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再如何激動,一個月時間也冷靜下來了。”
他默默的看向沈毅,微微嘆了口氣:“咱家現在,已經慢慢看不透沈學士了。”
沈毅微笑道:“高公公太誇張了,在下心思簡單得很,一看就透。”
高明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之後,高太監再一次停下腳步,他看了看沈毅,又四下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之後,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學士,咱家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想要請教你。”
沈毅也停下腳步,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什麼事情,連高公公也想不通?”
高太監再一次四下觀望了一眼,然後默默低頭道:“咱家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在宮裏這麼多年,都只是憑藉着一顆忠心,替陛下效命……”
他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沈學士覺得,惠妃娘娘……”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靜靜的看着沈毅,默然無語。
不過此情此景,再加上宮裏的情況,沈毅已經猜到了他要問什麼。
高明身爲內廷大總管,宮裏裏裏外外的事情,大多數都要經他的手,不止是皇帝要用他,太后跟皇后那裏,有時候也會喊他過去問話。
而隨着三個月後,宮裏的皇長子“降世”,宮裏很可能會多出另外一股勢力。
到時候,他這個內廷總管,可能就要兩頭爲難了。
他是想問沈毅,應該以何種態度,對待惠妃娘娘。
沈毅愣神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真有那一天,高公公一心奉君,兩不相幫就是。”
高明微微搖頭。
“沈學士,宮裏跟宮外是不一樣的。”
“我這個內廷的管事……有時候不得不……”
高太監話到這裏,又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毅微微搖頭道:“既然是宮裏的事情,那我就更不能多嘴了,高公公也知道,這是犯忌諱的。”
高明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微微搖頭,嘆了口氣:“罷了,現在說這些還爲時過早,等將來有機會,再請教沈學士罷。”
兩個人說話間,已經到了宮門口,高太監一路把沈毅送到了宮門口,對着沈毅拱了拱手:“咱家就送到這裏,天黑路滑,沈學士路上小心。”
沈毅與高太監對視了一眼,也拱手行禮道:“有勞高公公。”
在宮門口與高明分別之後,沈老爺心裏念頭四起。
今天,高明的表現太詭異了。
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內廷的大總管,反而有點病急亂投醫的味道。
此時,有兩種可能在沈毅腦海裏閃現。
第一種可能,皇帝在藉着高明試探自己對惠妃的看法。
第二種可能……
高太監自己的地位不穩了,或者是預感到自己將來的地位不穩,在位將來佈局制�
冬夜的冷風之中,沈老爺甩了甩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都甩在了腦後。
不管怎麼說,這些宮裏的狗屁倒竈的事情,跟現在的他,關係不大。
現在的他,主要是要做好朝廷的事情,至於宮裏的事情……隨他們折騰去。
折騰的狠了,也是皇帝頭疼,與他無關。
……
次日,沈老爺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才從牀上爬了起來。
之所以睡懶覺,主要是這幾天,神經高度緊繃,再加上昨天晚上在宮裏,跟皇帝還有高太監高強度“對線”,因此頗爲疲累。
美美的睡了一覺之後,沈毅總算覺得神清氣爽了,起身洗漱了一番之後,他來到院子裏,看了看正在教孩子走路的陸若溪,微笑道:“夫人,咱家有客人到了麼?”
昨天晚上沈老爺回到家裏的時候,就去書房寫了個條子,讓蔣勝一早送到禮部會館去,請客人來家裏喫中午飯。
陸若溪把孩子抱在懷裏,微微搖頭道:“還不曾,什麼客人?”
她話音剛落,青兒就一路小跑過來,看着沈毅:“公子,外面有個姓程的老爺……”
“拿着您的請帖,說是來家裏拜訪。”
沈毅整理了一下衣裳,微笑道:“咱家的客人來了。”
他看向青兒,叮囑道:“準備一桌好一些的酒菜,我要請客人喫飯。”
青兒猶豫了一下,上前問道:“公子,這回不會又是什麼大官罷?上次那個周老爺到家裏來,老爺陪他說了會話,後面半個多月都不太對勁……”
“這回這個……”
沈毅微笑道:“沒有上回那個官大,用不着大驚小怪的,弄一桌飯菜出來就是了。”
沈毅吩咐完家裏人之後,便自己到了前院,迎面就看到了來家裏拜訪的程廷知,他連忙上前,拱手道:“起晚了起晚了,未及遠迎,還請程大人諒解……”
一段時間未見,程老爺明顯憔悴了不少。
主要是一直待在建康,等待皇帝的最終“審判”,讓他心裏忐忑不已,寢食難安。
尤其是前兩天,周義山離開建康,依舊回浙江赴任之後,他一個人住在禮部會館裏,心裏就更加忐忑難安了。
今天收到了沈毅的消息之後,他便立刻就準備登門,不過封疆大吏的最後尊嚴,還是讓他沒有太過急切,一直等到臨近中午,才登了沈家的家門。
程廷知苦笑了一聲,搖頭道:“這個時候了,還叫什麼藩臺?沈學士莫取笑程某了。”
“的確,叫藩臺已經不太合時宜了。”
沈老爺看着程廷知,微笑道:“說不定過兩天,就要稱呼一聲程中丞了。”
程廷知臉皮子抖了抖,他看向沈毅,愣神道:“沈學士您說什麼?”
沈老爺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昨天,我進宮面聖,在宮裏待了近兩個多時辰,磨幹了嘴皮子……”
他嚴肅道:“終於勸動了陛下,陛下吩咐我今天帶你進宮,他要再見程大人一次。”
說到這裏,沈老爺微笑道:“程大人下午隨我進宮否?”
皇帝讓沈毅帶程廷知進宮,爲的就是讓程廷知欠沈毅一個人情。
既然如此,這個人情沈老爺自然是要領受下來的。
不忽悠程廷知幾句,都對不起這個難得的機會。
程藩臺幾乎感動的要哭出來了,他一把抓住沈毅的肩膀,嚥了口口水:“沈學士,要不然咱們……現在就進宮?”
“現在是中午,進什麼宮?”
沈毅拉着程廷知的袖子,微笑道:“先喫飯,先喫飯。”
“喫完飯,咱們一同進宮,沈某保證你能見到陛下。”
程廷知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進了沈家的正堂,與沈家人坐在一起,火急火燎的喫了一頓飯。
他只喫了半碗飯,就說自己飽了,又在旁邊等了沈毅許久,終於等到沈毅喫完飯,換好官服,兩個人又一同去了禮部會館,去取程知節的官服。
到了下午未時,兩個人才進了宮城,沈老爺一路把程廷知領到了甘露殿門口,通報之後,兩個人在甘露殿門口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纔有兩個太監把程廷知給領進去。
程廷知這邊剛進去,甘露殿裏,就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沈毅認得此人,見到之後,立刻上前拱手道:“江都沈毅,拜見晉王爺。”
晉王李睿。
李睿聞言,深深地看了沈毅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
“不必多禮。”
說罷,晉王爺負手離開。
“有空到晉王府坐坐。”
第六百六十一章 職業皇帝
晉王府……沈毅現在是不太方便去的。
因爲他現在,手上實權不小,不方便跟宗室來往了。
更要緊的是,晉王父子現在身上都有公職,晉世子李穆即將任東南沿海都司都指揮使,父子倆有名,沈毅有實,如果再糾聯在一起,皇帝恐怕真的會睡不着覺了。
不過晉王爺這句話,多半也就是一句客氣話,就站在朝廷的這種環境,沈毅提着東西到晉王府門口拜訪,晉王府都未必敢開門讓他進去。
於是沈老爺笑呵呵的點頭道:“有機會一定登門。”
晉王爺頭也沒回,只是“嗯”了一聲,負手離開了。
沈毅看着這位晉王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甘露殿。
很顯然,叔侄倆剛見過。
至於聊了什麼,也不是很難猜。
晉王李睿,至今還是建康尹,負責建康城的政務,但是他是上官實際上是中書,而不是皇帝,也沒有什麼公事需要跟皇帝說的。
他進宮來,只可能是一件事情。
那就是關於晉世子李穆的事情。
沈老爺站在甘露殿門口,默默思忖良久之後,一身緋色官服的程廷知,步履有些虛浮,從甘露殿裏走了出來。
沈毅迎了上去,見他步伐不穩,便扶住了他的胳膊,問道:“程大人,事情如何了?”
程廷知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纔看向沈毅,緩緩說道:“陛下說,讓我與沈學士一同南下,回福建執政……”
這句話就代表,他福建巡撫的位置拿到了。
沈老爺微微有些失神。
真是膽子大的員工,碰上了膽子大的領導啊。
不過很快,他的臉上就露出微笑,開口道:“那就恭喜程中丞了。”
“是福是禍,還是兩說。”
程廷知呼吸平穩之後,看向沈毅,低眉道:“沈學士,我的官途,最多也就剩六年了。”
一任三年,理論上一個地方官,尤其是封疆大吏,最多只能在同一個地方做兩任,也就是六年時間。
而福建,很明顯是程廷知最後一個任職的地方了。
他不可能再調任其他省份,更不可能調職。
“六年時間……”
他有些恍惚的說道:“我希望能把朝廷要辦的事情辦好,把福建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他對着沈毅拱手道:“還要請沈學士多多搭手幫忙。”
沈毅微微搖頭道:“中丞,我在東南,也就是這最後一年了。”
“今年,把福州市舶司,廣州市舶司建成,我就要從東南抽身了。”
他看向頭髮已經白了一些的程廷知,微微嘆了口氣:“將來的路,中丞恐怕要獨行了。”
程廷知很年輕。
他現在也還沒有滿五十歲。
四十多歲做到布政使,即將五十就就任一省的巡撫,理論上來說這個人的官途還非常長久,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因爲按照年紀來看,他進入中書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可惜,因爲他太過剛強,在官場上得罪了太多人,才走上了現在這條路。
不管他能不能在福建做成事情,他在的職業生涯,都要止於福建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之後,程廷知才猛然回過神來,他對着沈毅說道:“差點忘了,陛下讓沈學士進去說話。”
沈毅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無奈。
這廝,連皇命都能忘!
他嘆了口氣,對着程廷知拱了拱手:“中丞且回去休息,具體的事情,等咱們南下的路上,再詳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