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必須要在沈毅這一代,完成中興。
否則……
沈毅這些人都要淪爲陳情表中所說的“亡國賤俘,至微至陋”。
趙尚書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說話,良久之後,他才抬頭看了看沈毅,緩緩說道:“師伯這些人已經老了,心裏已經不會考量自身的前途命撸菗鷳n你們這些後人的前途命摺!�
“既然你們不怕,師伯自然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子恆你常見到陛下,有機會的話,你替師伯給陛下傳個話。”
沈毅微微低頭道:“師伯請說。”
“一旦打起來。”
趙昌平默默說道:“戶部每年最多可以擠出五百萬兩銀子,算上這些年的結餘,兩年之內,應該可以拿出兩千萬兩銀子,至於糧草,這些年戶部一直在積極存糧,打個一兩年不用擔心糧草問題。”
聽到這句話,沈老爺心裏有些喫驚。
他抬頭看了看趙昌平,忍不住感慨道:“師伯真是持家能手。”
按照今天戶部在德慶殿的說法,戶部去年結餘兩百萬兩左右,即便算上戶部的庫銀,這位戶部尚書也要從方方面面硬摳出數百萬兩銀子才成!
要知道,陳國……只有半壁江山!
這種理財能力,難怪皇帝會把他按死在戶部。
當然了,這裏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現在的洪德皇帝不怎麼喜歡折騰,也就不怎麼太花錢,戶部才能餘下來一些。
沈老爺面色恭謹,低頭道:“小侄知道了。”
……
這天晚上,沈毅在趙家待到很晚纔回家裏休息。
次日,沈老爺起的就沒有昨天那麼早了。
因爲今天不用朝會,只需要辰時左右趕到兵部點卯就行了。
他是兵部的“高級領導”,遲到不遲到的,也不會有人說他,因此就散漫了一些。
到達兵部之後,兵部左侍郎蔡雍,親自把沈毅領到了武選司,給他介紹武選司的官員。
其中比較重要的官員,自然就是武選司的一個員外郎以及兩個主事了。
這是他的直屬屬下,也是他在武選司的副手。
出乎沈毅預料之外的是,武選司這個衙門的職業安排,非常分明。
比如說武將的資歷資歷考覈,還有各地的缺位,以及紛繁錯亂的種種文書,都有兩個主事理清楚之後,上交上來。
然後再由沈毅的副手,也就是武選司員外郎,幫着沈老爺這個兵部郎中處理這些文書。
而沈毅這個武選司郎中,只要上面不打招呼,他幾乎可以決斷五品以下的所有武將人事。
五品以上的,則要上報他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兵部左侍郎蔡雍,再由蔡雍交兵部尚書姜簡,親自決斷。
這種權柄,屬實是大到沒邊了。
甚至,沈毅下面的兩個主事以及一個員外郎,在人事安排上,也有很大的權柄,比如說同樣一份履歷,下面的兩個主事多寫一句話或者說少寫一句話,送到沈毅這個郎中手裏的時候,就大不一樣了。
也就是大陳的兵部這些年太不爭氣,既不能實控淮河水師這種邊軍,對於中央禁軍也不是特別能插上話,只能管理地方衛所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軍隊,所以兵部才顯得有些邊緣化。
不然,兵部武選司,與吏部的文選司,考功司,這三個職司,就是六部之中最肥的肥缺,肥的流油的那種。
不過現在兵部沒落了。
不能節制地方軍隊不說,統兵調兵的權力也在都督府,慢慢的有些不太起眼。
不過即便如此,沈毅這個武選司郎中的職位,在整個六部之中,依舊可以稱得上是肥缺。
這天上午,沈老爺一直待在武選司裏,一邊翻閱武選司的各種文書,一邊跟自己下屬的三個兵部司官閒聊,偶爾還會跟下面的令史以及書令史說說話。
沈毅畢竟是讀書人,事先已經瞭解過兵部的權力架構,再加上他是武選司的老大,問什麼別人都會達什麼,差不多花了一上午的時間,他就已經把自己的職責和權力範圍,瞭解了七七八八。
在兵部喫了頓“工作餐”之後,沈老爺就又回到了武選司的公房裏,準備翻看一些武選司的記錄。
他這個職位,說好辦自然是好辦的,不管下面的人遞上來什麼文書,一律照準或者是按規矩送交上官就是。
但是想要做得好,卻必須要花費很多心思在上面,瞭解一些兵部潛規則,以及一些武官升遷調動的不成文規矩,都需要時間。
下午的時候,沈毅剛剛回到武選司,屁股還沒有坐穩,就被兩個小太監叫進了宮裏去。
沈老爺沒有辦法,只能跟蔡侍郎打了聲招呼,跟隨兩個小太監進了宮。
進了宮裏之後,兩個太監一路把沈毅帶進了甘露殿。
剛進甘露殿見到皇帝,沈老爺還沒有來得及躬身行禮,就被皇帝打斷。
皇帝陛下指了指一旁地上堆着的文書,淡淡的說道:“這是一些禁軍將領的卷宗,你一會拿回兵部去,認真看看。”
沈老爺眨了眨眼睛,微微低頭道:“陛下,兵部只管武官調動,以及軍械軍馬,不能干涉軍中事務……”
“沒讓你干涉。”
皇帝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讓你給朕參謪⒅。”
第七百三十四章 聖眷正隆
古話說的好,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兵事,向來是最重視的事情,因而兵權,也就成了最重要的權力,幾乎沒有之一。
皇帝又不可能親自領兵掌兵,這兵權總是要往下交割的,因此朝廷就有一套專門限制兵權的法子。
確切來說,是權力分割。
比如說大陳朝廷的兵部,分爲武選司,庫部司,駕部司以及職方司。
第一個自然是負責武將的人事權,後面則是分別負責軍械,軍馬以及地圖堪輿等雜事。
四個職司衙門裏,沒有一個是直接掌控軍隊的。
也就是說,兵部有軍隊的人事權,卻沒有調兵權,更沒有練兵的權力。
具體的調兵,練兵,原先是由都督府負責的。
這樣,都督府掌握軍隊,卻不能掌握人事權,兵部掌握人事權卻不知軍隊,這種體制下,雖然有可能出現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情況,但也保證了不會出現擁兵自重的軍頭。
當然了,淮河水師的趙閥,因爲一些特殊的歷史原因,跳脫出了這套體制的控制,慢慢成爲了實質上的軍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中書省的權力日重,中書宰相慢慢接管了一大部分調兵的權力,導致大陳的都督府,現在實際上成爲了執行的部門,也失去了打仗的決策權。
不過不管怎麼樣,沈毅這個兵部郎中,都不應該摻和進禁軍的。
原先他答應配合皇帝,是那種皇帝提名一個,他這個武選司郎中蓋印提拔一個。
而不是他參與進選拔的過程中。
這是不合規矩的。
畢竟這樣操作的情況下,掌握人事的沈老爺,就有了任人唯親的可能性。
因此,沈毅看了一眼堆在甘露殿裏的一堆文書,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要調整禁軍,無非是輪換將官,再提拔一些新的將官上來……”
“這些事情,似乎不需要微臣參與其中……”
“瞧你那個膽小的樣子。”
皇帝陛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啞然失笑。
“讓你參忠幌绿岚蔚娜诉x而已,又不是讓你去統領禁軍。”
沈毅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這似乎不合規矩……”
“按照朝廷的規矩,你們兵部的人還不許私下接觸地方將領呢。”
皇帝瞥了沈毅一眼,冷笑道:“事實上,你們兵部,尤其是你們兵部武選司的人,哪一個不認識地方上的將領,一個武選司的主事,平日裏接觸的都有可能是地方上的二品總兵!”
“讓你幫忙看你就幫忙看,不要囉嗦了。”
皇帝瞥了一眼那些文書,開口道:“用心一些,給朕挑一些有本事的人。”
“朕……”
“需要很多真正有本事的將領。”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開口道:“還有,這兩年沈卿看好你在武選司的那些屬下,如果他們再收錢提拔一些庸纔上來。”
“朕饒不了他們。”
很多衙門裏的潛規則,皇帝都一清二楚。
比如說,吏部的文選司和考功司最肥,每天都是文官們排着隊上門送禮。
而武選司,自然是被武將們排隊上門送禮。
不過皇帝既然明確開口了,就說明這幾年,他需要提拔一些真正有本事的將領上來,如果武選司還像從前那樣收錢辦事,皇帝也就不會對武選司的官員手軟了。
沈毅低頭道:“是,臣回去之後,會告誡武選司的同僚們。”
皇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再有就是,昨天有中書宰相給朕上奏書,要朕將沿海都司的兩萬五千人打散,重新整編,再從禁軍調派將官過去,擔任千戶百戶。”
“以保證沿海都司對朝廷忠心。”
皇帝看着沈毅,淡淡的問道:“沈卿以爲如何?”
“臣……”
沈毅微微低頭道:“臣沒有意見,只是……”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只是臣以爲,這件事應當在過幾年再辦。”
皇帝嘴角露出了一個弧度,他眯着眼睛微笑道:“那沈卿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呢?”
沈毅低聲道:“當是朝廷收回淮河水師之後……”
他這句話,聲音並不大,差不多剛好夠皇帝聽到。
皇帝陛下聽到這句話之後,先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然後默默點頭:“不錯。”
說完這句話,皇帝對着高太監揮了揮手,開口道:“高明,去把這些文書,給沈卿搬到兵部去。”
沈老爺連忙開口阻止,他微微低頭道:“陛下,臣覺得,這些東西送到兵部不妥,給人看了去就更不妥了,不如直接送到臣家裏的書房之中,臣回去之後,一定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替陛下遴選賢能。”
“嗯。”
皇帝並沒有過多猶豫,淡淡的揮手道:“那就送到沈卿家裏去。”
高太監點頭。
沈毅躬身道謝。
皇帝陛下走下御座,默默走到沈毅身邊,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今年上半年,忙完禁軍的事情之後,朕想讓沈卿代朕。”
“去淮河水師看一看。”
沈毅抬頭看了看皇帝,苦笑道:“陛下,臣是兵部武選司郎中,一司的主官,似乎不應該再外派了罷?”
之前的幾年時間裏,沈老爺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派,幾乎沒有在建康久待過。
現在,他終於回到建康,拿到了一個實權的位置,按理說應該在建康坐班,當一回悠遊自在的文官老爺了,不曾想皇帝竟然又要派他出差!
還是派他去淮河水師這種地方!
沈老爺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代天子巡視,似乎應該是御史臺御史的差事……”
皇帝陛下笑了笑:“那些御史們膽子小,到了淮河水師,給趙家人一嚇,回來便什麼都不敢說了。”
“而沈卿你就不一樣了。”
皇帝呵呵一笑,低聲道:“你跟趙閥有仇。”
沈毅有些無奈:“陛下便不怕臣死在淮河水師大營?”
“他們不敢。”
皇帝面色平靜:“淮河水師大營,距離建康不遠,你若是出了事,朕的王師將會立刻北上。”
沈老爺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陛下,臣過兩個月,忙完了兵部的差事之後,準備告假回老家拜祭先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