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雖然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剛纔蔣勝到葉家的時候,也問過她願不願意來,但是事到臨頭了,她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難過的。
除了難過之外,更多的是害怕。
對沈毅這個人感到害怕。
因爲去年,沈毅做事的手段,嚇到了這位葉大娘子,她不知道沈毅會對她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將來又會如何安排她?
說不定,過幾個月,他就對自己厭煩了。
想到這裏,葉嬋心裏愈發委屈,不知不覺便紅了眼眶,用袖子輕輕擦拭眼淚。
她又怕吵醒沈毅,便強忍着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默默流淚。
她哭着哭着,便有些渴了,看到桌子上的茶壺,便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杯熱水握在手裏,葉嬋只湝喝了一口,便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沈毅。
然後,他就看到,剛纔還睡的四仰八叉的年輕人,正端端正正的坐在牀邊,端詳着自己。
“呀!”
葉嬋嚇了一跳,手裏的茶杯都丟在了桌子上,茶水頓時灑了一桌子。
她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手足無措:“沈……沈大人,您醒了……”
她又看着桌子上的茶水,惶恐道:“妾……妾身不是有意的……”
沈毅默默站了起來,在牀邊拿了塊毛巾,一邊擦拭桌子上灑的茶水,一邊看向葉嬋,問道:“真不準備嫁人了?”
葉嬋愣了愣,然後一股委屈又湧上心頭,她低頭道:“回沈大人,妾身……”
“不嫁人了。”
沈老爺擦完了桌子上的茶水,也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了葉嬋對面,他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今天晚上喝多了酒,就想着把這件事情給了了,所以才大半夜讓蔣勝去你們家叫你……”
沈老爺坦白道:“我原以爲,你會拒絕的。”
“最起碼葉家會拒絕。”
如果是兩個人暗地裏勾搭在一起,那倒也沒有什麼,但是大半夜讓下人去叫葉嬋到自己的住處來,這就有一些輕慢的態度在裏面了。
按沈毅的想法,葉家如果拒絕了,那麼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這個小娘子會斷了念想,皇帝那邊,他也有話說。
葉嬋輕咬嘴脣,她微微低着頭,聲音輕柔:“如果家裏人知道,多半是不讓我來的。”
“蔣小哥到了妾身家裏,碰到了妾身的丫鬟。”
葉嬋低聲道:“葉家就妾身一個人知道,妾身就過來了。”
說着,她抬頭看了沈毅一眼,又說道:“沈大人這麼聰明,應該也想過,妾身可能會來。”
她咬牙道:“妾身來了,又當如何?”
沈毅聞言,想要給自己倒杯茶水喝,一旁的葉嬋見他動作,立刻起身站了起來,給沈毅倒了杯茶,兩隻手捧在手裏,遞在沈毅面前。
沈毅接過這杯茶水,喝了一口之後,因爲醉酒帶來的頭痛有所緩解,他閉上眼睛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纔開口說道:“我這個人不會欺負人,葉姑娘如果反悔了,我現在派人把葉姑娘送回去,沈某可以保證,不會有外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葉姑娘只當是沒有來過。”
葉嬋藉着燭光看向沈毅,問道:“沈大人,葉家以及一懈V菔孔宓纳溃嘉赵谀氖盅Y,妾身有反悔的餘地麼?”
“葉姑娘誤會了。”
沈毅靜靜地說道:“你今夜去留,不會影響朝廷對福州士族的處理,有影響也影響不大,更是無關你們的生死。”
燭光打在沈毅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一些侷促。
他也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
見到沈毅的表情,葉嬋心裏,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去年那個,把十幾個福州士族拎在手裏,隨隨便便就抄了兩個家,並且在福州殺了一千多個倭寇的冷麪欽差。
私下裏,竟然也有這種表情!
葉嬋的心裏,突然沒有那麼緊張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沈毅,問道:“沈大人,如果妾身今夜留在這裏呢?”
“那你我就在這房間裏待一個晚上,明天一早,我讓蔣勝送葉姑娘回去。”
沈毅靜靜地說道:“明天之後,福州士族去年要敬獻給朝廷的產業,就統統交給葉姑娘你來打理,不過所獲之收入,要盡數上交福州即將建成的沿海都司衙門。”
葉嬋坐在凳子上,愣在了原地。
她想了很久,才問道:“大人,妾身有一個問題。”
“福州士族的六成產業,不少是商鋪以及一些行當,如果妾身來經營的話,可不可以帶着葉家自己的產業,以及其他士族的產業一起經營,到時候所得錢財,按照比例交給都司衙門?”
沈毅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這個隨你。”
“不過不得以都司衙門的名義欺行霸市。”
沈毅強調道:“要正常經營。”
一旦葉嬋接手了這些產業,那就是替都司衙門做事情,到時候生意上的很多事情,就會好辦很多。
因爲,她也算有官面背景了。
甚至,可以不用理會福州的其他官員,不用給地方官上供。
不用以都司衙門的名義欺負別人,只要別人不用官面身份欺負她,那麼以福州士族六成家產的體量,將來的生意將會非常好做。
甚至,福州士族損失的大半家產,也能慢慢彌補回來一些。
葉嬋想了想,又問道:“沈大人,朝廷不怕妾身做假賬麼?”
“你想做假賬便做。”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朝廷查不出來,那就是你的本事,要是查出來了,葉姑娘也會看到朝廷的本事。”
“明白了……”
葉嬋點頭,然後她看向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大人,妾身還有一個問題。”
她問道:“爲何選中了妾身?”
葉嬋靜靜的看着沈毅:“去年妾身自薦枕蓆,大人您都……”
沈老爺閉上眼睛,緩緩說道:“此一時彼一時。”
葉姑娘若有所思,但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
她站了起來,走在沈毅身後,替沈毅按揉肩膀。
此時,這位葉大姑娘的臉色有些發紅,她低着頭說道:“那,妾身服侍您休息?”
沈毅回頭看了葉嬋一眼。
老實說,這位葉家的話事人,生得極美,去年沈毅就差點動心。
但是,簡單說幾句話就睡覺,總讓他覺得有點怪怪的。
他閉上了眼睛想了想,然後開口道:“時辰不早了,葉姑娘應該也累了,你先上牀休息,我……”
“我還要給建康寫封信。”
葉嬋微微點頭,乖巧的坐在了牀邊。
沈毅推開房門,從臥房去了書房,取來了筆墨紙硯,還有兩本閒書。
回到臥房之後,就着燭光,他開始給皇帝寫密信。
主要是奏報最近的市舶司和沿海都司的進展情況。
一封信過半,沈毅有意無意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牀。
葉姑娘因爲睏乏,已經斜靠在牀頭。
見沈毅看着自己,葉姑娘精神了一些,起身走到了沈毅身邊,沈毅下意識的用白紙遮住了桌子上的書信。
“沈大人,您不能離開這個臥房,是不是?”
她坐在了沈毅身邊,看眼神,已經清醒了不少。
“不然您寫信,應該是在書房裏寫纔是。”
“您今夜跟我同房,是想要做給別人看的!”
很顯然,這位在葉家掌事的女子,非常聰明。
她靜靜的看着沈毅。
心裏有些不服氣。
她雖然不能說是天姿國色,但是自小到大,誰不說她是個萬裏挑一的美人兒?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翰林,竟然準備晾自己一個晚上!
沈毅放下毛筆,有些歉意:“對不住……”
葉嬋咬了咬牙,伸手拉住了沈毅的手。
“大人,您今夜……”
她的目光裏,滿是倔強。
“該是喝多了纔對……”
第六百七十八章 走路的姿勢
本來以沈毅現在的身份,再養一個外宅,納一個妾室,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他的岳丈陸夫子不會多說什麼,甚至夫人陸若溪,都不會多說什麼。
不過這種交易式的場景,還是讓沈毅覺得不太對勁,他搖了搖頭之後,開口道:“葉姑娘,我沒有喝多。”
“咱們,還是再相處一段時間罷。”
葉嬋剛纔鬼使神差的抓住了沈毅的手,說出了那句大膽的話,這會兒聽到沈毅的話之後,她如同觸電一般把手抽了回來,臉色立刻變得通紅。
方纔,她之所以這麼大膽,一來是氛圍到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沈毅是個絕對的潛力股。
用孫巡撫的話說,他將來很可能是要拜相的,而且是那種主政中書的宰相!
當然了,這個前提是沈毅一直在文官的道路上走下去,但是就目前來看,他最近幾年乃至於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大概率都是要撲在武事上了。
葉嬋慌慌張張的跑回了牀邊,不敢看沈毅:“沈大人,妾……妾身失禮了。”
沈老爺微微一笑:“也用不着這麼客氣,私下裏稱我一聲公子就是。”
他看向葉嬋,問道:“葉姑娘想我如何稱呼你?”
葉嬋依舊不敢看沈毅:“家裏的長輩,稱呼妾身嬋兒。”
“好。”
沈毅蘸了蘸墨,笑着說道:“我還要把這封信寫完,嬋兒姑娘先睡吧,一些具體的事情,咱們明天再細聊。”
見他開始認真寫信,葉嬋纔敢回頭看他,端詳了一會兒沈毅之後,這位葉大姑娘問道:“公子,你在這裏做戲,是要做給誰看?”
“誰又能看得到呢?”
沈毅停筆,看了她一眼,微微垂下眼眸:“這個,嬋兒姑娘將來會知道的。”
“你現在還是好好休息,明天我跟你細談合作的細節。”
對於沈毅來說,他跟葉嬋,是“合作關係”。
最起碼現在是。
這種合作關係的促成,最大的原因自然是皇帝那邊的壓力。
這一點上,皇帝還是很講義氣的。
沈毅主動送給他的,關於周元垂的把柄,皇帝表示不會再拿那件事情說事,事後高明在私下裏也跟沈毅說過,這件事內衛那裏沒有留檔。
再加上南北兩朝對立的情況下,除非北齊因爲周元垂馬踏建康,不然皇帝應該不會拿周元垂說事了。
而皇帝,又的確需要拿住沈毅的小辮子,這樣他才用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