不要自稱卑職了。”

  沈老爺把這幾張“紙”放回了木盒子裏,然後又起身,把他送回了蘇定身邊,面色平靜:“既然是蘇千戶的全部身家,沈某無論如何也不能奪人所愛,蘇千戶還是拿回去罷。”

  蘇定臉色微變,連忙起身,低頭道:“大人,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願意孝敬大人……”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抬頭看着沈毅,臉色有些發白:“大人,魏郎中已經不在兵部了,莫非大人還……”

  沈毅的前任,原兵部武選司郎中魏康,爲了給沈毅挪位置,被皇帝平調到吏部去了。

  雖然也是吏部郎中,但是並不是要緊職司,算是平調,不升不降吧。

  而蘇定話裏的意思,是說沈毅還在顧忌魏郎中,甚至是“怕”魏郎中。

  聽到他這句話,沈老爺又是上下打量了這位蘇千戶一眼。

  這種發言,情商簡直低到離譜。

  當着現任“領導”的面,說現任領導怕前任領導,明顯不是合格的話術,除非是非常熟悉了,不然說這種話,很有可能會得罪新領導。

  好在沈老爺不會跟這種人計較,也沒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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