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去自然是要去的。”
顧先生緩緩說道:“台州首富王家,跟倭寇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你小子去了台州,可以查一查這家人。”
沈毅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顧老頭,問道:“這家人跟顧師有仇?”
“少胡說八道。”
顧老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是真是假,你一查便知。”
“好。”
沈毅對着老頭笑了笑,開口道:“我一定去查查這家人。”
……
在大義坊待了一下午之後,沈毅把沈恆丟在了大義坊,而他自己則是在建康城裏逛了一個下午,採買了一些這一次出門需要用上的東西。
到了傍晚的時候,他讓人把東西送回沈宅,而他自己則是去了一趟趙家,見了趙昌平一面。
主要是跟趙師伯打個招呼,免得突然離開建康,這位地官尚書不高興。
終於,一天時間過去,到了晚上的時候沈毅纔回到了家裏,陪着媳婦說了一晚上的話。
主要是告訴陸若溪,他明天就要動身離開建康了。
陸若溪這會兒剛懷孕不是太久,心裏正有些空落落的,知道沈毅要走,她直接趴在牀上,啜泣不止。
沈老爺用盡了渾身解數,哄了半天,才把自家夫人哄好,並且承諾自己很快就會回來探親。
畢竟台州府距離建康不算太遠,只要不被什麼大事絆住手腳,隔幾個月回來一趟不是什麼難事。
因爲哄了一晚上媳婦兒,第二天一早上沈毅起牀之後,精神就有好些不太好,洗漱之後,沈毅先是去見了沈章一面,告訴老父親自己要暫離建康的消息。
知道沈毅是出公差之後,沈章就沒有在說什麼了。
就這樣,沈毅一一告別家人,然後帶着自己的印信文書,騎上他的棗紅馬,一路朝着建康東門奔去。
而此時在建康城門口,一身黑衣的世子殿下,已經等候許久。
見沈毅騎馬過來,這位世子殿下跳下馬車,等沈毅下馬之後,他便伸手拉住了沈毅的衣袖,滿臉都是笑容。
“可算是等到你了。”
世子殿下笑容爽朗:“快走罷,再不走就要中午了。”
沈毅被拉着上了馬車。
等到馬車緩緩開動的時候,馬車裏的沈老爺才從車簾裏探出頭,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建康城,然後又把頭縮了回去。
李穆見狀,笑着問道:“怎麼?子恆捨不得建康了?”
沈毅搖頭,目光則是看向台州方向,他緩緩說道:“只是想起一首小時候聽過的零散唱詞。”
沈老爺來了興致,咿咿呀呀的開始小聲哼唱。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俪惭ǎ承n上前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倭寇猖獗
台州府府治臨海縣,距離建康整整一千里路。
沈毅一行人是坐馬車前往,趕路的速度比騎馬慢上很多,每天差不多也就走個一百來里路,等到一行人來到台州府臨海縣城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九天之後的上午了。
這會兒,原本近五十人的隊伍,只剩下了四個人,大部分人都分批進了臨海縣以及台州府的其他各縣,還有一些人被派到了更遠的地方,比如說廣州府。
剩下的四個人,就是沈毅與李穆二人,還有兩個貼身保護的晉王府家將。
四個人都是便衣,並沒有亮明身份,一路趕路已經非常疲憊,進了城之後便在縣城裏找了個客店歇腳。
洗漱一番,又睡了個午覺,到了傍晚時分,兩個人才養足了精神,在客店裏叫了一桌酒菜,一邊喫飯一邊談事情。
這會兒,兩個家將就在門口守着,兩個人的談話,基本上不會被任何人聽去。
世子殿下這會兒敬了沈毅一杯,仰頭飲下之後,搖頭晃腦的說道:“這吳語真是難懂,進了城之後,沒有幾句話聽得明白的。”
沈毅微笑道:“明日裏,我便給兄長找個本地的嚮導,這樣就溝通無礙了。”
兩個人沒有表明身份,因此一路上都以兄弟相稱。
李穆一愣,隨即啞然一笑:“差點忘了,子恆你是半個地主了。”
台州府的邸報司,在兩個多月前就已經辦了起來,在這裏主事的是邸報司情報處四組的組長鄭虎。
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邸報司在臺州府多少積攢了一些勢力,別的不說,找幾個本地人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我哪裏算是什麼地主?”
沈毅微笑道:“此地距離建康足有千里之遙,地方上的勢力盤根錯節,外部力量短時間內很難滲透進去,本來我想着我自己先進城看一看,兄長你在外面觀望觀望,不曾想兄長同我一起進來了。”
“這要是給人家發覺了,咱們兄弟恐怕都出不去這台州府。”
李穆微微一笑,開口道:“放心,有爲兄在,一定保你安全。”
見他自信的模樣,沈毅也稍稍放下了心。
不管怎麼樣,有這位世子殿下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兩個人喝了幾口酒之後,李穆這纔看向沈毅,開口道:“說起來,子恆你還沒有跟我說,咱們爲什麼要頭一個到台州府?”
李穆有些好奇:“因爲台州府有大魚?”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兄長,沿海諸州府之中,邸報司已經拿到了不少地方大家族通倭的實際證據,但是獨獨這倭患嚴重的台州府,年年有倭寇進犯,但是邸報司在這裏活動了兩個多月,硬是一點切實的證據都沒有拿到手。”
“處理這些地方上的大家族,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驚蛇,因此要從最難啃的地方入手。”
李穆伸手給沈毅倒了杯酒,笑着問道:“那應該怎麼入手?”
“我不知道。”
沈毅微微搖頭道:“正因爲沒有什麼頭緒,所以纔要先到這台州府來。”
說着,沈毅從袖子裏掏出兩張寫滿字的白紙,放在了李穆面前,開口道:“兄長請看,這是台州知府袁淵和臨海知縣鄧泉的資料,已經儘可能詳盡了,今天中午邸報司的人才送來的。”
李穆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若有所思:“這知府到任兩年,另一個知縣纔到任不到一年,這兩個人……”
“會跟當地家族有勾聯麼?”
聽到李穆這個問題,沈毅微微搖頭。
這位晉王世子,不是說能力不行,也不是說他不夠聰明,實在是從小到大生在建康,長在建康,不瞭解地方上官紳們的生存邏輯,也不理解底層官員是個什麼模樣。
沈毅微微低頭道:“兄長,不要說一年,新官到任兩三天,這些地方上的大宗族,就會爭相宴請交好了,如果鐵了心跟地方上的鄉紳家族對着幹,恐怕兩三個月就要捲鋪蓋走人了。”
李穆皺眉:“知縣倒也罷了,知府也是如此?”
“都是一樣的。”
沈毅無奈的說道:“自古皇權不下鄉,誰想當個安穩官,都離不開這些地方上的人,地方官場,只有四個字。”
“互相妥協。”
聽到沈毅這句話,李穆先是一怔,然後啞然一笑:“子恆你這四個字,不止是放在地方上管用,放在建康,似乎也說的通,只是互相妥協的對象不同而已。”
兩個人推杯換盞,一直喝到深夜,第二天天色大亮,兩個人才從牀上起來,這個時候,一個叫做楊五的年輕人,已經在客店門口等着了。
這人跟台州府本地人,官話說的也不錯,是邸報司找來給沈毅兩個人做嚮導的。
有了個能說官話的嚮導,溝通起來那就容易多了,兩個人帶着兩個家將,一共五個人結伴走在臨海縣城裏。
臨海縣靠海,賣海貨的自然不少,有不少建康見不着也喫不着的海鮮,讓兩個沒有到過海邊的人都大開眼界,看了一些海貨之後,一旁的楊五見兩個人感興趣,便用本地話替兩個人問了問價格。
一問價格之後,楊五便微微皺眉,他回頭對兩個人低下頭,用官話開口道:“兩位公子,近幾年倭寇越來越猖獗了,不止在海上作亂,沿海的漁村也被他們劫掠了不少,以至於很多漁民都搬離了海邊,現在這些海貨的價格,比起從前高了五六成……”
邸報司跟楊五說,沈毅等兩個人是京城過來臺州府遊玩的,因此他口稱兩個人爲公子。
沈毅笑了笑,開口道:“你在這裏這麼多年,也是今天才知道漲價的麼?”
楊五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回公子,小人家境不是很好,雖然這些海貨不貴,但是平日裏不怎麼常買……”
“唔。”
沈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好,你頭前帶路,去臨海最好的飯莊。”
“我今天請你好好喫上一頓。”
楊五嚥了口口水,開口道:“是,二位公子請跟小人來……”
他走在前頭,一路走的飛快,把沈毅兩個人領到了臨海縣城裏最大的一座酒樓,然後帶着兩個人上了二樓,小心翼翼的幫兩個人點了菜。
點了菜之後,沈毅看了他一眼,笑着問道:“我們兄弟剛到臨海,準備在臨海做點生意,等喫完了飯,還請小哥帶我們去碼頭港口之類的地方看看。”
“看能不能從臨海唿c貨回建康賣。”
“卟坏昧恕!�
楊五擺了擺手,嘆氣道:“倭寇現在這樣猖狂,商船都不敢下海,只有幾個大家族,請得起人護航,纔敢哓浵潞#渌苏l也不敢在海上做生意了……”
李穆眼睛一亮,正要問是哪幾個大家族,一旁的沈毅拉了拉他的袖子,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喫了飯之後再說……”
第四百一十四章 直接動手!
就在兄弟兩個人,在臨海縣裏閒逛的時候,縣城一處頗爲隱蔽,但是裝飾奢華的一座小樓裏,一羣老爺們正坐着喫飯。
這些老爺們雖然沒有官服,但是從神態氣質上來看,就可以一眼看出是官家老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材有些肥胖的中年人,他喝了杯酒之後,放下了手裏的杯子,環顧了一眼腥耍従徴f道:“諸位,聽京城的消息,陛下派了晉王世子爲巡海欽差,巡察沿海州府防務以及抗倭事宜……”
“這位世子離京之後沒幾天,便沒有了消息,到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幹了什麼。”
這位胖胖的官老爺,正是台州知府袁淵,他看了一眼在座的腥耍^續說道:“諸位應該也知道,咱們台州府,是倭寇活動比較猖獗的地方,難免上面的欽差會查下來,這會兒府城裏說不定就有欽差的人。”
說到這裏,袁知府頓了頓,繼續說道:“爲了台州百姓的安全,以及各位的頂上烏紗,自今日起,諸位要打起一萬個精神,禁絕倭寇襲擾。”
這句“禁絕”,其實是有些耐人尋味的。
因爲倭寇又不是朝廷的人,不可能知府衙門說不讓他們來,他們便不來了。
但是袁府尊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卸喙賳T都是默默低頭喝酒,沒有多說什麼。
在場的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小老頭,穿着一身織澹戳丝葱人一眼,笑着說道:“諸位老爺,那些倭寇都是一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兇人,恐怕不是衙門說禁絕就能禁絕的。”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如果府尊老爺說禁絕倭寇,倭寇便突然沒了,恐怕朝廷反倒會轉頭調查府尊老爺您了。”
聽到這句話,袁知府微微皺眉。
他看了看這個小老頭,淡淡的道:“王老爺這話的意思是?”
這個被人稱爲王老爺的小老頭低着頭,開口道:“回府尊,小民以爲,剿倭是朝廷的事情,不是地方衙門的事情,地方衙門一沒有兵,二沒有錢,根本不可能對倭寇如何如何。”
“朝廷的欽差就算到了臨海,也不能把事情怪罪到府尊老爺跟縣尊老爺頭上。”
聽到王老爺這句話,一旁的縣令鄧泉笑了笑,開口道:“府尊,那朝廷的欽差,是晉王府的世子,下官派人打聽過,今年才二十多歲,這種天潢貴胄,多半是建康待得膩了,跟陛下討了個差事出來遊玩,說是微服,這會兒可能不知道在哪個青樓妓寨流連,府尊不必擔心。”
袁知府低頭喝了口酒,然後皺着眉頭想了想,看了在座的腥耍谅暤溃骸爸T位,本府到台州已經兩年有餘了,不怕跟諸位明說,上面本府已經疏通好了關係,今年在臺州幹到年底,明年也就調走了。”
這位府尊老爺沉聲道:“這種時候,如果咱們台州出了什麼事情,諸位莫要怪本府不講情面。”
袁知府很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他只想把這一任混滿走人,不想再跟台州的這些人有什麼糾葛。
他這句話一出,在座腥思娂娕e杯,恭賀知府老爺高升。
而身爲台州首富的王老爺,則是笑眯眯的敬了袁知府一杯,微笑着問道:“府尊,下個月鄙府的梅園落成,省裏的臬臺要到咱們臨海來賞園子,到時候府尊如果有空,不妨賞光到梅園來喝口茶?”
臬臺,就是按察使。
省級大佬。
袁知府目光一亮,先是點頭,然後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去自然是要去的,只是本府今天,總覺得心緒不寧。”
“前幾個月,朝廷裏的什麼邸報司,莫名其妙來臨海建了個分司,一口氣派了幾十號人過來,後來聽說又擴招了一批人,說是什麼爲了在臺州府售賣邸報。”
袁府尊皺眉道:“這個所謂邸報司分司神神祕祕,到現在連管事的人都不知道是誰。”
在大陳,只要是官員,便沒有幾個不貪的。
即便不貪,可能也會幹一些別的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