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85章

作者:漫客1

  沈毅對福州的那個福州知府杜仲,印象一直非常不好,因爲去年抗倭軍剛開到福州的時候,這個福州知府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面對凌肅等人的時候,更是鼻孔朝天,頭抬到了天上。

  當時沈毅,就決心有一天找這位福州知府算賬。

  今年,他本就要到福州來找這廝算賬,沒想到他還沒有來得及動手,這個杜知府又跟自己過不去!

  薛威很少見到沈毅發火,這會兒被嚇了一跳,他較忙抱拳道:“沈公,屬下準備過兩天就帶兵南下廣東了,福州衛這邊,由千戶劉明遠領着,他們就一千個人,駐紮在城外也沒有什麼……”

  沈毅眯了眯眼睛,淡淡的揮了揮手:“這件事情,你不要過問了,我會去處理。”

  “你這次去廣東……”

  沈毅看了他一眼,默默說道:“切記謹慎二字,行軍打仗,要如履薄冰,欲速則不達。”

  “我會派邸報司的段衝與你同行,他在廣州建立邸報司已經三四年時間了,能幫到你的應該不少。”

  “遇事多動動腦子。”

  薛威恭敬抱拳:“屬下明白。”

  沈毅交待他完之後,披上了一件衣裳,走出房門:“蔣勝,備車!”

  蔣勝一路小跑跑了過來,微微低頭:“公子,您這是去哪裏?”

  沈老爺悶哼道:“去巡撫衙門。”

  ……

  當天夜裏,茗香樓。

  一身玄色長袍的老者孫復,坐在主位上,腥撕攘藭浦幔瑢O尚書站了起來,端起酒杯。

  他是在場最尊者,他這一起身,在場的所有官員都紛紛起身,舉起酒杯。

  孫尚書端着酒杯,長嘆了一口氣:“本來,老夫以爲要兩任巡撫做滿,才離開福建,沒想到朝廷另有調任,只在福州待了五年,就要離開福建返京了。”

  “與諸位同僚公事五年,心中多有不捨。”

  “老夫敬諸位一杯。”

  他仰頭一飲而盡。

  同桌的官員,也都紛紛仰頭喝下,然後臉上都帶着略有些恭維的笑容。

  “遠圖公高升少保,將來位列中書,指日可待了。”

  孫復字遠圖。

  取字與本名一般是互相對應的,大約當年給孫復取字的先生,也覺得復國是很難實現的“遠圖”吧。

  福州知府杜仲站了起來,敬了孫復一杯,笑着說道:“吏部的任命不是如何着急,少保不妨在福建多遊玩一段時日,再回京赴任。”

  他笑着說道:“等少保在工部待得久了,把下官也拉到工部去,不要別的,下官只要個員外郎,便心滿意足了。”

  很顯然,這位福州知府,與孫復之間的關係不錯,因此纔敢開這種玩笑。

  孫復啞然一笑,正要說話。

  幾個漢子,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這間雅間的門口,然後敲了敲門。

  “誰啊?”

  杜知府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不知道這裏都是什麼人麼?”

  “三法司辦案。”

  房門外幾個漢子的聲音,平淡之中帶了些霸道。

  “福州知府杜仲在否?”

第六百七十四章 善意的提醒

  所謂三法司,就是指御史臺,刑部和大理寺。

  只不過這個時代各個衙門的職能,沒有另一個世界那麼清晰明朗,會出現職能重複或者職能混亂的情況。

  比如說貪污腐敗案,理論上來說,三法司都可以辦。

  大理寺自然不必多說,刑部掌天下律法,也可以查貪腐,至於御史臺……

  各省巡撫,名義上就是御史臺的官員!

  而御史臺雖然只有監察,以及風聞奏事之權,但是御史臺派往地方的監察御史,是可以大事奏裁,小事立斷的!

  這八個字,可就要了命了。

  一些七品的監察御史,到了地方上,都會被地方官當成菩薩給供起來。

  而很大一部分的貪腐案,也大多都是御史臺在查。

  如果是朝廷欽派了御史下來,專門查某地貪污事宜,那麼地方官對付對付,請御史老爺下下館子泡泡妞,再塞點錢,說不定就能應對過去。

  而三法司會同辦案!

  那就基本上沒有應付過去的可能性了!

  因此,聽到三法司辦案這五個字,茗香樓二樓雅間裏的這些福建官員,幾乎全部都打了個哆嗦,尤其是被叫到名字的福州知府杜仲,小腿肚子都在不停的打擺子,他努力讓自己的手不再顫抖,然後僵硬的抬起頭,看向一旁的孫復,聲音卻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遠……遠圖公……”

  孫復聞言,默默的離席,往角落處走去,杜仲連忙跟了上去,站在他身後,卑躬屈膝。

  孫撫臺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中平啊。”

  杜仲,字中平。

  孫尚書語氣也充滿了無奈:“老夫這一次是調任工部,而且還沒有上任,這些年都在地方,朝廷裏三法司的官員固然認識幾個,但是三法司一起到福州來,明顯是有皇差的。”

  “你且配合朝廷的公差。”

  孫復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嚴肅道:“中平你放心,你這個級別的官員,要想定罪,得先檻送京師,老夫明日就離開福州,趕去建康替你走動,老夫的車馬快一些,你到建康之前,老夫一定早到了。”

  “老夫在京裏,同鄉同年都不少,如今中書的五位相公,老夫也認得兩個,你……”

  他拍了拍杜仲的肩膀,寬慰道:“你安心去配合三法司的官員,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說。”

  杜仲嚥了口口水,低頭道:“遠圖公放心,下官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中平你不要誤會。”

  孫復嘆了口氣,開口道:“老夫既然調任建康,這福建的事情就跟老夫沒有關係了,你說什麼對老夫來說,無關緊要,主要是的保住你自己。”

  “十幾二十年寒窗辛苦,不能就這麼化爲煙塵了。”

  杜仲感激涕零,低頭道:“多謝遠圖公,多謝遠圖公!”

  兩個人正說話的時候,房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三法司辦案!”

  孫復皺了皺眉頭,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門口站着兩個漢子,兩個漢子身後,是一個一身長袍的讀書人,看起來四十許歲。

  這讀書人見到房門打開,看到裏面走出來一個老者,先是辨認了一番,然後笑着拱手道:“可是新任尚書孫遠圖孫少保?”

  孫復默默走了出來,拱手道:“老夫孫復,閣下是?”

  中年人笑着說道:“少保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下官了。”

  “下官大理寺少卿袁檀。”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京官了。

  聽到這句話,即便是孫復,臉色也微微一變。

  這已經是大理寺卿的副手了!

  或者說,是大理寺的二把手,或者是三把手。

  因爲大理寺少卿有兩個人。

  這個級別的人下來,多半就是這一次三法司“專案組”的領頭之人,而這個級別的下來領頭查案,一定不是隻來查一個福州知府杜仲的!

  整個福建官場,都要有大動靜了!

  孫撫臺拱了拱手,卻沒有低頭,只是面色平靜道:“兩年沒有進京了,上一次進京,袁少卿似乎還不是……”

  袁檀微笑點頭:“是,兩年前下官還是大理寺丞,去年年底才被聖上擢爲少卿,那時候下官還不起眼,只是在朝會上遠遠的見過幾次遠圖公。”

  “一代新人勝舊人。”

  孫復感慨了一句,問道:“剛纔聽外面喊,袁少卿要找我們福建的杜知府?”

  袁檀看了孫復一眼,微微搖頭道:“遠圖公,您已經不在福建了,您故鄉也不在福建,‘我們福建’這種說法,似乎不太合適罷?”

  孫復心裏有些無奈。

  他這四個字,不是說給眼前這個大理寺少卿聽的,而是說給身後的杜仲聽的,眼下被駁了回來,他還不能反駁。

  因爲這位袁少卿,也是爲了他好。

  孫撫臺緩緩說道:“在福建久了,一時半會還沒有改過來。”

  袁檀微笑道:“我等三法司官員奉命巡查沿海諸省,有人舉發杜知府貪贓枉法,橫行地方,因此我們前來請他回去。”

  孫復無話可說了。

  他讓開身子,露出了身後戰戰兢兢的杜知府。

  杜仲上前,看了眼前這位袁少卿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開口道:“袁大人,可否告知是誰構陷下官?”

  “你我同爲四品,這一聲下官,袁某可當不起。”

  袁檀淡淡的說道:“舉發之人自然是要保密的,杜知府是自己跟我們走一遭,還是袁某讓人請杜知府走?”

  身爲朝廷的四品官,杜仲自然是要體面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袁兄帶路罷。”

  袁檀對着孫復微微彎腰,拱手道:“遠圖公,今日公事纏身,將來建康再會,下官再向遠圖公請教學問。”

  孫復微微點頭:“袁少卿自便。”

  袁檀揮了揮手,兩個漢子就站在了杜仲身後,不過他們還是給了杜知府體面的,沒有動他,只是跟在杜仲身後而已。

  一行四個人,慢慢離開了茗香樓。

  孫復一個人在雅間門口站了許久,然後纔回到了雅間,淡淡的看了腥艘谎郏骸澳銈円呀浡牭搅耍ㄋ镜墓賳T已經到了福州,諸位還是趕緊回家去,有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儘快處理乾淨,免得被三法司的人捉住把柄。”

  在場一共十來個福州的官員,有福州知府衙門的,有三司衙門的,當即紛紛對着孫復拱手告辭,沒一會兒,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孫尚書一個人走下了茗香樓,回頭看了這座常喝酒的地方,然後微微搖頭,嘆了口氣:“看來,是時候離開福建了。”

  他終於下定決心,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趕往建康赴任。

  至於他到了建康之後,到底會不會爲杜仲杜知府去奔走跑關係,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次日,福州知府杜仲被三法司查明貪贓枉法,縱容子侄在福州爲非作歹,三法司的官員停了他的福州知府一職,準備擇日檻送京師問罪。

  而也在同一天,原福建巡撫孫復,交接完了巡撫衙門的差事,帶着家小離開了福州。

  福州城裏的大小官員,有半數都出城相送。

  而另外一半沒有來的,則是知道新舊兩個巡撫不合,擔心被新巡撫記小本本,因此纔沒有過來。

  當然了,新任巡撫程廷知,也沒有來送。

  讓孫巡撫意外的是,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的翰林院侍讀學士沈毅,也騎馬到城外送他離開。

  見到沈毅之後,已經跟門生故吏告別了的孫復,特意下了馬車,迎上了沈毅,對着沈毅微笑道:“難得,沈學士出城送老夫,老夫心情舒暢了許多。”

  “少保能及時抽身,晚輩爲少保開心。”

  沈毅笑呵呵的說道:“等東南的差事忙完了,晚輩也會回到建康,到時候再去拜訪少保。”

  程廷知跟孫復有仇,但是沈毅跟孫復是沒有仇的。

  而且他還清楚的知道,皇帝短時間內,不會動這位孫尚書。

  既然如此,能不得罪自然是不得罪的,畢竟這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比起沈毅抱着的大腿趙昌平,也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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