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覺得沈毅既然選擇避人,那就是有跟他“合作”的意向。
於是乎,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毅,目不轉睛。
沈老爺在椅子上坐下來之後,抬頭看了看這個似乎禿頭,頭中間卻又留了一綹頭髮,髮型奇怪的東瀛武士,默默說道:“泉次郎是吧?”
泉次郎目光有些閃動,他盯着沈毅,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這位漢大人,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見沈毅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泉次郎似乎有些焦急,他繼續說道:“我還可以給你很多女人……”
“只要你放我走。”
他的漢話說的不錯,基本上沒有什麼倭島口音:“大人想要什麼,鄙人都可以給!”
沈毅淡淡一笑:“你既然懂漢話,應該多少了解一些我們漢家朝廷,你應該能想明白,我這個年紀,能坐在這裏審你,就意味着我不會缺錢,更不會缺女人。”
沈毅到現在,也就十八九歲。
他這個年紀能夠在這裏主事,那麼其實也就剩下了兩個可能。
第一個可能,衙內出身。
第二個可能,科場出身。
前者自然不缺錢不缺女人,至於後者……
能在這個年紀考學做官,就更不會缺這些了。
泉次郎目光閃爍,他看了看沈毅身後緊閉的房門,嚥了口口水:“那大人想要什麼?”
到現在,他非常篤定,沈毅一定是要跟他做什麼交易的。
不然,不可能這樣跟他獨處。
沈老爺眯了眯眼睛,開口道:“我想要功勞。”
“你現在,把匪首李介郎的巢穴,還有你自己的巢穴詳細說出來,再畫一張海圖給我。”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我找當地漁民確認之後,便放你離開。”
泉次郎瞪大了眼睛,他看着沈毅,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真肯放我走?”
“你老實招,老實話,我便放你走。”
“但是你只有一次機會。”
沈毅緩緩說道:“但凡漁民說你寫的畫的有半點不對,你這條命便要交代在這裏。”
泉次郎再一次嚥了口唾沫。
“你……你們在陸上都打不過我們,還想出海去打介郎?”
“那就不關你的事了。”
沈老爺緩緩說道:“也不關我的事,我是文官,我拿到了情報送上去,便是我的功勞,至於能不能打的過,能不能打的下來,那是武將的事情。”
“與我無關。”
沈毅看着泉次郎,面無表情:“你寫是不寫?”
“你不寫,明天便第一批押你去斬首。”
泉次郎神色複雜,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你……你不騙我?”
“嗬……”
沈老爺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泉次郎。
“沈某兩榜進士,朝廷的翰林,你這種狗一樣的人物,也配讓我騙你?”
說着,沈毅直接邁步轉身,朝着房門口走去:“稍候我會讓人進來,給你鬆綁,帶上鐐銬,再給你紙筆。”
沈老爺頓了頓,問道:“會寫字罷?”
泉次郎沉默不語。
“給你半個時辰時間,半個時辰之後我看不到東西,你就是想死也不會死的那麼輕鬆。”
說罷,沈毅毫不猶豫的推門離開。
……
半個時辰之後,沈毅正在縣衙後衙探望李穆的時候,一份有些潦草的地圖送到了沈毅手裏,地圖上還標註了一些潦草的字跡。
沈毅接過這份地圖,隨便看了兩眼,就放在了旁邊。
李穆有些好奇,問道:“什麼東西?”
沈老爺把地圖遞過去,微笑道:“倭寇招供的巢穴地圖,世子也知道,這浙江沿海,島嶼何止千座?如果這張地圖是真的,咱們要去蕩平倭寇,就容易多了。”
李穆一愣,然後拿過地圖看了看,搖頭道:“幾年之內,抗倭軍恐怕都很難出海……”
“不用幾年。”
沈毅微笑道:“快一些的話,兩年時間就差不多了,這東西也只是備用,這兩年時間,我會讓邸報司的人,去慢慢覈實這張圖是否屬實的。”
李穆點了點頭,不再過問這張圖的事情,而是問道:“樂清事了之後,子恆準備如何做?”
“世子受了傷,就不太方便巡海了。”
沈毅低聲道:“我準備把這一千多抗倭軍一分爲十,讓他們在沿海各府縣徵募新兵,然後送到福建交由薛威凌肅統一訓練。”
“反正抗倭軍已經成型了,樂清一仗也打出了名聲,不必擔心招不到人。”
李穆微微皺眉:“那糧餉應該如何解決?”
“先前世子查抄的家產,應該還夠用一段時間。”
沈毅微笑道:“等這些錢用完之後,世子也應該大好了,到時候繼續去抄家就是。”
李穆聞言,忍不住露出笑容:“那爲了多抄點家,我一定快些好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是哈哈一笑。
在後衙待了一會,跟李穆商量了一下如何處理俘虜的問題之後,沈毅便起身告辭,去處理具體的事務去了。
他剛離開縣衙,一個面相年輕的抗倭軍將士便迎了上來,對着沈毅恭敬低頭行禮道:“司正。”
沈毅看了看他。
這人姓季名蒙,是抗倭軍中新近嶄露頭角的年輕人之一,因爲對抗倭寇有功,這會兒已經是抗倭軍中的百戶了。
不過這些抗倭軍成長的過程中,沈毅都是全程參與的,因此他們對沈毅還是很服氣的,見到沈毅都是一口一個司正,或者是一口一個先生的叫着。
現在,凌肅跟薛威都帶兵出去追人去了,主要就是這個季蒙在處理抗倭軍傷兵的事情。
“什麼事?”
季蒙微微低頭道:“那個叫泉次郎的匪首,寫了東西之後,一直嚷嚷着要見司正……”
沈毅“哦”了一聲,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的看了季明一眼。
“把他舌頭割了。”
沈老爺頓了頓,繼續說道。
“明天押送溫州府城。”
“斬首示小!�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另請高明罷!
之後的近十天時間裏,樂清縣城以及溫州府城兩座城市裏,每一天都有倭寇被當街斬首。
殺了這些倭寇之後,晉世子李穆以欽差的身份,在沿海各府縣貼出告示,告示上沒有寫很多字,但是卻字字沉重。
“奉詔巡海,通倭者斬。”
這八個字貼出去,字字如刀。
不過這份沈毅親自起草的告示上,寫明瞭是否通倭,應由朝廷及欽使判定,地方官府無權判定通倭與否,以防地方官府扛着抗倭大旗,更加肆意欺凌百姓。
畢竟這張告示,不是貼給老百姓看的,而是貼給那些地方豪強看的。
而在這十天時間裏,凌肅帶領着一千抗倭軍,也在樂清境內盡力驅趕剩餘的倭寇,經過十餘天的時間,樂清境內的倭寇已經基本上肅清。
準確來說,是基本上都被趕出了樂清。
因爲現在的抗倭軍,還沒有全殲倭寇的本事。
值得一提的是,被倭首李介郎所部擄走的近千百姓,大部分都被凌肅所部救下。
因爲倭寇帶着那麼多普通百姓跑不快。
不過,這種事情自然不可能皆大歡喜。
被擄掠的百姓,也不可能都毫髮無傷的回來。
沈毅親自在這些人裏統計,其中不少小姑娘被倭寇糟蹋了身子,更有三四百人,被倭寇撤退的時候直接亂刀砍死,有些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來。
對於這些僥倖逃回來的百姓,沈毅只能盡力幫他們找到自己的家,實在找不到的,就讓他們在沿海那些人口已經全部搬遷無人居住的村落裏定居下來,由抗倭軍幫助他們修建房屋。
就這樣忙活了十來天,樂清……或者說整個溫州府的倭患纔算是告一段落。
不過溫州的倭患,只是告一段落,絕對不是到此爲止,接下來的抗倭軍,還會慢慢壯大,等到幾個月或者是半年以後,沈毅就有信心在陸地上面對任何倭寇了。
這天下午,正當沈毅在樂清縣衙準備樂清徵兵事宜的時候,一位穿着一身紫衣的老宦官,在幾個小太監的攙扶下,在縣衙裏尋到了沈毅。
沈毅見到這老太監之後,連忙放下了手裏的筆,站了起來,微微有些詫異的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讓杜公公親自到樂清來了?還換上了這身紫袍了?”
杜懷看了一眼沈毅,臉上不見任何表情,只是默默的說了一句:“轉上諭。”
沈毅一愣,隨即退後兩步,慢慢跪了下來,低頭道:“臣翰林院庶吉士沈毅,恭敬聖諭。”
老太監杜懷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嚴肅的語氣說道:“聽聞溫州府戰事連捷,朕心中一則高興,二則欲聞其詳,沈卿在溫州府若無要事,便抽空回一趟建康。”
說到這裏,杜太監臉上的表情不再嚴肅,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毅,抖了抖眉頭,上前把沈毅攙扶了起來,笑着說道:“聖上口諭唸完了,沈翰林快快起來,咱家了當不得翰林公跪拜。”
沈毅站了起來之後,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抬頭看了看杜懷,有些好奇的問道:“杜公公一直在溫州府,何時接到上諭的?”
“內侍省的人到溫州府轉達的。”
杜懷微笑道:“咱家怕那些小娃娃不懂事,衝撞了翰林公,便親自到樂清跑了一趟。”
“公公客氣。”
沈毅低頭想了想,問道:“未知陛下令我何時動身?”
杜懷搖了搖頭,開口道:“這個陛下沒有說,但是陛下既然有口諭傳了下來,翰林公還是儘早動身爲好,溫州府距離建康不是太遠,騎快馬回去,四五天時間也就到了。”
沈毅“嗯”了一聲,點頭道:“回建康是不需要太久,只是手裏有不少差事,需要交割一番,我這就去後衙見世子,與他交割公事。”
說着,沈毅看了看杜懷,問道:“杜公公與我同去否?”
“要去的。”
杜公公微微低頭道:“內侍省交代了,要咱家去探望晉世子傷勢,然後稟明聖上。”
於是乎,兩個人結伴來到了縣衙後衙。
這會兒,李穆的傷勢已經大爲好轉了。
他本身沒有傷到骨頭,再加上又年輕,在牀上趴了五六天之後,就已經能起身了,這會兒背後的傷已經結痂,只是不能劇烈邉佣选�
在後衙見到了李穆之後,杜懷直接跪了下來,給李穆行禮,口稱世子爺。
而沈毅則是作揖行禮。
李穆伸手虛扶,把跪在地上的杜懷扶了起來,兩個人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杜懷知道李穆跟沈毅兩個人還有公事要談,便告辭離開了。
杜懷離開之後,李穆纔看向沈毅,笑着問道:“這老貨怎麼跑到樂清來了?怎麼,催着咱們繼續南下的?”
沈毅微微搖頭:“世子,他是奉上諭召我回京的。”
“回京?”
李穆一怔,然後皺眉道:“巡海未半,陛下召你回京做什麼?”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