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40章

作者:漫客1

  “習慣是習慣了。”

  段衝低頭,苦笑道:“就是溼氣有些重,屬下腿上早年有傷,每年回南天的時候,滋味着實不好受。”

  沈毅微微點頭,又問道:“跟抗倭軍那邊聯繫的怎麼樣了?他們明天能到福州麼?”

  “司正放心,抗倭軍的情報傳遞,大部分都是我們邸報司在做,此時此刻,最少有二十個邸報司的人在路上,時刻不停的傳遞消息,凌將軍帶領的抗倭軍兵馬,這會兒距離福州府已經不遠了,明天中午……”

  “應該就能到福州城。”

  沈毅“嗯”了一聲,他還想問一些飯食別的事情,不過這會兒在大街上,說話有些不方便,於是開口道:“剩下的事情,咱們到住處之後,我再跟你說。”

  段衝點頭,他走在前面,帶着沈毅等人在城裏走了盞茶時間,穿過了幾個衚衕之後,就把沈毅等人帶到了一處大宅門口,到了宅子門口之後,他微微低頭道:“司正,這裏就是屬下給您安排的住處,您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如果不滿意,屬下今天帶您去住一晚上客店,明天再給您另找住處。”

  沈毅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大宅子。

  是三進的宅子。

  而且同樣是三進,它似乎比建康城裏的那些三進宅子大上一號,看起來氣勢也更足了一些。

  沈毅“嘖”了一聲,然後啞然一笑:“看起來,福廣的邸報司,這兩年過得不錯,段大哥出手闊綽啊,給我們安排了這麼大一座宅子。”

  “司正明鑑,這宅子是福州的一個富商,租給咱們邸報司的,這富商經常在邸報上打廣告,因此租讓的價格很低。”

  “屬下租了這宅子三年時間,本來是打算安排邸報司在外行走的一些人手居住的,剛巧司正您要來,屬下就讓他們收拾出來了。”

  “這宅子不錯,很好了。”

  沈毅微微眯了眯眼睛,開口笑道:“比我先前在樂清住的好。”

  說話間,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這座宅子,走到宅子後花園的時候,沈老爺才找了個涼亭,坐下來之後,指着對面的凳子,示意段衝也坐下。

  等段衝落座之後,沈毅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問道:“凌肅那邊應該已經跟你通過氣了,那夥倭寇供出來的四戶人家,邸報司查了沒有?”

  段衝微微低頭道:“回司正,凌將軍的確給屬下打過招呼了,邸報司也嘗試性的去查了這四戶人家,但是……”

  “並沒有查出什麼東西出來。”

  段衝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葉,譚,紀,馮四家,都是福州的名門望族,每一家每一戶,都是有人在朝廷裏做官的,而且官職不小,尤其是在當地的勢力根深蒂固。”

  “凌將軍平滅了福州沿海的倭寇,這四家人應該也已經收到消息了,這段時間全部縮了起來,很難查到什麼東西。”

  說到這裏,段衝頓了頓,繼續說道:“司正,凌將軍那裏竟然能查到這四家人,那麼多半是拿到了這四家人跟倭寇來往的書信。”

  “如果有書信,應該就不需要其他的證據了,可以直接上門拿人。”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面色平靜:“如果是去年的晉世子在這裏,的確可以這麼拿人。”

  說到這裏,沈毅眯了眯眼睛,目光裏帶了一些殺氣。

  其實,他大可以不去幹這種得罪人的事情。

  但是他非常厭惡這些明明已經佔據了大量社會資源,還去私通倭寇,甚至豢養倭寇的所謂大族!

  所以,單從個人感情而言,沈毅個人是很想弄死他們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低眉道:“好了,邸報司還是儘量去查這四家的消息,能多一點證據就多一點證據。”

  段衝深深低頭道:“屬下遵命。”

  說完這句話,他站了起來,下去辦事去了。

  而沈毅一個人坐在涼亭下面,微微有些出神。

  明天,凌肅等人就會帶着那些倭寇俘虜進城了。

  他在想……

  怎麼才能讓那些通倭的大戶……

  惡有惡報!

第六百一十四章 我很小嗎?

  次日,抗倭軍三千兵馬,帶着近千倭寇俘虜,抵達福州城下。

  福州知府,連帶着知府衙門的一泄賳T,出城三里相迎,爲首的福州知府杜仲,見到騎着馬的凌肅之後,笑呵呵的上前。

  不過他也只是上前,並沒有說話,更沒有行禮。

  因爲凌肅還沒有下馬。

  沒有凌肅在馬上,杜知府卻要給他行禮的道理。

  凌肅畢竟是武官家庭出身,知道一些官場上的道理,他乾脆利落的跳下坐騎,對着杜知府抱拳道:“抗倭軍凌肅,請問大人是?”

  杜知府這才露出了笑容,他象徵性的拱了拱手之後,微笑道:“福州知府杜仲,帶着福州上下官員,迎接凌將軍凱旋。”

  這位福州知府,相比較那位年輕的臨安知府來說,年紀就要大上不少了,看他頭上的白髮,以及模樣,估摸着得有五十歲出頭了。

  這個年紀,這個職位。

  最多也就是再進一步,到省裏做按察使或者布政使。

  也就到此爲止了。

  除非皇帝特意開天恩,不然他連做巡撫的可能都沒有,吏部考覈的時候,不可能拔擢他這個年紀的官員。

  而更大的可能是,他會止步於省府知府這個級別,絕難再進一步。

  不過文官到了這個級別,已經不能算很低了,至少在福建這個地界上,杜知府的身份已經非常之高了。

  因爲他的身份很高,所以面對凌肅這個武將的時候,杜知府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老實說,如果不是省裏的幾位大人要求他出城迎接,他都不可能出城來迎接這些個臭丘八。

  凌肅頗爲客氣的抱了抱拳,微微低頭道:“見過杜府尊。”

  杜知府微微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凌肅身後的抗倭軍,笑着說道:“聽說凌將軍這一次剿倭,大獲全勝,我們福州府上下的官員知道之後,都十分高興。”

  “困擾福建多年的倭患,終於在將軍手上迎刃而解了。”

  說到這裏,不等凌肅回話,杜知府微笑問道:“凌將軍這一次剿倭,傷亡不大罷?”

  “不大。”

  凌肅也感覺到了這位杜知府語氣裏有一些不對勁,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回答道:“這一次,我軍在福州沿海數個島嶼上,一共剿滅倭寇兩千餘人,解救了被倭寇擄去的數千百姓,並且生俘了近千倭寇。”

  “我軍此戰,傷亡不足五十人。”

  “哦。”

  杜知府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然後釋懷一笑:“老夫先前聽說,抗倭軍剛進福建,便被倭寇埋伏重創,還爲此擔憂了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

  他對着凌肅笑道:“看來是老夫誤聽誤信了。”

  凌肅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起來。

  雖然他是武將,也沒有讀過特別多的書,但是還是可以聽得出來,杜知府這句話裏,帶了一些暗諷的味道。

  凌肅面色一沉,冷聲道:“那是薛將軍帶隊,被福建福寧州倭寇圍攻,薛將軍奮勇殺敵,我軍陣亡兩百餘人,殺敵逾十倍!”

  “那真是了不起。”

  杜知府拍了拍手,臉上依舊帶着禮貌的笑容,他看了一眼凌肅,又看了看凌肅身後被抗倭軍壓着的近千倭寇俘虜,臉上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凌將軍,這些倭寇,都是爲禍沿海多年的匪徒,既然抓到了他們,直接就地正法了就是,凌將軍何苦把他們押到福州來,平白浪費了這麼多天的食物。”

  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按照欽差大人的吩咐,各省俘虜的倭寇,要在各省省城或者府城公開斬首示校跃淙诵模乐乖儆腥嗽谘睾 懛亲鞔酢!�

  他微微皺眉,上前一步,然後抬頭看了杜知府一眼:“杜府尊不同意我們押解倭寇俘虜進城斬首?”

  “同意自然是同意的。”

  杜知府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然後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半步,似乎是嫌棄突然靠近的凌肅,不過這位杜知府臉上依舊帶着禮貌性的微笑:“不過一千多個人,就算每天殺一百個,這得殺到什麼時候?而且在城裏斬首,也血腥得緊,容易嚇到城裏的百姓,本官的意思是……”

  杜知府微笑道:“要不然,請貴軍在城外駐紮一日,明日就在大營前將這些倭寇統統斬了,到時候本官一定帶着福州府上下的官員前來觀斬。”

  凌肅深呼吸了一口氣,再一次皺眉道:“杜府尊,我家欽差的吩咐是,不管多少倭寇俘虜,每日斬首五十人,一定要在城裏斬首,要藉此警戒世人,不得與倭寇爲伍。”

  “在浙江的時候,我們在溫州府城,臨安城裏,都這樣斬首過。”

  凌肅看向杜知府,沉聲道:“杜府尊如果不同意把這些俘虜押到城裏斬首,那麼我等抗倭軍便不進城了,就在城外駐紮,靜候欽差大人吩咐。”

  “這一千個俘虜,每日殺五十個。”

  杜知府低眉,淡淡的說道:“也就是我這福州城裏,要有二十天日日見血腥。”

  “凌將軍啊。”

  杜知府假模假樣的嘆了口氣,開口道:“你可能不知道,老夫是個信佛之人,確實是看不下去。”

  說到這裏,杜知府看了凌肅一眼,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既然凌將軍說,等待……嗯……等待那位欽差大人到福州來再說,那麼就請貴軍暫時駐紮城外,等欽差大人到了福州府,老夫再與他慢慢分說。”

  說着,杜知府微微側了側身子,對着凌肅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微笑道:“貴軍三千多人不好一下子進城,不過凌將軍還有幾位千戶,卻是可以進城的,老夫在城裏設了慶功的酒宴,請諸位將軍賞光,一同前往罷。”

  這會兒,不管是凌肅,還是凌肅身後的三個千戶,臉色都多多少少有一點不太好看。

  因爲他們都明顯感覺到了,眼前這個“文官老爺”,並不尊重自己。

  或者說,不尊重抗倭軍,以及抗倭軍的戰鬥成果。

  不過三個千戶都站在凌肅身後,凌肅沒有說話,他們也只能咬着牙一言不發。

  凌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正要拒絕跟杜知府進城,突然他抬頭,在人羣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凌肅的目光立刻亮了起來。

  他對着身後的三個千戶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在自己身後,然後四個人大踏步上前,朝着杜知府走去。

  杜知府站在原地,屹然不動,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不屑的笑容。

  他心裏並不害怕,因爲他不相信,這些臭丘八敢把他怎麼樣。

  不過凌肅等四人也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越過四人,朝着圍觀腥酥械囊粋�年輕人走去。

  等走到近前,四人齊齊半跪了下來,對着人羣之中爲官的沈老爺低頭拱手,聲音齊整。

  “屬下等,拜見欽差大人!”

  沈毅這會兒,已經在一凶o衛的保護下,人羣之中圍觀了好一會兒了。

  因此,沈老爺此時的臉色,也並不是很好看。

  他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越步上前,說了一句“起來罷”。

  四個人這才站了起來,老老實實的跟在了沈毅身後,一言不發了。

  沈毅帶着這四個人,揹着手,朝着有些發呆了杜知府走去。

  等走到近前,沈毅兩隻手依舊背在身後,上下打量了杜知府一眼。

  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着杜仲。

  最終,杜府尊還是先泄了氣,他對着沈毅拱手,開口道:“福州知府杜仲,敢問閣下是?”

  沈毅這才把兩隻手放到身前,象徵性的拱了拱手,兩隻手只舉了不到半秒鐘,就落了下來。

  “翰林院沈毅。”

  只這五個字,就已經對三甲出身的杜知府完成了爆殺。

  杜府尊先是愣在了原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纔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重新對沈毅拱手行禮。

  “原來是小沈相公到福州了,小沈相公何時來的?怎麼不知會我等一聲?”

  沈毅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這位福州知府。

  “杜知府,相公二字沈某自然是擔當不起的,不過這‘小’字,又從何說起啊?”

  “難道杜知府覺得。”

  他靜靜的看着杜仲,一字一句的吐出了下半句話。

  “我這個朝廷欽差很小嗎?”

第六百一十五章 正面衝突

  朝廷裏,是存在鄙視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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