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快去罷,一會天黑了,就不好到處走動了。”
丁滿應了一聲,連水都沒有喝,便邁開腿跑去大義坊了。
而青兒則是動身離開,去了趙昌平府上。
這位沈家的大丫鬟,做事還是很有章法的。
因爲沈毅這三處常去的地方里,就只有大義坊顧先生的私塾,丁滿可以進得去,其他兩處地方,他恐怕都很難進去。
三個人分頭行動,其中趙昌平府邸距離沈家最近,因此青兒很順利的在趙家見到了沈毅。
這會兒沈毅正在跟趙師伯商量如何應對這件事,見到自家的丫鬟登門,他心裏也隱約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勁,連忙拉着青兒來到了趙家的院子裏,問道:“出事了?”
青兒點頭道:“公子,剛纔丁滿急急忙忙到了咱們家裏,說……”
“說小許哥下午被三個漢子帶走,一直不曾回來,可能是出事了……”
沈毅聞言,臉色也忍不住一變。
他看了看青兒,然後緩緩說道:“我知道了,你現在回去告訴丁滿,讓他回家裏等着,不要着急。”
青兒看了看沈毅,低頭道:“公子,您不回去麼?”
沈毅搖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趙昌平的書房,默默說道:“我在這裏,才能解決問題,你們先回去罷,不必擔心。”
“小許……”
沈毅心裏也沒底,只能寬慰道:“應該不會出事。”
說罷,不等青兒說話,他又轉身邁步,走進了趙昌平的書房。
此時趙尚書正在書房裏坐着,等沈毅回來,見沈毅臉色有些不太對勁,他微微皺眉,問道:“出事了?”
“小侄的一個小兄弟,今天下午被身份不明的人給帶走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小侄估計,多半就是刑部的人,不然不會這麼明目張膽……”
他看向趙昌平,開口道:“師伯,他們已經動手了……”
“刑部……”
趙昌平皺眉道:“你那朋友犯事了?”
“即便犯事,也應該建康府去管,刑部是勘核全國案件的,他們憑什麼拿人?”
沈毅搖頭道:“小許不曾犯事。”
他微微低頭,苦笑道:“師伯,小許身上沒有功名冠帶,是個衙門都能拿他,到時候把他折騰個半死再放出來,說一句誤會,爲沒有人能拿刑部怎麼樣……”
趙昌平位置畢竟坐得太高了。
對於底層衙門的腌臢事,他已經有些模糊了。
說的精準一些,已經有點不接地氣了。
這位尚書大人默默站了起來,開口道:“刑部謝尚書我是認得的,這樣罷,我去他家裏由一趟,問問他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沈毅連忙擺手,開口道:“師伯,這件事用不着您出面,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小侄只是想讓您明白,那些人已經開始下手了。”
趙昌平想了想,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着沈毅,開口道:“你準備如何處理?”
沈毅對着趙昌平拱手行禮。
“如果刑部拿了別人,小侄真的是全無辦法,但是刑部拿了小許,小侄還真有些門路……”
他向趙昌平拱手作別,然後二話不說,直奔皇宮而去。
這會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不止皇宮,連皇城都閉了門,沈毅進不去皇城,只能對守門的內衛叫嚷:“煩請通報,邸報司司正沈毅,有急事求見內侍省高公公!”
“天大的急事!”
沈毅呼喊了好幾聲,皇城司的內衛還是不肯放他進去,不過還是有人出來覈實了他的身份,然後報了上去。
就這樣,沈毅在皇城門口等了近一個時辰,等到秋風把他吹得瑟瑟發抖的時候,他才終於見到了高明。
見到高明之後,沈毅立刻上前,壓低了聲音:“公公,大事不好了,許復給人拿了?”
“許復……”
高太監皺眉,顯然忘了許復是誰。
沈毅再一次壓低了聲音。
“就是拿了內庫的錢,去贖買顧大家的那個許復……”
聽到這句話,高太監才變了臉色。
他一把把沈毅拉到了一邊,滿臉嚴肅,甚至聲音都有着尖銳了:“誰拿的他?拿他做什麼?”
“想做什麼?!”
沈毅搖了搖頭,苦笑道:“公公,下官不知道……”
“所以,下官才急忙來見公公……”
高太監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咱家……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這事沒完!
許復的身份很低微,他一不是官,二不是士,只是建康城裏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
而且還是個小商人。
這種商人,不要說在刑部老爺眼中,就算是建康府一個小小的吏員,也未必會放在眼裏。
即便許復前段時間,因爲買了顧橫波而聲名大噪,但是也只是火了一小段時間。
因爲建康城裏的這些大人物,很快就摸清楚了他的底細,知道他只是一個零星喫食的小商人,不可能有買下顧橫波的背景,多半隻是做個經手的中間人而已。
這種中間人,經手之後其實也就沒什麼用了。
因此,那些暗處的人才敢動手拿他。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如果顧橫波的買主,只是建康城裏的其他大人物,哪怕是世子李穆,哪怕是世襲貴胄,哪怕是宰相的兒子,許復經手之後,他這個人也就沒有什麼用了。
偏偏背後的買主是皇帝。
而皇帝與名妓之間,身份懸殊太大,因此這件事就變得有些敏感。
有可能會影響皇帝陛下的名聲。
高明身爲宮裏的大祕書,大管家,他有責任也有義務去維繫皇帝的“聖明”。
所以許覆被人給莫名其妙拿了,這件事情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背後捉許復的是誰?捉許復要幹什麼?他們想幹什麼?是不是要查顧橫波的事?查出來之後要幹什麼?
是不是有人暗中要對陛下不利?
這是現在高公公腦海裏的種種念頭。
如果陛下現在已經二十歲或者是三十歲了,傳出與名妓之間的一些風流韻事,那倒不是什麼大事情,可是現在陛下年紀並不大,甚至還沒有大婚。
如果這件事情傳出去,且不說陛下的聲譽會不會受損,會不會被人冠以好色之徒的名頭,太后娘娘那裏第一個就會不高興。
要知道,現在皇宮裏,很大程度上還是那位太后娘娘說了算的!
太后娘娘如果也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認爲是他高明,帶壞了皇帝?
她雖然不過多幹涉朝政,但是宮裏的事情,孫太后可以一言而決,其中包括換下高明這個內侍省大太監。
於是乎,高太監的臉色,變得很是精彩。
一會發黑,一會發青。
他看了看沈毅,開口道:“你先回去罷……”
高太監聲音低沉:“只要人還在京城,最遲明天便能夠找到,到時候咱家派人把人給你送回去。”
沈毅鬆了口氣,開口道:“多謝公公,那下官這就回去了。”
……
凌晨時分,刑部大牢。
一個穿着正五品官服的官員,正躬着身子,打開了刑部大牢的大門,然後扭過頭,賠了個笑臉:“高公公,您請?”
這位五品官,是刑部四位郎中之一的司刑郎中,司邢原先稱刑部司,掌律法,按覆大理及天下奏讞,是刑部四司裏權柄最重的職司,司刑郎中也是刑部裏除了尚書跟兩位侍郎以外的四號人物。
這位司邢郎中姓杜,原本也是朝廷裏有數的實權官員,但是這會兒卻滿頭汗水。
因爲皇帝的大管家,宮裏的大太監來了。
還是凌晨時分來的。
用屁股想也知道,這件事一定不會太小,但是他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陪着笑臉,把高太監迎了進去。
進了大牢之後,高明用一張迮琳谘诳诒牵瑩踝×舜罄窝Y難聞的氣味,然後這位大太監淡淡的說道:“找一個叫做許復的少年人,應該是……”
“白日下午送進來的。”
杜郎中這才鬆了口氣,給身邊的下屬打了個手勢,下屬立刻就去查大牢的記錄,沒過多久,便查到了結果,這下屬低着頭,在杜郎中耳邊說了句什麼,杜郎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微微低頭:“高公公,人在裏面,您隨下官來。”
高明“嗯”了一聲,跟在杜郎中身後,很快在角落裏的一間牢房,找到了許復。
這會兒許復躺在角落裏一動不動,身上穿着囚衣,囚衣上隱現血痕。
看起來,已經喫了不少苦了。
高太監藉着火把的火光,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許復,面無表情:“死了?”
杜郎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連忙說道:“沒死沒死……”
他從下屬手裏接過來一份卷宗,快速翻看了一遍之後,連忙說道:“只是受刑不過,暈過去了。”
高明深深地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許復,目光裏帶着一些陰冷。
此時,他在想要不要讓許復死在這大牢裏。
死人,便不會說話了。
深思熟慮了一番之後,高太監想起了沈毅,想起了沈毅身後的甘泉書院,他微微皺眉,放棄了這個念頭。
高太監聲音聽不出喜怒,問道:“用什麼罪名抓進來的?”
杜郎中額頭上都是汗水,他又快速翻了一遍卷宗,然後連忙說道:“公公,是這樣,前兩天,有周氏父子來刑部告狀,說這個許復,用低價強買霸佔了他們祖傳四五代人的鋪子,周家人上門討說法,這許復霸着不給,因此周家父子就告到了刑部……”
“卷……卷宗上寫,這人進了刑部之後,死活不開口,一個字都不肯說,於是就動了刑……”
高太監瞥了一眼杜郎中,冷聲道:“這種事情,不應該是建康府來管麼?什麼時候刑部要直接管京城的案子了?”
杜郎中低着頭,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公,這父子倆去建康府告過,他們父子說建康府偏袒許復,還打了他們父子的板子,因此他們纔來刑部告狀……”
高太監深呼吸了一口氣,低眉道:“杜郎中,咱家雖然不在外廷,但是也知道刑部的流程規矩,如果真是如此,也應該由刑部發函給建康府衙問詢此案,而不是刑部直接受理。”
說着,高太監瞥了一眼大牢裏一動不動的許復,冷聲道:“更不是二話不說,把人帶到刑部大牢一頓好打。”
他看着許復身上的傷口,強忍怒氣:“你們刑部這樣打他,到底是要問什麼?!”
杜郎中無辜無比。
他對這件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一直到剛纔被人從夢中叫醒,他纔剛知道這件事。
於是,杜郎中支支吾吾的說道:“高公公,這件事的確不合規矩,人是誰抓的,案子是誰受理的,下官明天一早就去查,一定會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明……”
“明日,下官梳理了前因後果之後,會親自去宮裏,向公公說明此事……”
高太監瞥了一眼杜郎中,冷冷的說道:“既然不合規矩,案子就應該發還建康府。”
“至於這許復……”
高太監又看了一眼許復,深呼吸了一口氣:“你們不由分說,把人打成這個模樣,現在立刻把人送回家裏去,案子交由建康府重審!”
“昨天誰審的他,審出了什麼東西,刑部要把卷宗,統統送到宮裏!”
說完這句話,高太監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