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笑着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是功臣,有什麼話你直說就是。”
凌肅微微低頭道:“沈公,屬下想說的是,薛威他雖然打的有些魯莽,傷損了自身的元氣,但是他在福寧州那一仗,對於整個福建戰局來說極爲關鍵,幾乎把福建沿海倭寇給打散了架,屬下以爲,這一次福州大捷的功勞……”
“是有薛副帥一半的。”
這就是做人的藝術。
或者說是凌肅這個人的情商。
他這番話,看起來是在給薛威說話,給薛威請功,但是實際上,這是在賣沈毅一個面子。
畢竟凌肅又不是死人,他自然也看出了沈毅很重視薛威。
沈老爺先是一愣,隨即微微搖頭,緩緩說道:“他在福寧州,陣亡加重傷近五百人,殲滅倭寇一千七百餘人。”
“這份奏報,我已經如實給他報上去了。”
沈老爺低頭喝了口酒,緩緩的說道:“至於朝廷認爲這是勝還是負,那就是兵部的事情了,與你我無關。”
說到這裏,沈毅看向凌肅,面色平靜:“也就是說,福州大捷,該是凌將軍的就是凌將軍的,與他薛威沒有半點干係。”
凌肅張口還想說一些什麼,就被沈毅直接打斷。
“好了,這件事沒有什麼可爭論的餘地,我不是沒有給過薛威機會,他沒有打好就是沒有打好。”
沈毅看向凌肅,聲音平靜:“凌將軍,咱們抗倭軍建軍的第一要旨,你應該記得。”
“那就是賞罰分明。”
凌肅聞言微微低頭,不再說話了。
“咱們說正事。”
沈老爺咳嗽了一聲,低眉道:“明天,按照原定的打算,在福州街頭將這五十個倭寇斬首示小!�
“之後二十天,每天都殺五十個倭寇,直到把那些俘虜殺光。”
“這二十天,我都會待在福州。”
“這邊殺人,那邊的審訊也不能停,儘量從那些倭寇嘴裏,摳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凌肅立刻恭敬應是。
沈毅緩緩說道:“我們有二十天的時間,這二十天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可以把福州府的毒瘤給一掃而空,如果不順利,福州府的這些問題,就只能暫時擱置等明年了。”
說到這裏,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福州府的事情,更多的是政治方面的問題,是我的事情,與抗倭軍無關,這一次福州大捷,你們打的很好。”
“明後天,我就會寫請功的奏書上去,給你們請功。”
凌肅恭敬低頭,道了聲謝。
沈毅還想再說點什麼,突然蔣勝一路小跑跑了過來,他來到了沈毅旁邊,在沈毅耳邊附耳說道:“公子,有人給您送請帖過來了。”
沈毅看了蔣勝一眼,笑了笑:“是哪一家的請帖?”
蔣勝低頭回答道:“看請帖上,好像寫個葉氏兩個字。”
“那就還有三家。”
沈毅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他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對蔣勝微笑道:“今天晚上,你就在外面好好等着罷,多半還會有三張請帖送來。”
蔣勝跟隨沈毅時間久了,也變得機靈了不少,他微微低頭道:“那公子您要去見這四家人麼?”
“我去見他們?”
沈毅不屑撇了撇嘴。
“他們也配!”
“他們跑來求見老爺我。”
沈老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哼哼了一聲。
“老爺都不一定會紆尊見他們。”
第六百一十七章 福州士族
這天晚上,四家人都陸續給沈毅送來了請帖,內容也都幾乎一般無二。
那就是請沈老爺喫飯。
而從這四張請帖裏,就已經可以看出一些究竟了。
比如說,這四個家族的確有問題。
他們一定是跟倭寇有所勾聯,這會兒纔會心虛,纔會主動來給沈毅送請帖。
這四家,或許是跟倭寇有一些生意層面上的合作,或許是直接跟倭寇串通,乃至於直接豢養倭寇,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的行爲,都已經該死了。
最起碼這四家的族長,統統該死,一個都不冤枉。
因爲他們,或多或少的,給予了倭寇一些幫助。
對於這四張請帖,沈毅自然都沒有理會,第二天一早,他早早的起身,換上了一身五品的官服,等到了接近中午的時候,就讓兩百個抗倭軍將士,押着五十個倭寇,來到了福州城東城大街的一顆大榕樹下面。
這裏,是福州斬首犯人的地方。
沈老爺讓人擺了幾張桌子,然後把五十個倭寇陸續押到大榕樹下。
這些倭寇命很硬,昨天凍了他們一晚上,愣是一個凍死的都沒有。
這會兒,他們被一齊綁在了榕樹下面,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自己即將被斬首。
這些曾經縱橫近海,殺人無算的倭寇,頓時激動了起來,他們死命的掙扎着,對已經落座監斬臺的沈毅拼命大叫。
只是他們說的大多是倭話,聽不明白。
這些人裏,也有一兩個會說漢話的,但是說得不是很清楚,只是對着沈毅大喊“饒命”“饒命”之類的沒有什麼營養們話語。
沈老爺理都沒有理他們,而是讓抗倭軍將士在附近,阻攔正在慢慢增多的圍觀百姓靠近。
然後,沈毅看了一眼身邊的蔣勝,開口道:“去把告示,貼在那株大榕樹上。”
蔣勝應了一聲,立刻快步跑到榕樹下,把沈毅昨天夜裏連夜寫出來的告示,貼在了大榕樹的樹身上。
告示上的內容很簡單。
福建沿海倭寇,已經大半伏誅,只剩零散倭寇逃竄,福建倭患,就此平定,自此沿海靖安。
福建倭患遺禍至今,多因通倭而起。
一旦查明通倭情事,一律與倭寇同罪論處。
這些大概就是告示上寫的內容,不過沈老爺畢竟是二甲進士,寫的時候多少發揮了一些文采,看起來要漂亮很多。
蔣勝張貼完告示之後,大榕樹下圍觀的百姓,已經有數百人。
沒有辦法,老百姓都喜歡看熱鬧,尤其是這種殺頭的熱鬧。
人數越來越多,沈老爺卻依舊老神在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到了午時,沈老爺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看向周圍圍觀的百姓。
他咳嗽了一聲,緩緩說道:“諸位鄉親。”
沈毅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倭寇,緩緩說道:“這些,就是爲禍福建沿海數十年的倭寇,從今天開始,每天會在這榕樹下斬首五十人,以告慰多年以來,死在倭寇手中大陳百姓的在天之靈。”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
“同時,也告誡諸位。”
“通倭……”
沈毅朗聲道:“與倭寇同罪!”
說完這句話之後,沈老爺抬頭看了看天色,眼見已經過了午時,他大手一揮,低喝道:“斬首!”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圍觀的百姓之中,立刻就有一些人蠢蠢欲動。
不過這些人只騷動了一會兒,並沒有鬧事。
隨着沈毅一聲令下,這些倭寇身後的抗倭軍將士,立刻拔出腰裏的佩刀,毫不猶豫的一刀斬落下去。
比專業的儈子手,可能還要利落一些。
因爲他們殺倭寇是有錢的,殺一個五兩銀子。
殺這些俘虜,也跟殺倭寇一樣,殺一個人賞銀五兩。
五十把屠刀落下,五十顆人頭,在圍觀百姓的震震驚呼之中,落在了地上。
沈老爺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說道:“諸位聽真了,除了這些倭寇的俘虜之外,約莫還有兩三千人,被倭寇擄掠的漢民,現在都安置在福清縣,諸位有親戚家人失落在倭寇手裏的,可以去福清縣尋親。”
說完這句話,沈老爺掃視了一眼腥耍会徂D過身去,對着身後的百姓沉聲道:“諸位,朝廷王師已至,至多明後年,就能讓東南沿海的倭寇絕跡!”
這句話,還是很振奮人心的。
因爲這些沿海的百姓,的確被倭寇禍害的不輕,有些人的家人朋友,也的確死在了倭寇手裏。
老百姓,大多數時候都是無辜的。
真正通倭的,往往是那些明明已經是一方豪強,卻還是人心不足的大門大戶。
說完這句話之後,圍觀的百姓,傳來了陣陣歡呼。
沈老爺笑了笑,回頭吩咐身後的抗倭軍將士清理現場,然後他帶着蔣勝跟凌肅兩個人,準備離開這處刑場。
“這福州府,咱們應該都是第一回來,四處轉一轉?”
蔣勝是沈毅的隨從,凌肅是沈毅的下屬,兩個人自然是不敢反對的,只是凌肅這個人爲人比較謹慎,他微微低頭道:“沈公,咱們在這福州城,應該是得罪了不少人了,就算要出門,是不是要多帶點人在身邊。”
沈毅看了看前方不遠處:“走不遠就會被人攔下來,不用那麼謹慎。”
凌肅順着沈毅的目光看去,只見他們的正前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幾十號人,這些人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看穿着打扮,應該都是富貴人家。
凌肅微微眯了眯眼睛,低頭道:“屬下失職,沒有注意到四周。”
“屬下這就去調人過來。”
沈毅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且看看他們,是什麼來路。”
凌肅默默低頭,然後扭頭對着身後的一個百戶招了招手,這百戶立刻會意,帶了手底下一百號人,跟在了沈毅等人身後。
沈老爺剛剛走出圍觀百姓們組成的圈子,這幾十號人就圍了上來,見到沈毅之後,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笑容。
不過,他們說的話,都是福州地方方言,沈毅基本上是一句也聽不明白。
沈老爺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看向腥耍Y貌性的笑了笑:“諸位,有沒有官話說得好的?”
這幾十號人這才安靜了下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從人羣之中擠了出來,對着沈毅行了個萬福,用官話說道:“福州府葉嬋,拜見沈相公。”
這女子年齡與沈毅彷彿,皮膚白皙,個子偏小巧一些,但是模樣生的卻很大氣,娟秀之中,又帶了一點英氣。
沈毅微微低眉,盤算了一下,微笑道:“你是福州葉家的。”
他看了一眼這女子身邊的幾十號人,問道:“這些都是你們葉家的人,還是少數幾家的人?”
葉蟬微微低頭,說出了一個出乎沈毅意料之外的答案。
“這些,都是咱們福州府本地的鄉紳士族,聽聞欽差大人到了福州府,特意來拜見欽差大人的。”
沈毅眉頭跳了跳,看向這幾十個人,若有所思:“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一家?”
葉嬋低頭道:“是。”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份禮單,兩隻手遞在沈毅面前,微笑道:“沈相公。這些是福州士族,給沈相公的一點點心意。”
她神態恭敬。
“請您過目。”
第六百一十八章 通倭的理由
沈老爺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子,然後又看了看她手裏的這份禮單,微笑道:“怎麼,福州士族要公然向本欽差行賄?”
“非是行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