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05章

作者:漫客1

  “司正您太客氣了。”

  段衝微微低頭道:“能替您辦事,是屬下的榮幸。”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開口道:“屬下已經去派人去請了廣州府的名醫,司正您在這裏稍等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沈毅抬頭看了看外面已經黢黑的夜色,無奈搖頭:“這麼晚了,可不要用強。”

  段衝笑着說道:“司正,咱們邸報司可是朝廷正經職司,如何會對百姓用強?”

  說話的功夫,三個人已經進了這座宅子的正堂,正堂裏掛了不少燈,映照的頗爲亮堂。

  沈毅在主位坐下之後,低頭喝了口茶,緩了緩,然後看向段衝,問道:“瞭解廣東巡撫朱圭麼?”

  段衝一愣,然後開口道:“屬下在廣東數年,自然是瞭解一些的。”

  沈毅點頭,又問道:“此人官聲如何?”

  段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毅的表情,似乎在琢磨怎麼跟沈毅說。

  沈毅揉了揉眉心,問道:“很不好?”

  “嗯。”

  段衝點了點頭,開口道:“司正,這位朱撫臺,官聲的確不好,貪財好色一樣不缺,尤其是貪財……”

  他低頭道:“在廣東,尤其是廣州府,素有‘周刮地’之名……”

  “任廣東巡撫四年,其人已經在廣東娶了十房妾室,私下外室無數,至於名下田產以及家鄉田產……”

  “那就更不計其數了。”

  段衝低頭道:“有傳聞說,朱撫臺在他自己的家鄉,有良田數十萬畝,幾乎佔了一縣半數的土地,人稱朱半城。”

  沈老爺皺了皺眉頭。

  “如此猖狂?”

  段衝再一次低頭道:“司正,這裏是廣州府,距離建康兩千八百里路,真正的天高……”

  作爲公職人員,他還是沒有把天高皇帝遠五個字說完。

  “而且這位朱撫臺很有能力,在廣東這幾年,上上下下的人都被他管的服服帖帖……”

  “廣東一省上下一體,又無人能去建康告狀,自然萬事大吉,而且聽說……”

  “聽說這位朱撫臺,在建康也有背景,跟幾位宰相關係都不錯……”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頭痛了。

  段衝口中說的背景,很有可能是指張簡的祖父張敬!

  朱刮地,朱半城……

  聽到這兩個別號,沈老爺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腦子更加混沌了。

  “張黨……不應該是清流麼?”

第六百九十九章 古道熱腸朱玉璋

  夜深的時候,段衝叫的大夫才終於堪堪趕到,給沈毅粤嗣}之後,說沈老爺是染了風熱,開了藥之後,囑咐沈毅不要中暑,安心休養幾天,也就慢慢好了。

  沈毅點頭謝過,他實在是沒有什麼力氣,偶爾還會流鼻涕,就讓蔣勝幫他把大夫給送了出去。

  送走了大夫之後,蔣勝大半夜的跑出去給沈毅抓了幾副藥,等藥煎好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天都快要亮起來了。

  蔣勝先是自己找了個小碗喝了半碗,等了一會兒確定自己沒有事之後,這才敲響了沈毅的房門,把已經躺下的沈毅叫醒,伺候沈毅服了第一劑藥。

  之所以要試藥,是因爲北齊的人無時無刻不想着弄死沈毅,按照內衛的叮囑,只要是沈老爺入腹的東西,都要有人試喫。

  一般是蔣勝來給沈毅試。

  沈老爺迷迷糊糊的端起藥碗,喝了一口之後,就被苦醒,連睏意都散了個七七八八,瞪了一眼蔣勝之後,沈毅還是捏着鼻子把一碗藥喝了下去,然後重新回到了牀上,蓋上被子:“明天不許叫我。”

  “我睡醒之前,誰來都不見。”

  蔣勝連忙點頭。

  他知道,自家公子有些“起牀氣”,每天只有剛醒的時候脾氣不太好。

  喝了一碗藥之後,嘴裏的苦味難消,沈毅在牀上翻來覆去,一直到天色快要亮起來的時候,他才勉強睡了過去。

  再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睡醒了之後,因爲熱感冒,他鼻子已經不通氣了,只覺得口乾舌燥,於是開口叫了一聲:“蔣勝,倒水!”

  房門很快被推開。

  蔣勝端了一杯熱水,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沈毅的牀前,然後伸手把沈毅從牀上給扶了起來:“公子您喝水。”

  沈毅坐直了身子,端起這杯水喝了一口之後,渾身上下舒服了不少,他看向蔣勝,問道:“外面沒有什麼事罷?”

  “別的事情倒沒有……”

  蔣勝微微低頭,表情有些古怪:“只是一個自稱姓朱的官老爺,一大早就來家裏拜訪了,知道您還在睡覺之後,他等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臨走之前跟小的說……”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他說什麼了?”

  蔣勝老老實實的說道:“他說他下午再來。”

  沈毅無奈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開口道:“多大年齡?”

  “看起來應該五十多歲,具體多大年紀,小的不太分辨的出來……”

  “他說……”

  “他說他是巡撫衙門的。”

  沈毅終於吐出了一口濁氣,悶聲道:“怎麼不把我叫起來?”

  “公子,您昨天晚上睡下之前吩咐過,今天無論是誰過來見您,都不能打擾您休息,小的想您生了病,更不能打擾了,便沒有叫您……”

  “你……”

  沈毅有些氣悶。

  偏偏這句話,的確是他說出來的,還真沒有理由跟蔣勝發火,生了會悶氣之後,沈毅把這杯水喝了個乾淨,無奈道:“罷了,你出去罷,我一會兒便起來了。”

  蔣勝連忙點頭,開口道:“公子,藥已經熬好了,您一會兒起來之後先用點飯,小的便伺候您服藥。”

  沈老爺搖了搖頭:“實在是沒有什麼胃口,弄一碗白粥,一點鹹菜端到我房間裏來罷。”

  蔣勝連忙點頭,轉身出去準備了。

  說完這句話,沈毅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還是有些發燙。

  應該是熱感冒,估計沒個三五天,休想痊癒。

  本來沈毅是想,先在廣州養好身體之後,再去見那位朱半城,沒想到他纔剛到廣州半天時間,人家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想到這裏,沈毅在自己牀頭邊上,翻出了一個小木盒子。

  打開這個盒子之後,裏面只有廖廖幾樣物事,其中一樣是皇帝發給他的金牌,另外一樣是一封信。

  沈毅把這封信取了出來,放在手裏看了一眼。

  信封上寫着簡單的幾個字。

  玉璋親啓。

  玉璋,應該是朱圭的字。

  表字與名字相輔相成,圭本來就是美玉的意思,取這個表字倒也合情合理。

  不過這個表字,再加上朱撫臺的姓,距離某個狠人的名字,竟只差了一個字。

  沈毅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的把玩了一會兒,正猶豫要不要拆開看一看的時候,他的房門被人敲響,蔣勝在外面低頭道:“公子,早上那位朱大人又來了。”

  沈毅回過神來,把這封信收進了袖子裏,然後看向門口,問道:“來了幾個人?”

  蔣勝低頭道:“只有朱大人自己。”

  “嗯……”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開口道:“那飯就不急着喫了,我先出去見見他。”

  說完這句話,沈毅套上一身外衣,簡單打理了一番頭髮,洗了把臉之後,便準備出門。

  臨出門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牀上的木盒子,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把木盒子裏的金牌取了出來,塞進了懷裏。

  雖然只是一塊死物件兒,但是揣在腰裏,沈老爺莫名覺得心安了不少,然後堅定的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而且是那種溼熱。

  此時正值盛夏,一出門,身上便覺得粘膩膩的,很不舒服。

  沈老爺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然後看了一眼蔣勝,開口道:“帶路罷。”

  沈毅對這個宅子,不能說是不熟,只能說是一無所知。

  好在蔣勝知道路,他走在前面領着沈毅,沒過多久,就到了這處宅子的正堂,沈毅還沒有走進去,就遠遠的看到了正堂裏坐了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人。

  這人並沒有人穿官服,只一副讀書人打扮,一眼看過去,相貌很是年輕,看起來似乎只有四十歲左右,不過他頭上還有鬍子,都已經有了一些灰白,因此蔣勝纔會說,不太好分辨他的年齡。

  沈老爺拖着病體走了進去,遠遠的對着這個中年人拱手道:“江都沈毅,見過先生。”

  “敢問先生是?”

  中年人站了起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然後微微點頭,對着沈毅拱手還禮,笑着說道。

  “益陽朱圭。”

  他說的官話不太標準,不過還是很容易聽得出來的。

  沈毅再一次拱手,感慨道:“原來真是中丞,剛纔下官睡醒之後,聽下面人說起,下官最初還不太相信,不曾想竟真是中丞親自來了。”

  “下官惶恐。”

  朱圭上前,拉着沈毅的衣袖,扶着他坐了下來,開口笑道:“沈學士太客氣了,你是朝廷的欽差,如何能在朱某面前自稱下官?”

  “要真是嚴格論起來,應該我在欽差面前自稱下官纔是。”

  “沿海差事,不涉及地方衙門。”

  沈老爺微笑回答道:“我雖然是欽差,但是職事並不涉及地方衙門,中丞把我當成尋常五品官就是。”

  “沈學士說笑。”

  扶着沈毅坐下來之後,朱圭微笑道:“沈學士這一路南下的事情,本官都已經聽說了,短短兩年半時間,就把沿海倭寇幾乎清理乾淨,着實是大快人心。”

  “沈學士在主持沿海五個市舶司的事情,本官也都略有耳聞,爲此本官還派人去了一趟溫州府,看了看溫州市舶司的情形。”

  說到這裏,朱撫臺沉聲道。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情,沈學士有什麼需要朱某幫忙的,儘管說!”

  朱撫臺十分熱心,拍着胸脯說道。

  “我廣東巡撫衙門,責無旁貸!”

第七百章 刮錢計劃

  朱撫臺很是熱情。

  熱情到讓沈毅都不用拿出張相國那封信的程度。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的思緒清晰下來,他低頭喝了口茶水之後,對着朱圭擠出了一個笑容:“中丞,朝廷要建廣州市舶司,目的是爲了釐清商稅,廣東一省今後所有的商船貨物進出,都要從市舶司走,想要實現這一點,非得地方衙門配合不可。”

  “不過中丞既然主動找到下官,下官相信,中丞是有這份招牡摹!�

  “這是自然。”

  朱撫臺拍了拍胸脯說道:“市舶司是陛下吩咐下來都事情,朱某深受皇恩,自然會全力配合沈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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