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陛下換下了身上的朝服,穿了一身繡着龍紋的藍緞常服,然後對着沈毅招了招手,開口道:“朕領你去見太后。”
說着,皇帝陛下頓了頓,繼續說道:“母后比較重規矩,你見了母后之後,態度要恭敬一些,莫要惹得她老人家不高興了。”
沈毅連忙點頭:“陛下放心,臣省得禮數的。”
“嗯。”
皇帝點了點頭,除了德慶宮之後,就上了龍輦,而沈毅則是跟高明高太監一起,走在龍輦兩側伴駕。
小皇帝坐在龍輦上,還時不時跟沈毅搭兩句話,等快到坤德宮的時候,龍輦上的小皇帝笑着說道:“說起來,沈卿你帶到建康來的那個許復,倒是懂事得很,朕不管想要做什麼,他都能辦的漂漂亮亮的,前幾個月朕從內帑裏給他撥了兩萬兩銀子,前些天已經有四萬兩銀子歸庫,倒是個賺錢的好手。”
皇帝陛下微笑道:“有些人在,朕的口袋也鼓了不少。”
沈毅微微低頭,笑着說道:“這許復,是高公公的侄子,臣只是把他帶到建康來而已,如果他爲陛下辦了什麼事,那都是高公公教的好,跟臣是沒有什麼干係的。”
一旁的高明抬了抬眼皮子看了沈毅一眼,然後也微微低下了頭,微笑道:“奴婢每日在宮裏,很少出宮去,非要說許復做了什麼事情,一是仰賴陛下的照顧,二也是託陛下的鴻福,跟奴婢也沒有什麼干係……”
“好了好了,這種場面話,朕不愛聽。”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龍輦已經到了坤德宮門口,皇帝陛下下了龍輦,回頭看了看沈毅跟高明,然後開口道:“你們兩個在門口等一等,朕先進去見母后,一會兒讓人召你們進去。”
高明若有所思的低頭道:“奴婢遵命。”
沈毅也拱手道:“臣遵命。”
於是,小皇帝在一姓埌猜曋校筇げ竭M了坤德宮。
而沈毅則是跟高明一起,站在宮門口等候。
奉皇帝走遠之後,高太監才淡淡的瞥了一眼沈毅,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沈司正在東南,差事辦的很好啊。”
沈毅謙虛道:“不敢當,只是做了些應做之事而已。”
高太監眯着眼睛,微笑道:“你帶到建康的那小子,咱家的那個親侄兒,差事也辦的很好。”
沈毅聽出這位大太監話中有話,開口道:“公公有事不妨直言……”
“沒什麼事,只是他差事辦的好,討了陛下的開心,你沈翰林臉上有光,我這個做叔父的,臉上也能沾點光彩。”
沈毅先是微微皺眉,然後低聲道:“公公,說句老實話,從許復給宮裏做採買之後,下官便跟他很少來往了……”
“嘖。”
高公公瞥了一眼沈毅。
“怎麼?怕他宮裏有關係,你沾着他覺得髒了?”
沈毅搖頭,面色諔骸爸皇峭獬迹枰芟佣选!�
高太監再一次微微搖頭道:“什麼避嫌不避嫌的,哪裏會有人注意你們了?沈翰林你閒來沒事,也可以去看看他嘛,那小子雖然頗爲謹慎,但是很多事情做起來還是有些稚嫩的。”
“這些日子,我這個做叔叔的,沒少給他擦屁股。”
高明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沈翰林閒來無事的時候,多去指點指點他,便夠他這輩子受用無盡了。”
沈毅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高太監還要說話,坤德宮裏,已經有兩個小太監邁着小碎步跑了過來,小太監走到高明面前,畢恭畢敬,腦袋差點都低進了胸口裏。
“公公,太后娘娘請你們進去……”
高明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看向沈毅,微笑道:“沈翰林,咱們走罷?”
沈毅點頭,跟在高明身後,邁步朝着坤德宮走去。
在走進坤德宮的過程中,沈毅時不時抬頭看向眼前的這位紫衣大太監。
他在想,小皇帝平日裏帶着高明形影不離,應該沒有理由自己進坤德宮,把高明丟在宮門口的道理。
再聯想高明所說的話,沈毅若有所思。
莫不是,小皇帝在給他下達什麼“隱藏任務”?
沈毅正在出神的時候,就已經走進了坤德宮的內殿,進到了太后娘娘會客的小廳之中。
這個小廳並不是很大,只跟一間普通房間差不多大小,房間裏的裝飾很是奢華,但是卻沒有什麼俗氣,反而有一股貴氣撲面而來。
小廳主位上,坐着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出頭的女子,這女子也並沒有正裝,只是穿了一身尋常的宮裝,頭上簡單插了幾個頭飾,顯得有些慵懶。
而小皇帝,就坐在她的下首,正在跟她說着什麼悄悄話。
很顯然,這個女子,就是大陳的孫太后,朝廷裏實際上的最高話事人了。
這位孫太后,直到今年也才三十六歲而已。
放在後世,是正兒八經的小寡婦一個。
她十五六歲就進宮,很被立爲皇后,十八歲生下當今的天子,二十八歲成爲太后,開始在某種意義上成爲大陳的實君。
從洪德元年到洪德六年,這差不多六年時間裏,孫太后扮演的,一直是在朝廷裏一錘定音的角色。
雖然洪德六年之後,中書宰相還政於天子,連帶着這位太后娘娘,也很少再過問政事,但是建康城裏的明眼人心裏都非常清楚,一直到現在爲止,孫太后自然是皇宮裏說話聲音最大的那個人。
只是她現在,不怎麼常說話了而已。
沈毅飛快的抬頭,瞥了一眼這位當今陛下的生母,然後連忙低頭。
飛快一瞥之下,沈毅見到了一張容貌清麗的面孔,但是清麗的面孔之下,隱隱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毅跪在了太后娘娘面前,低頭道:“臣邸報司司正沈毅,叩見太后娘娘,叩見陛下……”
孫太后認真的看着跪在地上了沈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悅耳:“起來回話。”
沈毅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因爲有些緊張,他匆忙道了聲謝之後,便規規矩矩的站在了太后面前,默默低頭無語。
太后娘娘聲音溫和悅耳,她看向沈毅,輕聲道:“聽皇帝說,你是元熙三年生人。”
沈毅點頭道:“是,臣元熙三年十月生人。”
太后娘娘輕聲嘆了口氣:“皇帝是八月生人,只長你兩個月。”
她似乎想起了元熙三年生下嫡長子的情景,一時間目光有些飄忽,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看向沈毅,微笑道:“元熙三年,到年底也才十九歲而已,看你這身官服,已經是八品官了罷?”
沈毅恭敬低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小皇帝呵呵笑道:“母后,沈卿已經是七品官了,只是吏部的官服還沒有發給他。”
“七品……”
孫太后有些差異的看了看沈毅,微笑道:“真是難得,有不少後生在沈卿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少不更事的孩子,沈卿便已經官居七品了。”
皇帝微微一笑,接話說道:“沈卿他這一趟跟着晉王叔家的堂兄南下,在臺州府,溫州府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因此兒臣還準備在給他升升官。”
聽皇帝這麼說,孫太后彷彿明白了什麼。
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沈毅,語氣溫柔。
“你帶着這孩子來見母后,恐怕不止是來給母后請安的罷?”
第四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法子
不得不說的是,作爲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孫太后的洞察力還是很敏銳的。
她幾乎瞬間,就看出了自己的兒子,今天到這裏來,是另有所圖。
見自己母親說了話,小皇帝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然後看向沈毅,開口道:“沈卿,你來說罷。”
沈毅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就是當領導的好處了,自己不想說的事,直接可以丟給下屬。
但是沒有辦法,領導開口說話了,沈毅沒有辦法拒絕的,他站在太后面前,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微微低頭道:“回太后娘娘,事情是因沿海倭寇而起。”
他剛說了這麼一句話,孫太后便微微蹙眉,她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皇帝,淡淡的說道:“既然是外廷的事情,皇兒自己做主就是,哀家已經兩年沒有怎麼過問朝事了。”
小皇帝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母后聽他說完不遲。”
孫太后對於自己的這個兒子,還是很看重的,畢竟先帝的三個兒子裏,只有這個兒子是她親生的。
於是乎,她便點了點頭,對着沈毅微笑道:“沈翰林繼續說罷。”
沈毅“嗯”了一聲,大抵把剿倭的事情說了一遍。
然後他緩緩說道:“娘娘,想要蕩平倭寇,疏通海路,就必須要有大船,而且是戰船。”
“除了戰船之外,還需要有足夠的火器。”
“因此,臣便向陛下上書,請求朝廷在臺州溫州沿海的地方,建立船塢,製造大船,同時從兵部搬幾個火器作坊去,就近生產火器,這樣可以拱衛我大陳海防,爭取在五年之內,蕩平沿海所有倭寇。”
如果有足夠的戰船,再加上沿海的百姓大多熟悉水性,最多三年時間,抗倭軍就能組建出一支自己的艦隊,這樣不僅可以從海上平滅倭寇,說不定……
說不定還能去東瀛本島打打秋風。
到時候,沈老爺也有機會去當一當“五星天皇”。
孫太后原本正在喝茶,聞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毅,問道:“沈翰林的想法,是自己的,還是晉世子的?”
果然,女子對這種事情更加敏感。
沈毅沒有猶豫,直接低頭道:“回太后,欽差尚不知此事。”
“嗯。”
孫太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微笑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兒自己決定就是了,怎麼還特意帶着這個後生來問母后?”
小皇帝微微低眉道:“母后這麼說,那兒臣便自行決定了。”
孫太后微微搖頭。
“工部去沿海建造船塢造船,這沒有什麼不妥,但是母后覺得,火器作坊,還是要掌握在兵部手裏,這個東南的抗……抗倭軍……”
說到抗倭軍三個字的時候,孫太后頓了頓,然後淡淡的說道:“一個東瀛倭島,一些未曾開化的野人,什麼時候需要朝廷以抗倭二字成軍的程度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對着小皇帝微微一笑:“不過既然是皇兒的意思,那就算了,哀家的意思是,這個抗倭軍如果有什麼火器的需求,不妨上書朝廷,上書兵部,由兵部配給火器,火器作坊放在地方上……”
“有些不妥。”
小皇帝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太后娘娘,兵部現有的所有火器,都不能滿足海戰的要求,臣想要幾個火器作坊,是要跟船塢建在一起,這樣工部與兵部的匠人可以互通有無,儘可能造出可以登船的小型船炮,而戰船設計的時候,也能給火炮提前留下缺位。”
孫太后笑着看了沈毅一眼。
“兵部那麼多火器作坊,這麼多年也沒聽說改進出什麼火器,沈翰林怎麼篤定,自己能把新火器弄出來?”
沈毅聞言,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低頭,不再說話了。
因爲他的確沒有把握。
他知道火藥武器的幾乎所有形態,也知道火藥武器的極限是什麼,但是另一個世界先進的火器,必須要有相應的工業配套來實現,比如說車牀銑刀之類的……
比如說一次成型的無縫鋼管。
而在這個時代,基本談不上什麼工業配套。
因此,他改進火器的空間,其實並不是特別大。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學過具體的武器製造,他只是聽說過而已。
慢慢摸索,也是有難度的。
因此,沈毅現在最主要的方向就是船炮合一,真正做到改造先進火器,還得那些匠人們來弄。
或者是……
想辦法抓幾個洋鬼子過來,問一下西方現在的科技進程到了什麼地步……
見沈毅不說話了,孫太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微笑道:“皇帝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小皇帝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嘆了口氣:“母后,兒臣想要一支新的水師。”
聽到他這句話,孫太后一怔,然後神色微變。
她面色嚴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對着沈毅揮了揮手:“沈翰林,你先到宮外等候,哀家與皇帝有些話要說。”
沈毅聞言鬆了一口氣,然後連忙對着母子倆拱手行禮,退出了坤德宮。
到了宮外之後,有兩個坤德宮的宮女,給他搬來啊一把小椅子,又給拿了一些糖果糕點出來,裝在一個小盤子裏,放在了他的面前。
說是太后娘娘讓拿來的。
沈毅低頭謝過之後,把糕點盤子放在手上,也沒有敢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