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一點,是老闆肯放權讓他放手去幹,並且沒有給一些亂七八糟的限制來掣肘。
而更重要的一點自然是因爲打倭寇,也是沈老爺的愛好,或者說是他的人生目標之一。
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跟倭寇二字過得去的。
現在剿倭,只是他滅倭的第一階段,即便這個階段沒有辦法打到東瀛本島去,將來有一天,沈老爺足夠強壯了,胳膊足夠粗了,只要他能騰出手來,他一定會去東瀛島,跟倭人們好好“親熱親熱”的。
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有了工作目標,也有了工作熱情,工作條件也足夠齊備,接下來沈老爺自然是慢慢推進自己的剿倭計劃。
首先,是清剿浙東的倭寇。
然後再以浙東爲起點,將南北方的倭寇統統清掃一遍。
現在的倭寇,跟以前的倭寇不一樣了。
因爲以前的倭寇,或多或少跟岸上的一些大戶暗地裏會有一些勾聯,因此第一是不太好剿滅,第二是即便剿滅了之後,可能再過個一兩年,也就死灰復燃了。
但是,現在岸上那些通倭乃至於養倭的大戶,都被李穆挨個清理了一遍,那麼剩下的這些海上的倭寇,也就成了無根浮萍,只要清剿乾淨,保守估計最起碼五到十年不會再大規模發展起來了。
去年,沈毅還沒有南下的時候,便派邸報司四組的鄭虎南下,在臺州府建立邸報司的“分司”,如今一年多時間過去,邸報司的情報工作已經初步顯出功用。
烏沙島汪顯的覆滅,邸報司就有很大一份功勞。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就非常清晰明瞭了,沈毅作爲情報機關與軍事機關的統籌人,他只需要整理好邸報司的情報,然後再制定出相應的作戰方案,交給抗倭軍去執行就是了。
浙東的倭寇當中,汪顯屬於中大型的一支,在剿滅了汪顯之後的兩個月時間裏,沈毅一邊訓練抗倭軍的海上作戰,一邊先後制定了五次作戰任務,分別由凌肅與薛威去執行。
短短兩個月時間裏,浙東倭寇被殲滅一千餘人,也救回了一千多個被倭寇擄走的百姓。
抗倭軍一時間在浙東聲名大噪。
這天,沈老爺在抗倭軍大營待了一整天,安排了抗倭軍的下一步訓練,以及具體的作戰任務之後,等到了天色將晚,他才從抗倭軍大營回來。
等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此時,已經是夏天,蔣勝把沈毅扶下了馬車之後,先沈毅一步到門口開了門,然後他回頭看向沈毅,問道:“公子,要洗澡麼?我去給您準備熱水去?”
沈老爺伸了個懶腰,只覺得身上黏糊糊的,便點了點頭,很快蔣勝給沈毅準備好熱水,沈老爺洗漱了一番之後,渾身舒服了不少。
身體舒泰,睏意便隨之而來,沈毅也沒有去處理邸報司送來的文書,打了幾個哈欠之後,便回到臥房裏休息去了。
不知爲什麼,今天他困的格外厲害,上牀之後沒多久,便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好在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公務,沈老爺便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沉沉入睡。
這一睡,便睡到了後半夜。
到了後半夜,不知道爲什麼,原本應該涼快下來的天氣,變得越來越燥熱,即便是沉睡之中的沈毅,也熱得渾身是汗,他甚至在夢裏,夢到他回了江都老家,此時江都大旱三年,大地皸裂,沈毅在江都體察民情,被太陽曬得渾身是汗。
夢中因爲天氣炎熱,許多景象都不太真切。
沈毅遠遠的看到,有人在很遠處對自己大喊着什麼,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卻總是聽不分明,只覺得天氣越來越熱。
到後來,夢中的沈毅甚至已經不顧體面,脫下了官服,在田間赤膊了。
即便赤膊,還是覺得燥熱難當。
就在沈毅熱的實在是受不了的時候,天降大雨。
瓢潑大雨,直接落在了沈毅頭上,澆的他歡喜不已。
直到這個時候,沈毅才聽清楚了一聲聲呼喚。
“沈主事!沈主事!”
這一聲聲呼喚越來越清晰,沈毅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眼睛。
入眼,便是一片火紅。
一個模糊而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沈毅面前。
這個身影非常熟悉。
等到這個模糊的身影慢慢清晰的時候,沈毅纔看清楚這人是誰。
齊大有。
內衛齊大有。
沈毅的腦子不知爲何非常昏沉,有點一腦子漿糊的感覺,完全轉不動,他甚至想不通,爲什麼本來應該在建康的齊大有,會出現在自己臥房裏。
他抬頭看去,終於見到了燥熱的源頭。
他的臥房,已經完全燒着了!
灼熱的火舌,幾乎撲面而來!
見沈毅終於睜開眼睛,齊大有激動的差點哭出聲,他一把將沈毅抱了起來,丟在了自己背上,奮力朝外跑去。
“沈主事,你終於醒了!”
“我還以爲你出事了……”
“你要是出了事,兄弟們可都活不成了!”
齊大有一邊說話,一邊奮力朝外面走去,他身高體壯,竟然穿過了熾熱的火場,硬生生用身體給撞開了一條路!
直到這個時候,沈毅的意識雖然還有些模糊,但是他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已經溼透了。
顯然,齊大有救自己的時候,往自己身上潑了盆水。
自己在夢中那場“大雨”,多半就是從這裏來的。
想到這裏,沈毅想動動胳膊,但是他渾身上下,半點力氣也沒有,竟然怎麼也動彈不得了。
好在齊大有身手極好,硬生生把沈毅背出了臥室的火場,然後大踏步把沈毅放在了院子裏的空地上,此時齊大有身上的衣服,也幾乎全部被點燃了!
這位內衛的好手,直接躺在地上一滾,才把身上的明火熄滅。
此時,他的頭髮,眉毛,已經全部被燒焦了!
就連臉上,也是一片黑灰!
他熄滅了身上的火苗之後,不顧傷勢,又咬牙爬到了沈毅面前,用胳膊撐着上半身,看向沈毅:“沈主事,你……你沒事罷!”
沈毅勉力睜開眼睛,但是還是覺得十分睏乏,他強打起精神,問道:“齊……齊大哥,我這是怎麼了?”
“多半是給人下藥了……”
齊大有見沈毅說了話,也鬆了口氣,他吐出一口煙氣,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好在你沒事,好在你沒事……”
這位內衛的校尉,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氣力一般。
“不然我三十多兄弟……”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平躺在地上,喃喃低語。
“好在你沒事……”
沈毅這會兒,也堅持不住了,閉上眼睛,想要再一次睡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他看到一羣大漢,急急忙忙的朝着自己奔了過來。
當先一人焦急萬分,表情如同快要哭出來一般。
似乎……是內衛的人?
又似乎,是薛威?
沈毅實在是分不清楚了……
這是沈毅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他再也堅持不住,再次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覺被人抬了起來。
因爲大腦實在是太遲鈍,直到臨昏睡回去之前,沈毅腦子才裏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有人要殺他……
第五百四十四章 火裏逃生
一場大火,將樂清城的天空照的透亮。
這場大火,很快驚動了樂清縣衙,所幸着火的地方距離縣衙不算太近,樂清縣令應昭收到消息之後,幾乎跑出了縣衙,帶着縣衙裏的所有衙差,趕赴現場。
他們到現場的時候,大火已經徹底燒起來了,現場還有一些桐油的味道。
一锌h衙的官差撲向沈毅臥房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壯碩的漢子,背上揹着一個人,硬生生從火場裏衝了出來。
這漢子衝出來之後,已經受傷不輕,片刻之後,直接躺在了院子裏,昏厥了過去。
與此同時,七八個身着便衣的漢子,幾乎同時衝入了院子裏,這些漢子探察了地上躺着的兩個人的傷勢之後,其中兩個人飛奔出去,而其他人則是把兩個人給護在了中間,每個人都面色嚴肅。
探察了一番情況之後,餘下的內衛把地上的兩個人抬了起來,轉移到了一處安全的房間裏,然後四個內衛在房間裏守着,兩個內衛守在門口,禁止任何人進入。
這個時候,應縣令剛剛到場,他看着這些漢子,雖然心裏有些猶疑,但還是大着膽子靠近,他還沒有靠近沈毅所在的房間門口,就被幾個漢子伸手攔住,一個漢子怒視了應昭一眼,喝道:“退開!”
等閒人被這麼一喝,說不定就要嚇得肝膽俱裂,但是應昭畢竟也是兩榜進士,與沈毅同鄉同年的標題命官,他只是退了兩三步,便抬頭看向眼前的漢子,沉聲道:“我乃樂清縣令應昭,你們是什麼人?”
“方纔底下躺着的,可是我江都的沈七郎?”
這漢子聞言,深呼吸了一口氣,但還是滿臉嚴肅,低喝道:“內衛辦差,閒雜人等不許靠近!”
“近身五步,兵刃加身!”
應昭被這句話嚇了一跳,他抬頭看着眼前的漢子,鼓起勇氣道:“我要看你們的腰牌!”
這漢子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自己的內衛牌子,丟給了應昭,冷聲道:“應縣令,這裏出了趾J差的天大案子,一個弄不好,就是潑天的禍事!你們地方官府,只負責救火就是,其他的事情,你便不要管了!”
應昭暗自咬牙,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再一次問道:“幾位上差,那地上躺的可是沈七郎?我與他同鄉同窗,亦是同年,無論如何,我也要問一問,不然我心裏實在是不踏實!”
“還請幾位上差告訴應某,他是死是活……”
這內衛瞪大了眼睛看着應昭:“你這鳥官,怎麼這樣聒噪!再不退下,便要問你個妨礙公事的罪過了!”
這個時候,沈毅的情況必須要嚴格保密。
他是生是死,都不能說出去。
畢竟樂清城裏,說不定還有隱藏的敵人,如果敵人知道沈毅未死,說不定會趁着這個檔口,想方設法的來補上一刀!
應昭被內衛吼了兩聲,也實在是沒有了辦法,他遠遠的看了一眼被內衛圍着的兩個人,長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指揮救火。
大火還在蔓延,縣衙的衙差,開始在沈毅住所的各個房間裏搜查,沒過多久,兩個衙差就把已經睡得跟死豬一樣的蔣勝,抬到了應昭面前,彙報道:“縣尊老爺,在一處房間裏發現的,似乎是沈老爺的隨從。”
應昭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甚至還在打呼的蔣勝,皺眉道:“家裏着了火,怎麼還能睡得這樣香甜?取盆水來將他潑醒,問清楚情況!”
應昭沒有什麼江湖經驗,但是底下的衙差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自然知道情況,其中一個班頭微微彎着身子,低聲道:“縣尊,這應該是被人下了藥了。”
應縣令這才皺眉不語,他看了一眼沈毅的院子,心裏還是不太放心,於是他看向縣衙的班頭,沉聲道:“錢六,你現在立刻出城,去一趟抗倭軍大營,知會抗倭軍的兩個千戶,就說沈主事家裏被火燒了,現在生死不知……”
“讓他們立刻進城來看一看情況,控制住局面。”
事發緊急,應昭也拿捏不準,那幫人到底是不是皇差。
在這種時候,還是請抗倭軍進城控制局面,比較穩妥。
班頭應了一聲之後,立刻出城報信去了。
而在這個時候,樂清城裏最大一間醫館的大夫,幾乎是被兩個內衛提着脖子提溜了過來,給沈毅還有齊大有悦}看病。
一番悦}之後,被捉來的大夫才向內衛說明了情況。
沈毅的情況還好,他雖然深陷火海,但是他出來之前,齊大有在他身上潑了一盆水,因此他整個人身上都溼透了,並沒有被燒傷,只是鼻口都有黑灰,應該是被煙嗆着了。
而齊大有的傷勢不輕,胳膊跟腳掌上都有不小規模的燒傷,除了需要靜養之外,還要用藥拔除火毒,不然將來身上,肯定會落下病根。
大夫按照症狀,分別給兩個人開了藥。
齊大有剛纔,只是一時心火上湧,所以才昏厥了過去,昏睡了大半個時辰之後就,便幽幽醒轉,他醒過來之後,並沒有顧及身上的燒傷,而是立刻扭頭看了一眼在他旁邊牀上躺着的沈毅。
這位齊校尉聲音沙啞:“沈主事……無礙罷?”
一旁的一個內衛,矮下身子,蹲在了齊大有牀邊,聲音有些低沉:“齊校尉,您放心,沈主事沒有大礙……”
“大夫說,他是被人下了藥,所以到現在還沒有醒,藥性過了也就醒了。”
說着,這個內衛的語氣有些哽咽:“這一次多虧了您了!”
“不然……”
這個內衛依舊心有餘悸:“不然,我等一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