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那就是許復。
如果自己沒了,短時間內能夠照應沈家的,似乎真的就只有許復這一個人了。
後怕之後,沈毅的心裏才慢慢湧現出憤怒。
無論昨天晚上動手的人是誰,這場幾乎是“殺身大仇”的樑子,就算是結下來了。
而且,沈毅現在還真真切切的活着。
他只要活着,總能有報仇那一天的。
“這件事,是我等失職。”
齊大有臉上還包着白布,他嘆了口氣,開口道:“我等奉命保護沈主事,這幾個月來,一直風平浪靜,便有些大意了。”
“昨夜動手的人,一定是事先謩澓昧说摹�
沈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後揉了揉自己仍舊有點脹痛的腦袋,緩緩說道:“聽內衛的兄弟們說,我昨天晚上是被人下了藥,但是我昨天下午在抗倭軍大營待了一整天,緊接着便回了家裏,實在是想不明白,誰能給我下藥……”
“未必是食物。”
齊大有低聲道:“也有可能是茶水。”
“不瞞沈主事。”
齊大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昨天晚上懷疑過您身邊跟着的那個隨從,如果有人要給您下藥,他是最方便下手的人,但是昨天晚上,他也被人下了藥,在房間裏險些被人燒死……”
“即便是他動手之後,又藥了自己以洗脫嫌疑,多半也會找一個距離您臥房比較遠的房間裏歇息,而不會就睡在您隔壁的房間,因此這個人的嫌疑不大。”
“除了他之外,剩下就是這園子裏的其他下人了。”
“內衛已經將她們統統控制了起來,一一訊問。”
沈毅現在住的地方,是樂清縣前任縣令鍾平給他找的,乃是樂清城裏一家大戶的別院,因爲院子很大,如果只住沈毅跟蔣勝兩個人,是絕對沒辦法打理的,所以園子原本就有一些丫鬟下人,沒有趕走,依舊在維護園子。
這些下人,估摸着有十五六人。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微微眯了眯眼睛:“蔣勝我知根知底,他是不太可能幹這種事的。”
蔣勝是江都田伯平的私生子,十四五歲就跟着沈毅去建康跑生計去了,原先是跟着許復一起做事的,後來沈毅南下,身邊實在是缺一個使喚人,就把性格機靈的蔣勝帶在身邊,當了隨從。
蔣勝現在已經成婚了,妻子孩子就住在建康沈家,是真正的知根知底,不管從什麼角度,他都沒有理由趾ι蛞恪�
“至於其他人,就麻煩齊大哥去查了。”
說到這裏,沈毅面無表情:“如果罪證坐實了,就按律處置。”
按照大陳律,趾J差,是帜娴淖镞^。
是要滿門抄斬的。
齊大有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嗯,內衛會一路追查下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就算不給沈主事一個交代,我們也是要給陛下一個交代的。”
說着,他看向沈毅,開口道:“沈主事被下的藥劑量不小,現在應該多注意休息,到明後天,藥性才能差不多全部消去。”
沈毅默默點頭,又跟齊大有溝通的兩句,然後他才緩緩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此時,他的住處,裏裏外外都是內衛把守。
連抗倭軍的人,都是進不來的。
沈毅一直到走出這座院子,纔看到兩個抗倭軍的百戶守在門口,兩個百戶見到了沈毅之後,立刻面露欣喜之色,直接圍了上來。
“沈大人,您醒了!”
沈毅默默點頭,然後看了兩個人一眼,緩緩說道:“去通知凌肅薛威,告訴他們,留下一百個人配合內衛,聽從內衛調遣安排,其他人立刻回抗倭軍大營去,該訓練訓練,該準備準備。”
兩個百戶聽慣了沈毅的命令,聞言立刻下去傳話去了。
沒過多久,抗倭軍就按照沈毅的命令,只留下了一個百戶營在樂清,配合內衛辦差。
因爲內衛在樂清的人手,實在是太少了。
抗倭軍雖然離開,但是抗倭軍的兩個千戶,卻都沒有走,而是直接奔到了沈毅面前,等候沈老爺的下一步指示。
薛威見到沈毅安然無恙之後,更是激動不已,上前拉着沈毅的衣袖,就要把他接到抗倭軍大營裏去住。
沈毅搖頭拒絕。
“現在我身邊有幾十個內衛,安全得很,沒有必要住進軍營裏。”
沈毅看了一眼兩個人,面色平靜:“倒是你們二位,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現在就可以回大營裏去了,一切以抗倭軍的訓練要緊,我這裏沒有大礙。”
薛威看着沈毅,低聲道:“沈公,讓凌千戶回大營主持軍務就是,我在這裏守着您,心裏多少能安生一些,您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咱們抗倭軍上下幾乎亂作一團了,生怕您出了什麼事!”
“不要胡說。”
沈毅皺了皺眉頭,沉聲道:“抗倭軍有沒有我,都不會亂作一團。”
“你也不要在這裏守着了,不成樣子。”
“你們都一起回去。”
沈老爺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聲音低沉:“我要安安心心的靜養幾天……”
……
內衛身爲皇帝陛下的耳目,而且是“嫡系”耳目,傳遞消息的門路自然是很多的。
內衛在各地驛站,甚至有專門的驛路,用來傳遞消息。
而沈毅差點被燒死的消息,自然是大事情,於是這份消息,被六百里加急送往了建康。
樂清距離建康,也就一千里出頭。
因此,在沈毅遇刺的第三天傍晚,內衛的消息就被加急送到了高明高太監手裏。
高太監拿到了這份消息之後,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也顧不得皇帝正在幹什麼,便直接到了甘露殿,找到了正在欣賞教坊司歌舞的皇帝陛下,把這份內衛的消息遞了上去。
“陛下,內衛急信。”
小皇帝這會兒正在看新編的舞曲,於是漫不經心的伸手接過了高明遞過來的消息。
把內衛的紙條展開之後,皇帝陛下只掃了一眼,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見皇帝臉色變了,高明很有眼色的站了起來,對着教坊司的一形枧�有宮裏的樂師們揮了揮手。
這位大太監的聲音有些急躁。
“都散了!”
很快,原本熱鬧的甘露殿裏,變得安靜了下來。
一陣涼風吹來,宮燈點起的火光,在皇帝臉上閃爍,讓皇帝陛下的臉色變得忽明忽暗。
“反了……”
皇帝先是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向高明,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努力讓自己不要失態。
但是畢竟還是年輕,皇帝陛下終究還是沒有把這股火氣給完全壓下去。
他狠狠拍了拍桌子,震的自己手都麻了。
“翻天了!”
年輕的天子,聲音憤怒無比,滾滾龍威已經初現端倪。
高明等兩三個近人,被嚇得跪在了地上,對着皇帝深深叩首。
“陛下……”
高太監聲音顫抖。
“息怒……”
第五百四十七章 記賬
“朕息不了!”
皇帝再一次拍了拍桌子,怒視了高明一眼,咬牙切齒:“讓內衛去查,三日……十日之內,給朕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帝本來想說三天,但是他畢竟沒有完全失去理智,想了一下之後也能想明白,樂清距離建康實在是太遠了,三天時間,跑一個往返都未必夠用。
“你告訴陸晟!”
皇帝語氣裏,帶着無邊的憤怒:“這件事查不出個所以然,給不了朕交代,他這個指揮使便不要乾了,自己上書請辭!”
陸晟,內衛這個神祕組織的指揮使,也是皇帝身邊的最近的一把刀,皇帝陛下的絕對死忠。
爲了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不被任何朝堂勢力以及外部勢力左右,這位陸指揮使幾乎從來不露面,甚至連進宮都是悄悄進宮,朝堂上下,沒有幾個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最起碼沈毅是沒有見過的。
說到這裏,皇帝又看向高明,冷聲道:“你這個大太監,也不要乾了!”
聽到這句話,高明才猛地打了個哆嗦。
身爲宮裏的宮人,他現在在皇宮裏固然是有數的幾個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這全都是因爲聖眷在身,有朝一日他如果失了聖眷,被皇帝給拋棄了。
那麼他的下場,會遠比普通太監來的悽慘。
畢竟這些年,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其實沒有少得罪人。
一旦從現在這個位置上掉下去,一定會摔得慘不忍睹。
高明的心理素質還是非常不錯的,雖然心裏一個哆嗦,但是他很快讓自己冷靜了下來,他顫巍巍的抬頭看向皇帝,然後恭敬低頭道:“陛下,內衛已經在追查這件事了,相信很快就會給陛下一個完整的答覆……”
高太監嚥了口口水,聲音顫抖:“陛下,奴婢以爲,這件事未必就是我朝中人所爲,陛下一定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皇帝說“翻天了”,是覺得這件事,是陳國內部的人乾的。
陳國內部的人,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纔會幹出趾J差,趾ι蛞愕氖虑椤�
說白了,皇帝下意識覺得,這件事是趙閥乾的。
甚至,他剛纔已經動了跟趙家正面硬碰硬的念頭。
這是因爲怒火上湧,讓皇帝陛下,一時之間有點上頭了。
聽到了高明的話之後,皇帝冷眼看了看甘露殿裏的其他人,面無表情:“你們都退下。”
“是……”
此時甘露殿裏剩下的,都是內侍省的中高級太監,平日裏在甘露殿伴駕的,不是紫衣太監,也距離紫衣太監僅有一步之遙。
這些太監們不約而同的看了高公公一眼,然後彎着身子退下了。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冷眼看了一眼高明,面無表情:“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北齊乾的?”
高明猶豫了一下之後,咬牙道:“陛下,奴婢以爲,這件事應當是北齊乾的……”
“應當”二字,高明的語氣稍稍加重了一些。
那麼他這句話,其實就有了兩個意思。
第一個意思,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第二個意思是……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北齊乾的,“最好”把它定性成是北齊乾的。
這樣,可以避免陳國的一場內部矛盾。
畢竟,如果這件事真的坐實了是趙閥所爲,那麼不管從什麼角度,皇帝陛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容忍的了。
到時候,朝廷就不得不正面面對慢慢做大的趙閥,一旦趙閥不甘心引頸就戮,那麼關於淮河水師的一場劇變,就變得勢不可擋了。
一個不小心,陳國的北部邊防,就會蕩然無存。
如果情況更糟糕一些,那就是趙閥投敵,到時候南陳朝廷的壓力,就會立刻變得無限大。
國祚能不能繼續延續,都是未知之數。
說的再白一些,就是高明認爲,不管是朝廷還是皇帝,此時此刻都沒有做好跟趙閥全面翻臉的準備,因此這會兒無論碰到什麼情況,都是不能跟趙家翻臉的。
維持現狀,趙閥再怎麼有想法,也師出無名。
一旦朝廷對趙閥動手,趙閥就有可能被“逼反”。
也就是說,再這種情況下,沈毅的這場刺殺,“應當”定性成是北齊那幫胡人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