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29章

作者:漫客1

  聽到這句話,沈毅臉上的笑意變得濃重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蔣勝,笑着說道:“那支箭一定收好了,可不能丟。”

  蔣勝連忙低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沈毅這纔回頭看向唐練,問道:“唐大哥,你們內衛……抵得住浙江官府的壓力麼?”

  唐練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沈相公,浙江距離京畿太近了。”

  “並不算是天高皇帝遠。”

  這句話,就等於是回答了沈毅的問題。

  沈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那你們就把這些人都給扣了,不管誰去你們那裏要人,你們就說他們执虤J差,要詳細訊問,有沒有問題?”

  “本來也當如此。”

  唐練眯着眼睛說道:“這官家子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對人張弓,還是對欽差張弓,細究起來,只這一條就已經是死罪了!”

  “要是被人利用了,倒也不至於死。”

  沈老爺微笑道:“就是他老子,恐怕要賣點力氣才成。”

  沈老爺回頭看了蔣勝一眼,蔣勝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個錢包,遞在沈毅手裏,沈毅從裏面摸出幾片金葉子,放在唐練手裏,微笑道:“兄弟們跟着我一路辛苦,拿去喝口茶。”

  唐練抬頭看了沈毅一眼,見沈毅神色諔q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恭敬低頭道:“謝沈相公賞。”

  “客氣了。”

  沈毅拍了拍這個內衛校尉的肩膀,微笑道:“唐校尉這就去辦事罷,官面上的事,讓他們來找我,我到臨安都一兩天了,那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會裝死,都裝作沒有看到我,現在他們可躲不開了。”

  沈毅到臨安的事情,雖然算是偷偷來的,也沒有給浙江官府和杭州官府打招呼,但是他沒有刻意隱瞞行程,按理說那些消息靈通的官員,早應該知道了纔對。

  但是他們沒有理會沈毅。

  也就是說,他們心裏或多或少有點瞧不起沈老爺這個“倖進”的欽差,只要沈毅不給他們行文,他們就裝作不知道。

  唐練點了點頭,抱拳之後,轉身離開了。

  等這位內衛的校尉離開,沈毅才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說道:“走了,回客棧睡覺去了。”

  蔣勝撓了撓頭,開口道:“公子,您不去找那個射您的王八蛋出出氣啊?”

  沈老爺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他跟我都不是一個輩分的,我找他做什麼?讓內衛關着他就是,後面自然有他苦頭喫。”

  說着,沈毅看了一眼他手裏拿着的箭,微笑道:“這支箭你可一定要收好了,有了這支箭,咱們在浙江的事情,說不定會好辦很多。”

  說到這裏,沈毅哈哈一笑,揹着手離開了西湖邊上,帶着蔣勝一起真的回客棧睡覺去了。

  這一覺從下午睡到了傍晚,沈老爺正睡得香甜,房門口傳來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沈……沈老爺……”

  蔣勝打開房門,看見房門外面站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小老頭。

  是這家客棧的掌櫃。

  這掌櫃的對着蔣勝連連低頭,滿臉笑容:“這位爺,你們家沈老爺……醒了麼?”

  “沒有。”

  蔣勝昂着頭,開口道:“我家公子在外面跑了半天,現在累了,正在歇息,掌櫃的有什麼事?”

  這掌櫃的苦着個臉,低頭道:“爺,咱們臨安的知府老爺來了,就在外面等着,說是來求見沈老爺的,您看能不能把沈老爺叫醒,賜……賜見一面?”

  蔣勝撇了撇嘴:“臨安知府啊……”

  “你去通稟這位府尊老爺,就說我家公子下午被嚇到了,一時半會恐怕起不來了,讓他先回府衙罷,說不定明天我家公子就會去府衙拜見他老人家。”

  這掌櫃的嘆了口氣,只能戰戰兢兢的下去跟臨安知府彙報,下面的知府老爺聽到這話之後,知道沈毅的架子大,一個掌櫃的不太可能請的動他。

  於是,府尊老爺嘆了口氣,讓掌櫃的在頭前帶路,他親自來到了沈毅房間面前,到了房門口之後,府尊老爺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臨安知府常明遠,求見欽差大人!”

  他聲音還算清亮,只是說出的話,把身後的掌櫃嚇得一個哆嗦。

  常府尊說話客氣,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他是省府的知府,也是正四品的文官,是隻差半步就可以升到省裏當封疆大吏的大佬。

  現在爲了給領導擦屁股,卻要來拜沈毅這個五品官的門,自然讓他心裏不太舒服。

  好在沈毅沒有太駁他的面子,沒過多久,一身便衣的沈毅推開房門,詫異的看了一眼門口的常知府。

  沈老爺滿臉錯愕。

  “常府尊怎麼來了?”

  常知府強忍着情緒,皮笑肉不笑的擠出了一個儘量職業化的笑容。

  “下……下官代表臨安府官員,來迎接欽差大駕。”

第五百九十七章 連哄帶騙

  爲了跟這位臨安知府好好溝通,沈老爺先是回屋裏換了身青色的袍子,纔跟隨常知府一起出了客棧,被常知府請到了臨安城裏的一家酒樓裏。

  到了酒樓裏的時候,一桌酒席已經安排好,臨安府的七八個主要官員也都已經到場,常知府一邊請沈毅入席,一邊笑着說道:“沈相公,這家酒樓的西湖醋魚,是整個臨安府做的最好的,您到了臨安府,怎麼也應該好好嚐嚐纔是。”

  沈毅笑呵呵的入席,坐下之後,先是看了在座腥艘谎邸�

  這些臨安府的官員,個個都是肥缺。

  而且沒有特別年輕的官員,基本上都在三十五歲以上。

  因爲年齡關係,這些人雖然表面上帶着笑容,但是心裏肯定是對沈毅這個年輕的欽差有些不太舒服的。

  不過他們再怎麼不爽,也拿沈毅沒有什麼辦法,沈老爺落座之後,環顧了腥艘谎郏会嵛⑿Φ溃骸氨竟龠@趟到臨安府來,其實是有一些差事要辦,本來不準備打擾臨安府衙門的,不曾想還是驚動了諸位,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他舉起酒杯,看了腥艘谎郏⑿Φ溃骸皝恚竟倬粗T位一杯。”

  沈老爺是欽差。

  雖然他這個欽差,主要是負責沿海的剿倭事務,職能範圍不包括臨安府,但是欽差就是欽差,沈毅現在在外面行走,是代表了一部分天子職能的,這些地方官就必須要尊敬他。

  因此沈毅一舉杯,這些地方官便紛紛站了起來,兩隻手舉杯回敬沈毅。

  幾杯酒喝下肚之後,常明遠見沈毅滿臉笑容,看起來比較好說話,便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他先是敬了沈毅一杯,然後試探性的笑着問道:“沈相公今天下午去遊湖了是不是?”

  “是啊。”

  沈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笑着說道:“常府尊不說起這件事,本官還想不起來,今天下午本官第一次見到西湖,想着去遊一遊這西湖,於是便讓隨從找了艘船,在湖裏轉悠了一圈,沒想到剛下水沒多久,就有隔壁的大船挑釁,不止想撞翻本官的船,還張弓欲射本官,真是膽大妄爲。”

  “臨安府傳聞之中,乃是福善之地,怎麼治安竟這麼差?”

  說完這句話,沈毅瞥見常府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不過常府尊放心,本官在浙江做事情,也有一年多時間裏,對於浙江還是有一些感情的,今天的事情本官只會追究元兇,不會牽涉到地方官府的。”

  “也不會牽連到常府尊。”

  常知府抬頭,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沈毅一眼,然後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官員,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說道:“今天飯喫的差不多了,諸位也都先回去罷,本官與欽差大人另有事情商議。”

  這些都是臨安府的官員,他這個知府開口了,這些人都立刻紛紛起身,對着沈毅拱手告辭。

  沒過多久,酒桌上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常府尊臉色有些微紅,微微低頭道:“治下之地出了這種事情,讓沈相公見笑了。”

  他端起酒杯,嘆了口氣:“下官給沈相公賠罪。”

  沈毅微微搖頭,肅然道:“常府尊這就是爲人攬過了,這臨安府乃是富庶之地,百姓何止百萬,府尊即便是身爲首憲,又哪裏能夠一一顧全?有一兩個惡徒,並不奇怪,出了惡徒依法懲治就是,府尊不必自責。”

  常府尊嘆了口氣:“不瞞沈相公,今天下午不小心衝撞了沈相公的,乃是周撫臺家裏的公子,下午周公子就被沈相公身邊的人給帶走了,至今沒有音信,周撫臺又恰好不在臨安,因此下官特來向沈相公求個情面,您開個恩典,饒過周公子這一回……”

  “啊?!”

  沈老爺大驚失色。

  “今日下午對沈某射箭那人,乃是周巡撫家裏的公子?”

  常明遠意味深長的看了沈毅一眼,然後嘆了口氣,微微低頭道:“正是,周撫臺家裏有三個公子,其人行二……”

  “那可真是壞了!”

  沈毅臉色微變,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他沉聲道:“常府尊有所不知,沈某一介五品官,身邊哪有什麼隨行的人手?因爲前段時間,沈某在樂清被齊人刺殺了一次,差點死在了樂清,因此朝廷給沈某身邊,派了一隊內衛過來……”

  他看向常明遠,苦笑了一聲:“常府尊是官場的前輩,應該比我更清楚,內衛是什麼來路。”

  “今天下午,實在是不知道那人是周撫臺家裏的公子,見他們被內衛拿去,我也覺得解氣,便沒有出言阻止,現在……”

  沈老爺長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那幫內衛神出鬼沒的,現在,我也沒地方尋他們了。”

  他皺了皺眉頭,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內衛是陛下的親軍,審人訊人都很有一手,現在就怕周公子心中驚懼之下,說出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常府尊應該也知道,內衛的消息直通御前……”

  沈毅面色嚴肅:“真要是驚動了陛下,在陛下那裏背上了一個通齊的罪名……”

  即便是官場上的老油頭常明遠,被沈毅這麼連哄帶騙的三兩句話,也說的直皺眉頭,他抬頭先是盯着沈毅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低頭道:“沈相公,周撫臺很寵愛這個兒子,您無論如何要幫幫忙,明日周撫臺便回臨安了,到時候他老人家一定會親自向您致謝!”

  說到這裏,常明遠猶豫了一下,微微低頭道:“如果這件事裏有什麼難處,沈相公也不妨都說出來,下官能辦到的,一定替您辦到,下官辦不到的,巡撫衙門也會盡力替您去辦……”

  這句話的意思是讓沈毅開個價。

  不管多少錢,多少代價,省府兩級衙門都儘可能答應沈毅。

  沈老爺看了一眼這位常知府,然後眨了眨眼睛:“府尊老爺對周撫臺的家事,倒是很上心。”

  常明遠心裏也非常無奈。

  老實說,這種擦屁股的事情,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的去做。

  他也是沒辦法。

  省府裏的幾位官員,撫臺下面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是省級的官員,只比巡撫矮半級,那兩位根本不可能自降身價來替巡撫做這種擦屁股的事情。

  掉價。

  那麼數來數去,也就他這個臨安知府正合適了。

  “身在浙江爲官,自然是要替巡撫大人分憂……”

  常府尊對沈毅拱了拱手道:“還請沈相公……”

  “高抬貴手。”

  “都與你說了,不是我高抬貴手的事。”

  沈老爺眼珠子轉了轉,然後開口道:“這樣罷,明天……嗯……明天中午我有要事,那就晚上罷,晚上我跟周撫臺見上一面,跟他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事,在這之前,我儘量嘗試聯繫內衛的人,最大限度的消解誤會。”

  明天中午他要去見洋人,的確沒時間跟這些浙江官員扯皮。

  沈毅看向常明遠,笑着問道:“常府尊以爲如何?”

  聽到沈毅這句話,常明遠心裏有些生氣。

  合着你一個五品京官,覺得老爺這個四品的省府知府,不配跟你對話?

  老爺能來見你這個倖臣,就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不過明面上,還是不能發作的。

  常府尊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勉強一笑道:“沈相公到臨安來了,周撫臺自然是見上一面的,只是今天晚上,能不能先把周公子給送回來,免得……”

  “免得他在內衛那裏說錯話。”

  “今天怕是不成了。”

  沈毅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天色太晚了,我也找不到內衛在哪。”

  見沈毅這個德行,常明遠也來了脾氣,他沉默了片刻之後,默默站了起來,對沈毅拱手道:“既然如此,下官就不打擾沈相公歇息了。”

  “下官告辭。”

  常府尊轉身離去。

  沈老爺看着他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先是笑了笑,然後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不知好歹。”

  沈毅悶哼了一聲。

  “老爺要是心情不好,連你一起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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