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見葉嬋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沈毅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不知不覺,話就扯遠了。”
他笑了笑之後,繼續說道:“我既然把那些財產交給你打理,那麼怎麼處理都是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這個福州商會,你自己拿主意就是,碰到了什麼難處,再來找我。”
葉嬋這會兒,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她走到沈毅身後,先是給沈毅倒了杯熱茶,然後伸手給沈毅捏了捏肩膀,輕聲道:“其實公子您對妾身,並沒有另眼看待,是不是?”
“選中我處理福州士族的財產,恐怕也不是公子您的本意。”
沈毅放下手中的茶杯,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這裏身後的女子。
“此話怎講?”
“妾身自己猜的。”
葉嬋輕聲道:“您那天假裝跟妾身同房,應該是做給其他人看的,妾身回去想了想,這種事情對於公子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公子沒有道理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除非……”
葉嬋看了看北邊,沒有說話。
沈毅啞然一笑:“還有呢?你還猜到了什麼?”
葉嬋語氣幽幽:“還有,公子跟妾身說過,福州有一個大中茶行,是宮裏的買賣,您說您茶行的東家打過招呼,說明您是認識這個茶行的東家的。”
說到這裏,葉嬋看了一眼沈毅,目光竟然有了一些幽怨。
“前兩天,妾身聽說,大中茶行給巡撫衙門送了幾大箱銀子。”
“妾身沒有聽說新任巡撫與大中茶行有什麼來往,那麼這錢……”
“多半是公子您調過去的。”
“公子您要用錢,從大中茶行調去,卻沒有從妾身這裏支取……”
她幽幽嘆了口氣:“說明這個大中茶行在您心裏,是比妾身更加親近的。”
“現在猶然如此,更不要說去年了。”
葉嬋聲音輕柔:“而且,您去年拒絕了妾身,妾身想,您原意是想讓大中茶行的東家,來打理我等福州士族罰沒的產業,是不是?”
聽到這裏,沈老爺忍不住拍掌稱讚:“葉姑娘真是聰慧過人。”
“可是您並沒有讓大中茶行來做這件事,您又說過,大中茶行是宮裏的買賣,說明這件事,是宮裏否了您……”
“好了。”
沈毅打斷了她的話,微微搖頭道:“話就說到這裏罷,再往下說就不合適了。”
不得不說的是,這個葉家女子,的確聰慧到了一定的地步,僅僅憑藉幾個看起來完全沒有聯繫的事件,她竟然就能把這件事情串聯在了一起,並且幾乎把事情還原了個八九成。
沈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回頭認真打量了一遍這個女子,想了想之後,開口問道:“嬋兒姑娘,似乎不是賣弄的性子,今天怎麼突然在我面前,把心中所想,統統說了出來?”
“因爲妾身知道,您原來是沒有選擇妾身的。”
她抬頭直視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道:“妾身就想告訴公子,妾身不蠢笨。”
“福州的事情,妾身也能辦好……”
應聘者,向老闆展示能力了。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然後笑了笑:“嬋兒姑娘豈止是不蠢笨,簡直聰明到了讓我有些脊背發涼的地步。”
“到現在爲止,你幾乎全部猜中了。”
葉嬋目光閃動,沒有說話。
她全部猜中的話,意思就是說,那天眼前的這位沈大人跟自己做戲,是做給皇帝看的!
她不瞭解沈毅跟皇帝之間,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但是現在她心裏很清楚,自己跟這位沈大人……
似乎已經是一家人了。
最起碼在皇帝那裏是了。
沈老爺找了個空閒的茶杯,給葉嬋也倒了杯茶水,然後開口道:“今天,嬋兒姑娘留在我這裏多留一會兒,到天黑再從這裏離開,這樣明天應付那十幾家人的時候,也會輕鬆一些。”
沈老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淡淡的說道:“福州衛那邊在徵兵,明天我要去琅岐島看一看,估計七八天才能回來,我不在福州,嬋兒姑娘如果碰到了什麼事情,可以去巡撫衙門找程中丞。”
“嗯……”
說到這裏,沈毅沉吟了一番,然後開口道:“見到程中丞,就說你是都司衙門的人,他自然會幫忙的。”
葉嬋低頭道:“公子您放心,妾身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沈毅點了點頭,左右看了看,在自己的書桌旁發現了一張棋盤,他看向葉嬋,笑着問道:“嬋兒姑娘會下五子棋麼?”
葉嬋點頭。
五子棋起源很早,在這個世界也已經有悠久的歷史,雖然沒有圍棋那麼高的地位,但是也算是民間娛樂棋種之一了,像葉嬋這種士族女子,自然是會下的。
沈老爺一邊擺棋盤,一邊發出邀請。
“左右閒着無聊,離天黑還早,咱們下幾盤?”
葉嬋眼珠子轉了轉,小聲道:“公子,要是有人盯着咱們,不如咱們去臥房下?”
她這是想配合沈毅做戲。
“不妨事。”
沈老爺笑着說道。
“在他們眼裏,不管我們倆在哪個房間。”
“都是一樣的。”
第六百八十五章 沈滑頭
次日,沈毅騎馬離開福州,趕往琅岐鎮。
這一次去琅岐,其一自然是要看一看福州衛的進展如何,其二則是一些事情,需要跟負責福州衛的千戶劉明遠交待。
因爲是騎馬,所以沈毅上午出發,下午的時候,就到了琅岐島上的福州衛大營。
此時的福州衛大營,已經被福州衛圈了起來,只不過還沒有來得及砌牆。
而大營內部,現在大多數也是營帳,還沒有來得及蓋房子。
因爲沈毅給福州衛撥了不少錢,現在福州衛大營已經開始動工,大營內部已經有一些工匠在大營內部磊青磚建牆。
沈毅這一次過來,沒有事先通知,因此一直等到他開到福州衛大營門口,負責福州衛的千戶劉明遠,才匆忙帶着幾個百戶出營迎接,見到沈毅之後,劉明遠恭敬低頭道:“屬下劉明遠,拜見沈公!”
沈老爺伸抬了抬手,示意腥似鹕怼�
“諸位不必多禮。”
腥苏局绷酥幔蛞憧聪騽⒚鬟h,微笑道:“許久沒有來琅岐鎮了,劉千戶帶我到處看看?”
劉明遠立刻點頭,領着沈毅開始參觀在建的福州衛大營,轉了一圈之後,他對沈毅說道:“沈公,福州衛大營建成不建成,都不影響兄弟們操練,這營帳也是能住人的。”
沈老爺揹着手走在前面,四處看了看,問道:“現在福州衛有多少人?”
“兩千四百多人了。”
沈毅微微皺眉,回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少?”
劉明遠連忙低頭道:“沈公,前來報名的很多,不過咱們挑選的條件比較嚴苛,還要按照您定下的規矩試訓就好,因此進度就緩慢了一些。”
“按照現在的進度,估計到五月,福州衛就能徵滿五千人了。”
沈老爺沉吟了一番,然後在大營裏找了塊空地坐了下來,他看向劉明遠,拍了拍一旁的空地,示意劉明遠也坐下。
劉千戶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沈毅身邊。
沈老爺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道:“劉千戶,前兩天我收到消息,有一股約莫五六百人的倭寇逃到了漳州,這一次來也是過來問問你們,福州衛能不能派人去漳州,平息漳州倭患。”
劉明遠立刻站了起來,恭敬低頭道:“沈公,屬下這就去點齊兵馬!”
沈毅無奈的擺了擺手。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漳州的這一夥倭寇不算多,福州衛可以派一千兵馬出去,嗯……”
“按照咱們抗倭軍的慣例,一個老兵帶一個新兵。”
沈毅說道:“這樣,福州衛練兵的速度也能快一些。”
劉明遠依舊低頭抱拳:“沈公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
“嗯。”
沈毅先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到了漳州之後,可以派人去跟薛威他們溝通溝通,漳州的這一撥倭寇,大概率是在廣東跟薛威他們碰到了,然後喫了虧,被攆到漳州的。”
漳州府,與廣東潮州府接壤,是緊挨着廣東的。
漳州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倭寇,那麼大概率就是在廣東,被薛威他們攆過來。
劉明遠聞言,微微低頭:“這就不奇怪了,屬下剛纔還在想,去年屬下等已經把福建的倭寇清理乾淨,如何會又出現倭寇……”
這句話,多少有些陰陽怪氣薛威的意思,沈老爺聽了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的說道:“去年福建剿倭,也有不少倭寇南逃到廣東去,這些近海的倭寇,向來都是見勢不對,就會四下逃竄,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劉千戶低頭道:“沈公,屬下沒有別的意思……”
“嗯。”
沈毅點了點頭之後,目光看向遠處正在訓練的將士們,繼續說道:“漳州在泉州南邊,你把漳州那邊的倭寇處理了之後,回來的路上,可以去泉州府看一看,看看泉州衛應該建在哪裏比較合適。”
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找琅岐島這種,適合建立港口的地方,泉州衛與泉州市舶司,將來是要見在一起的。”
這兩個衙門,本來就是互相依存的存在。
就拿福州的福州衛來說,現在的福州衛在琅岐島建福州衛大營,而福州市舶司,將來也會建在這個地方。
畢竟琅岐島,把閩江入海口一分爲二,是個絕佳的“收稅”之地。
劉明遠再一次低頭抱拳。
“屬下遵命!”
“哪怕倭寇不多,也不要大意懈怠了,你親自帶人去漳州,你不在漳州的這段時間,我替你在福州衛大營裏看着。”
劉明遠一愣,然後低頭道:“沈公,這裏留幾個百戶留守就行了,您事情多,不用在這裏守着。”
沈老爺微笑道:“我在這裏住着,不全是因爲福州衛,也是爲了福州市舶司……”
“這件事不用多說,你去點人手去罷,不用理我。”
劉明遠點了點頭,對着沈毅抱了抱拳之後,轉身離開了。
沈毅一個人坐在空地上,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漸黃昏。
他剛纔的話沒有說完。
他來琅岐島,除了因爲福州衛和福州市舶司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要躲程廷知幾天。
關於對福建官場的處理意見,沈毅在出發之前,已經派人送到袁檀袁少卿那裏去了。
不出意外的話,袁檀會照此辦理,也就是說,三法司在福建的這次“專案行動”,會止於福州府和泉州府兩處地方。
至於省一級的官員。
三法司的人暫時是不會動的。
當然了,爲了讓程廷知不在被人掣肘,三司的主官,即便不把他們檻送京師,過個一兩個月,朝廷多半也會把他們調出福建,好給程廷知留下做事的空間。
這樣的話,程廷知還是可以慢慢接過福建首憲的權柄。
當然了,程撫臺與周宴周藩臺不合,三法司這麼處理,他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到時候多半會來找沈毅說這件事。
沈老爺沒有辦法在這件事情上幫他,再加上兩個人關係相處的還不錯,因此索性早早的跑到了琅岐島,躲開了這件事,等他從琅岐島返回福州,三法司的人多半也已經不在福州了。
到時候,沈毅再回去,程撫臺也沒有辦法說他什麼。
就這樣,沈毅在福州衛大營,住了一個晚上。
次日中午,他送劉明遠等一千福州衛將士離開琅岐島,南下漳州剿倭。
而他本人,則是留在琅岐島,與福州衛的將士們同喫同住。
在福州衛大營住了兩三天之後,沈老爺迎來了自己在琅岐島的第一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