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神色平靜,開口道:“雖然咱家本來也不姓許,不過從今以後,咱家的本姓就是許姓了。”
他看着許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咱們爺倆的年紀正好差一輩,從今以後,你便是咱家的親侄兒。”
他看着許復,問道:“如何?”
許復嚥了口口水。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沈毅,沈毅全程旁聽,這會兒似乎也想明白了些什麼,對着許復微微點頭。
許復不再猶豫,就要起身給高明磕頭。
沈毅走到牀邊,把他從牀上扶了起來,許復忍着身上的疼痛,艱難的跪了下來,對着高明低下了頭:“侄兒……拜見叔父。”
“欸。”
高太監面帶微笑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把許復扶了起來,扶着他坐回了牀上,微笑道:“我在宮裏,乾兒子幹孫子的,也不知道多少,但是都沒有你這一聲叔父順耳。”
說到這裏,高太監頗有些感慨:“從今以後,咱們爺倆便是親叔侄了。”
說完這句話,高太監從懷裏摸出一個迥遥f在了許復手裏,微笑道:“這是叔叔送你的見面禮,你好生休息,等你好些了……”
高明看了看沈毅,繼續說道:“便讓沈司正帶你來找我。”
許復有些惶恐的伸手接過。
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之後,沈毅與高明才一前一後離開了沈毅休息的房間。
離開了房間之後,沈毅站在高明身後,若有所思:“公公,陛下要處理刑部了?”
“這件事跟陛下有什麼關係?”
高明回頭,瞥了一眼沈毅,面無表情:“刑部的人做事不按章程,欺壓小民百姓,險些在刑部大牢裏打死了人,如果欺負了旁人倒也罷了,如今欺負到了咱家本家親侄身上。”
他冷哼了一聲:“現在,是咱家要碰一碰刑部!”
說罷,這位大太監負手離開。
臨上轎之前,這位大太監回頭看了一眼沈毅,淡淡的說道:“用不了多久,建康城裏的人大約都會知道,許復是咱家的親侄子,沈司正要有一個心理準備。”
聽到這裏,沈毅也忍不住在心裏感慨!
許復這一次,絕對是因禍得福了!
捱了頓打,得了個在朝廷裏權柄甚重的“親叔叔”!
這是天大的機緣!
他微微點頭:“下官明白了。”
……
高明在沈家認了個侄兒之後,便馬不停蹄的去了趙侍郎府上,把這一次刑部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然後他對着趙昌平微微低頭道:“刑部此事公然違背朝廷的規矩,爲奸人張目……”
“趙尚書可不能坐視不理。”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說來慚愧,咱家是個內廷中人,本來不應該摻和外廷的事情,但是這一次被刑部害的那個許復,是咱家本家的親侄……”
話到這裏,高明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趙昌平接過高明遞過來的文書,大概是這一次事件的經過,他看了一遍之後,沉聲道:“公公放心,趙某一定會上書參刑部!”
高明長嘆了一口氣,對着趙尚書拱手道:“多謝趙尚書爰伸義手。”
“咱家,感激不盡。”
……
次日,參刑部的奏書,就如同雪花片一樣,飛進了中書議事堂。
這其中,有趙昌平的。
而更多……是御史臺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 顧及自身!
一夜之間,建康的上層圈子裏,都在瘋狂流傳一則消息。
那就是原先那個在春意樓贖買走名妓顧橫波的小官人,是宮裏內侍省大太監高公公的親侄子,是最近到建康來投奔高公公的。
而這則消息之所以傳出來,是因爲刑部的人不知道因爲什麼捉了高公公的侄子,打了個半死,惹得高公公雷霆大怒,半夜親自去刑部大牢撈人不說,還因此大發脾氣。
這非常正常。
太監無後,缺什麼就越想要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太監看自己侄兒,是當作親兒子對待的。
相比較來說,宮裏收的那些所謂的乾兒子幹孫子,都是逢場作戲的職場套路,當不得真。
這則消息一傳開,很多以前大家想不通的事情,便都豁然開朗了。
比如說,名不見經傳的許復,爲什麼能在春意樓“抱得美人歸”,爲什麼能短時間內在建康把生意做起來,一連開好幾家鋪子。
爲什麼這位許官人剛盤下來黃石齋,黃石齋就能登上邸報,生意大好。
有這麼個權勢熏天的叔叔,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而刑部也因爲這件事,徹底惹惱了高公公,這也導致了第二天,就有御史臺的人上書中書,彈劾刑部擄掠良民,肆意妄爲!
至於戶部的趙尚書也跟着上書,大家倒沒有多想。
昌平公爲人剛正不阿,是朝堂所公認的,這些年他只要看不過眼的事情,都會上書彈劾,跟高公公沒有多大的關係。
這麼多彈劾刑部的奏書,中書省自然不能當作沒有看見,事實上當天下午,議事堂的首相王儋,便召了刑部尚書謝元禮進中書問話。
謝尚書這會兒也是剛知道這件事情沒有多久,老尚書心裏也憋着一股氣,當即在議事堂拍了胸脯,說三天之內,一定把刑部裏胡作非爲的人統統揪出來,給朝廷一個滿意的答覆。
謝尚書帶着一肚子氣,回到了刑部官署,立刻把刑部一懈邔尤藛T,召集到班房訓話。
很快,刑部一懈呒壒賳T統統到場,包括刑部右侍郎,以及郎中,員外郎以及一兄魇隆�
環顧四周,獨獨少了刑部左侍郎範俢。
謝尚書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微微皺眉:“範侍郎呢?”
右侍郎鄭評上前,對着謝尚書微微低頭道:“回堂尊,範侍郎早上來了,後來好像身體略有不適,便跟下官打了聲招呼,回家休息去了。”
“唔……”
謝尚書若有所思,緩緩說道:“那就不去管他,咱們說咱們的。”
他沉聲道:“前天夜裏,刑部大牢裏拿了個東市街的商人,這商人姓許名復,是誰授意拿的人?誰動手拿的人?誰立的卷宗?”
謝尚書掃視了一眼自己的這些下屬,冷聲道:“誰動手打的人?”
腥肃淙艉s,不敢說話。
謝尚書狠狠拍了拍桌子,怒聲道:“我們是刑部!”
“是司掌國家律法的衙門!”
他怒聲道:“你們倒好,無法無天了!光天化日,就敢派人去東市街拿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個時候,刑部司邢杜郎中上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堂尊,這件事下官知道一些,那天晚上,宮裏高公公親自來刑部大牢要求放人,下官就去查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
說到這裏,杜郎中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說道:“堂尊,下官想問一問,這個許復……”
“什麼來頭?”
謝尚書瞥了一眼杜郎中,悶聲道:“便是平頭百姓,你們說拿就拿了麼?”
這句話沒有人回答。
在座腥硕忌裆嫖丁�
謝尚書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本官聽說,是高公公的侄子。”
他看了一眼腥耍瑥娬{了一遍:“親侄子。”
這一下,刑部的這些官員才真正認真了起來。
右侍郎鄭評上前,躬身道:“堂尊您放心,下官親自去查,今天就能給您一個答覆。”
“那就快去查。”
謝尚書看了鄭評一眼,語氣有些無奈:“等查出來了,你去議事堂跟那些相公們說,本官是不想再去捱罵了。”
鄭評笑呵呵的低頭道:“下官遵命。”
……
就在刑部一泄賳T忙活起來的時候,身爲刑部侍郎的範俢,人卻在楊敬宗楊相公的宅子裏,此時這位刑部侍郎已經退下官服,站在老相國身側,哀求道:“相國,您救一救下官!”
楊老頭此時正在自家後院的池塘邊上釣魚,聞言他放下手裏的竹竿,回頭看了看範俢,淡淡的說道:“先前範侍郎說,要想法子對那個沈毅動手,老夫想不明白,範侍郎怎麼動着動着,動到了這個許復身上。”
聽到這句話,範俢臉皮子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強忍住心裏的怒氣,開口道:“相國,非是下官不對那姓沈的下手,下官找人把他翻來覆去的查了一遍,實在是沒有找到他身上有什麼致命的把柄,只找到兩處可以拿捏的地方。”
範俢聲音沙啞:“第一個,是沈毅這人蔘加童生試的時候,跟他具結的其中一個人,涉嫌舞弊,並且下官已經拿到了證據,只不過……”
楊相國瞥了一眼範俢,淡淡的說道:“不過你怕徹底得罪了甘泉書院,因此不敢拿這個理由動手,是不是?”
“這倒不是。”
範俢嘆了口氣,開口道:“相國您也知道,地方縣試都是由地方縣令主持,即便縣試出了什麼問題,縣令也可以自行解決,不必請示上面。”
“如果是如同的縣,或可以讓禮部插手進去徹查,但是那江都縣令是張相的嫡孫,下官恐怕禮部不肯摻和進去,再加上這件事情即便坐實,也不是沈毅自己作弊,傷不到他的根本,因此下官便沒有動手……”
“第二個把柄,就是這沈毅進入邸報司之後,以權炙健�
說到這裏,範侍郎臉色更加難看:“那許復,下官也派人查清楚了他的根底,此人分明就是沈毅的從人,前面進建康的時候,用的還是沈毅書童的身份!”
“這黃石齋,分明是沈毅自己一個人開的,許復只是一個小掌櫃!”
“下官已經有足夠的證據,可誰想到,這個許復不知怎麼竟搖身一變,成了高公公的什麼侄子!”
範侍郎氣個半死,臉色都黑了:“下官想了兩天了,實在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楊相瞥了一眼範俢,淡淡的說道:“現在事情鬧得不小,刑部的謝元禮多半不會保你,右侍郎鄭評盯着你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刑部那邊……多半會把你推出去。”
“不過,議事堂的五個宰相,三個與老夫相熟,你這一次多半是貶官個一兩級,如果邭夂茫赡苤皇橇P俸。”
楊敬宗這番分析,其實沒有什麼毛病,但是他得到的信息不夠充足。
如果範俢真的只是得罪了高明的侄兒,最多也就是貶官罰俸。
但是,這件事情發展到現在,背後的原因相當複雜,就連楊相國,也未必弄得清楚。
“貶官罰俸,下官都不怕……”
範俢低頭,咬牙道:“就怕那些人,藉着這個機會,對下官的宗族動手……”
“這種時候了……”
楊相國默默提竿,將一尾大魚丟進了魚簍裏,語氣平靜。
“先顧及自身罷。”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有消息了!
那一邊朝堂上正在整頓刑部,忙的熱火朝天,而另一邊的沈老爺,則是告了幾天假,在家裏靜靜的觀望着朝堂上的局勢。
終於,在許覆被拿進大牢之後的第三天,刑部左侍郎範俢,主動上書請罪。
範侍郎請罪的奏書裏,說他見着黃石齋原東家周家父子在路邊哀哭,便上前詢問緣由,一問之下,周家父子口稱有人霸佔了他們的鋪子,而且建康府衙不僅不管,還包庇惡人。
範侍郎看不過去,便讓刑部的人把周家父子的事情立了案,誰知道刑部其他人會錯了意,直接去黃石齋把人拿了過來,並且動了刑。
一直到後來,範侍郎才查明真相,得知黃石齋是正常買賣,他才後悔不迭,於是乎上書朝廷,請自己一個失職妄信之罪。
如今,中書省已經受了他這個請罪的奏書,正在議定如何處理。
而居家的沈毅,也通過趙昌平,第一時間得知了範侍郎的請罪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