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22章

作者:漫客1

  這的的確確是實話,但是太犯忌諱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在家人面前,還是太放鬆了,忘記了自己身邊隨時可能有內衛跟着!

  雖然內衛不太可能在他家裏監視他,但是這種大嘴巴的習慣要不得,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謹言慎行纔行。

  事業上的順風順水,讓他心裏不自覺有些得意。

  陸若溪看了自家夫君一眼,輕聲笑道:“夫君只要手書幾字,就可以調動數滴墨水。”

  沈毅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開口笑道:“夫人有所不知,這墨水裏可是大有學問。”

  陸若溪跟沈毅開了幾句玩笑,然後一手抱着孩子,另外一隻手拍了拍沈毅的後背,輕聲道:“夫君在外面還是注意些,你現在已經不是欽差了……”

  “嗯。”

  沈老爺這會兒已經寫了好幾對春聯,聞言點頭回應道:“的確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了。”

  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夫妻倆把寫好春聯收好,陸若溪的丫鬟蓮兒,就小步跑了過來,喊兩人喫中飯。

  沈毅剛剛在飯桌上落座沒多久,還沒有喫下幾口飯,就有門房過來彙報,說是宮裏來了人。

  沈老爺起身,邁步走到了前院,看到了一個小太監過來傳口諭,說是皇帝召沈毅下午入宮面聖。

  這種傳個口信的方式,並不算是聖旨,因此也沒有必要一家老小出來跪迎,沈毅應了一聲之後,小太監就轉身離開了。

  小太監離開之後,站在沈毅旁邊的陸若溪貼在沈毅耳邊,小聲說道:“夫君,該不是你上午說的話……”

  沈老爺啞然失笑:“咱們夫妻間悄悄話,哪有可能傳到宮裏去,夫人多慮了。”

  陸若溪這才點了點頭,她看向沈毅,問道:“夫君是現在換官服,還是喫完了飯再換?”

  “喫完飯再說吧,事情應該不急。”

  雖然不知道皇帝找自己什麼事情,但是大老闆約見自己,當然不能怠慢,沈老爺喫了飯之後,連午睡都沒有午睡,便在陸若溪的幫忙下,換上了一身五品官服。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穿五品官服了,因爲吏部的人已經上門給量了尺寸,再過幾天,他的四品緋色官服,應該就能做好了。

  換上官服上了馬車,沈老爺很快進了皇城之中,因爲有“預約”,因此他這一次基本上沒有等,很順利的進入到了甘露殿。

  不過他到甘露殿的時候,得知皇帝還在睡午覺,不得已之下,沈老爺只能在甘露殿的一處偏房裏,又等了一柱香的時間。

  在沈毅已經昏昏欲睡的時候,這纔有小太監把他領進了甘露殿正殿,見到了皇帝陛下。

  此時皇帝身穿一身純藍色常服,看起來很是隨意,正坐在軟榻上打呵欠。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是甘露殿裏點了不少爐子,可以說是溫暖如春。

  沈毅上前,正要作勢行禮,皇帝對他懶洋洋的揮了揮手:“不用行禮了,坐着說話罷。”

  “高明,給他搬個凳子。”

  高太監立刻低頭,搬了個小凳子,放在了沈毅身後。

  沈老爺小心翼翼的坐下,微微低頭道:“未知陛下召見微臣……”

  “自然是有事的。”

  皇帝給高明使了個眼色,高太監立刻會意,揮手屏退了宮人。

  很快,在甘露殿裏伺候的宮人們都退了下去,皇帝陛下這纔看着沈毅,淡淡的說道:“張敬的事情,沈卿辦得很好。”

  “朕本來準備用洪德十一年一整年的時間,來處理這件事,現在看來,用不着這麼久了。”

  沈毅連忙低頭道:“這都是陛下之威,臣……沒有做什麼,不敢居功……”

  皇帝撇了撇嘴。

  顯然對沈毅的說法不屑一顧。

  他看了看沈毅,淡淡的說道:“朕這個人,向來賞罰分明,該是你的功勞,朕不會昧了你的,說罷,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只要合情合理,朕都會應允。”

  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短時間內升官,是不成了,你這個武選司郎中的職位,還是朕跟那幾個老傢伙吵了半天的架才吵來的。”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這才低頭道:“陛下,臣的確有所請求……”

  “嗯。”

  皇帝點頭:“你說罷。”

  “當初臣創辦邸報司的是,在邸報司分了八個小組,分散在大陳各地的大城市,當時臣許那幾個組長,過幾年一定給他們一個官身……”

  “如今,三年時間過去了……”

  “邸報司二組與四組,在東南剿倭之中,大放光彩,屢立功勞,臣請給段衝,鄭虎二人一個官身……”

第七百二十二章 取回邸報司

  皇帝很痛快的點了點頭,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開口道:“邸報司的功勞,朕也是看在眼裏的,現在邸報司還是個七品衙門,有些不太合適了。”

  皇帝陛下琢磨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朕會跟吏部禮部的人商量商量,把邸報司升爲六品或者五品衙門。”

  “至於沈卿說的那些什麼組長……”

  “唔……”

  皇帝皺了皺眉頭,開口道:“這個名字太古怪了,朕與你換一個名字罷,你說的段衝,鄭虎這些人,應該是負責地方上的邸報司,是不是?”

  沈毅點頭:“是,當時邸報司剛要鋪出去,這些人又沒有官職,微臣就給他們瞎取了個職稱。”

  “便叫做司務罷。”

  皇帝畢竟經常接觸這些官職,很快自己琢磨出了一個名字,開口道:“這個職位,暫定爲八品,段衝鄭虎這種立了功的,可以以七品俸祿待之。”

  沈毅恭敬低頭。

  “臣代他們,多謝陛下!”

  皇帝面色平靜,問道:“這些是你替他人討賞,沈卿自己,便沒有什麼想要的?”

  沈毅低着頭認真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回陛下,臣……想要邸報司。”

  皇帝挑了挑眉頭,然後饒有興致的看了看沈毅,啞然一笑:“你好大的胃口。”

  “你現在,已經是兵部武選司的郎中,在東南還有兩萬多都司的人馬認你,朕再把邸報給了你,你沈七豈不是想做什麼,便可以做什麼了?”

  武選司,其實就是大陳武將的人事部。

  而沈毅這個人事部長,可以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任命安插大量自己的人手,再加上他手裏有人,還有錢,再有一個邸報司這種情報機構,那就真的是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了。

  沈毅不慌不忙,微微低頭道:“陛下應當還記得,當初微臣與陛下定下剿倭一事的時候,是提前半年把邸報司給撒出去的,微臣覺得,現在是時候再一次把邸報司給播撒出去了。”

  皇帝面色平靜道:“撒到哪裏去?”

  “北齊。”

  沈毅低聲道:“知己知彼,方能克敵制勝……”

  “說得輕巧。”

  皇帝悶哼了一聲:“那齊人可不會任你在各地建立邸報司,莫說是你,朕每年派出去的人手……”

  皇帝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着沈毅,開口道:“算了,你與朕說說你的想法罷。”

  沈毅點頭,繼續說道:“回陛下,臣知道佈局北齊相當困難,但是正因爲這件事情困難,則更要提前去做,去爲將來做準備。”

  皇帝面無表情:“雙方互派諜子這種事情,已經持續了六十多年了,朝廷也做了六十多年,你沈七如何能比內衛做得更好?”

  “側重不同。”

  沈毅低聲道:“陛下,朝廷派出去的人手,無非是監察齊人高層,以及盯着他們朝廷裏的大事情,而微臣播撒邸報司……”

  “則是要派遣到他們地方上去,勘察他們當地的山川地理位置,熟悉當地的風土人情,結實當地的士農工商……”

  “北邊,終究是漢人多的。”

  沈毅緩緩說道:“這些人如果用得好,將來甚至可以策反地方……”

  聽到這裏,皇帝才總算有一些心動,他默默的看了看沈毅,問道:“北邊可不能給你印發邸報,沈卿準備如何做?”

  “印發邸報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毅默默低頭,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個小冊子,開口道:“陛下,這是臣閒來無事,自制的一些小玩意兒,這東西或許可以在北邊的民間流傳。”

  皇帝給了個顏色,高明立刻會意,走到沈毅面前接過了這本冊子,拿在手裏翻了幾頁之後,發現上面寫了幾則小故事。

  這些小故事,還給配了插畫。

  幾則小故事都很短,小冊子自然也不會太長,沒過多久皇帝便從頭翻到了尾,然後把冊子放在了自己的桌案上,瞥了一眼這個滿是奇思妙想的同齡人,問道:“這種故事書……且不說雕版出來麻煩不麻煩,就算真的在北邊民間流傳了,不能刊載時事,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罷。”

  “最先一兩年肯定是不能刊載北朝時事的。”

  沈毅低頭道:“但是時間長了,就可以慢慢寫一些北朝大臣或者宗室的風聞軼事上去,或者寫一些野史上去。”

  “這東西,也不是爲了大範圍傳播,只是讓咱們的人到了那裏之後,能夠儘快融入到當地……”

  “有用自然是更好,沒有用就當權且一試。”

  皇帝“嗯”了一聲,他閉上眼睛想了想,然後開口問道:“還有什麼想法,不妨一口氣說完。”

  “回陛下,微臣被北朝的那個清淨司盯上之後,這一兩年也查了不少關於齊人的情報,據微臣所知……”

  “北朝……已經腐敗糜爛到了一定程度了。”

  “因此,派出去的人打入到他們的高層不容易,但是只要有一些手段,再花點錢,融入地方則沒有什麼難度,因此這個播撒邸報司的法子……”

  “估計要花不少錢。”

  提起錢,皇帝下意識的伸手敲了敲桌子,開口道:“要花多少錢?”

  “微臣在福州的時候,就想過這件事,在福州的一個多月裏,臣大致估算了一下。”

  “如果想要有明顯的效果,恐怕一年要花掉兩百萬兩銀子以上。”

  皇帝眉頭挑了挑:“這麼多?”

  沈毅默默低頭道:“陛下,臣算過,福州的兩個市舶司加上福州商會以及許復那裏的收入,如果全花在這裏,應該就夠了。”

  聽到這裏,皇帝忍不住撫掌,拍了拍手。

  他看向沈毅,笑着說道:“朕還以爲沈卿在福州,是沉湎溫柔鄉之中了,沒想到沈卿在福州,也在思量着國家大事。”

  沈老爺聞言,神色一僵,沒有回話。

  皇帝又翻開了手裏的冊子,看了一遍,問道:“這冊子上的插畫,是沈卿你畫的,還是福州那位葉小姐畫的?”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是微臣回建康之後,託內人畫的,內人自小學畫,頗精此道。”

  “唔。”

  皇帝點了點頭:“差點忘了,沈卿的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出身。”

  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認真思索了許久,然後看着沈毅,開口道:“沈卿你說的這個事情,朕要認真考慮幾天,才能給你答覆,不過有一件事,朕須跟你提前說清楚。”

  沈毅立刻低頭道:“陛下訓示。”

  皇帝面色平靜,開口道:“這邸報司就算給你去經管,最多也只能給你一半,在朝廷以及各地印發邸報的邸報司,須得掌握在朝廷手裏。”

  兴苤笏臼怯袃蓚�的。

  一個是發報紙的邸報司,算是輿論部門。

  而另外一個,就是沈毅當年一手創建的情報部門,情報部門依存各地的邸報司分司而建立,到現在已經頗有規模了。

  皇帝的意思是,邸報司即便交給沈毅,這發行全國的邸報上,到底印什麼內容,還得是他這個天子說了算。

  很明顯,邸報郀I的這幾年時間裏,皇帝陛下已經非常明確的感受到了輿論手段的厲害,到現在,他已經牢牢的把輿論握在了自己手裏。

  沈毅恭敬低頭道:“是,微臣明白。”

  皇帝這才點頭,他從軟榻上站了起來,捶了捶有些酸的腰背,開口道:“還有一件事,朕要叮囑你一番。”

  皇帝看着沈毅,緩緩說道:“武選司是朝廷的要害職司,朕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是擔了不少壓力的,你明年就任武選司之後,要好好跟兵部的幾個堂官請教,有不懂的,跟下面的員外郎主事們,也要不恥下問。”

  “不管怎麼說,你不能把朕的武選司給搞亂了。”

  沈毅連忙起身,低頭道。

  “陛下吩咐,微臣銘記於心。”

  “兵部的本職,微臣一定盡心盡力,不負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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