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見沈毅同意,高太監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道:“既然沈司正同意了,過些日子咱家從內庫裏調幾個賬房過來,幫邸報司管賬如何?”
沈毅苦笑了一聲:“這也不必,下官已經準備去戶部借幾個賬房過來了。”
“你從戶部借你的,不衝突。”
高太監微笑道:“多幾個賬房,賬能算的明白一些。”
說着,他看了一眼沈毅,淡淡的說道:“裴元的事情,邸報司儘快辦。”
沈毅點頭,然後嘆了口氣:“高公公,下官可是替陛下肝腦塗地了,宮裏一定要保護我還有我家裏人的安全才是……”
“放心。”
高太監靜靜的說道:“內衛那邊打了包票,說一定會護好你,至於你的家裏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道:“朝廷裏的人,都是講規矩,講體面的,那些人不是強盜,不會對你的家裏人動手,如果他們真的不講規矩了,自然也會有人對他們不講規矩。”
“不過……”
高太監看了沈毅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不過沈司正你還是要多想一想,有沒有幹過什麼錯事,有沒有什麼把柄,最近你在查人,自然也有人在查你。”
聽到這句話之後,沈毅心裏一驚。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
高太監的話,已經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意思是他在查範俢,範俢也在查他。
沈毅站在原地,腦袋飛速轉動,在想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兩年多以來,有沒有犯下什麼致命的錯誤,而且是可以被人拿捏住的致命錯誤!
忽然,沈毅後腦勺一麻。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見沈毅愣在原地不動,高太監笑了笑,負手轉身道:“咱家宮裏還有事情,沈司正你忙。”
說罷,他轉身離開。
沈毅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把高太監送出了門,然後他踉踉蹌蹌的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提筆寫了兩封信,然後讓人總官驛寄回江都。
這會兒,沈老爺已經是官了。
雖然他品級不高,不可能用什麼四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這種級別的“快遞”,但是建康到江都不到二百里,他寫的信走官驛,還是可以做到次日達的。
一封信寫完之後,沈毅立刻讓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官驛,然後他本人則是離開了邸報司,直奔戶部,求見戶部尚書。
他是個正八品的小官,如果是平時,不要說見大九卿之一的尚書,就是見戶部的郎中乃至於員外郎,他都是見不到的,好在沈毅遞上了名貼,並且自稱是趙尚書的子侄,於是乎很順利的進入到了戶部,被人帶到了趙尚書的班房門口。
敲了敲門之後,裏面傳來了趙昌平的聲音。
“進來罷。”
沈毅這才推門走了進去,然後回身關上了房門,對着趙昌平恭敬低頭:“師伯。”
趙昌平這會兒正在辦公,聞言頭也不抬,開口道:“子恆你先坐一會,等我一等。”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也不敢多說話,只能坐在椅子上乖乖的等着,約莫一柱香之後,趙尚書終於把手頭的奏書寫好,他吹乾墨跡,抬頭看了看沈毅。
“子恆似乎是第一次來戶部官署尋我,有急事?”
沈毅默默起身,嘆了口氣:“師伯,今日宮裏有人來說,說我在查範侍郎,範侍郎也在查我。”
“小侄考學至今,到入官場,也就是兩年多時間,思來想去,其實也沒有什麼把柄可查,唯一一個不算把柄的把柄……”
沈司正嘆了口氣:“就是縣試的時候。”
“這件事,師伯應該是知道的。”
沈毅面色嚴肅,開口道:“師伯,如果是小侄一個人的生死榮辱,小侄絕不會來尋師伯,只是這件事,關乎書院的名聲,小侄擔心他們拿這件事大做文章。”
聽到了沈毅的話之後,趙昌平只是皺了皺眉頭,便想了起來。
江都縣試嚴明禮舞弊案。
嚴明禮,是跟沈毅具結互保的童子之一,當初他被範東成慫恿,是真真切切在縣試上作弊了的。
而且這件事,范家不僅知情,還有證據。
假如范家拿這件事情做文章,的確會對沈毅造成一些威脅。
趙尚書終於皺起了眉頭。
他微微低眉道:“除非範俢瘋了……”
“師伯……”
沈毅拱手作揖,嘆了口氣:“已經撕破臉皮了。”
“小侄已經給易安兄寫信,他現在在江都縣衙主政,應當還有補救的機會”
趙昌平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這件事情,師伯知道了。”
這位新任的戶部尚書聲音沉悶。
“師伯會處理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舊事重提
沈毅目前的把柄,或者說能夠抓到的把柄,就只有這麼一個。
當年他在江都考縣試,五童子互結,跟他互結的考生嚴明禮舞弊,然後範東成拿着證據,去江都縣衙禮房,找縣丞舉報嚴明禮。
當時只要嚴明禮舞弊坐實,跟他互結的另外四個人,當科考試成績全部作廢,雖然不至於終生禁考,但是也要多耽誤一兩年時間。
但是這件事情,被當時的江都知縣張簡壓了下來。
後來,甘泉書院的兩個大佬先後出面,與范家達成了妥協,範侍郎甚至親自登門道歉,並且把範東成帶到了建康來。
這件事,本來已經過去了。
但是這件事情裏卻有隱患存在,畢竟當初嚴明禮是的的確確作弊了,范家人手裏還有他作弊的證據,如果這件事情被舊事重提……
沈毅一定會被禮部調查。
雖然不至於剝奪功名,但是多半會受影響。
而受到影響最大的不是沈毅,而是張簡以及甘泉書院。
如果范家想要重提這件事情,那麼他們的重心就絕對不會放在嚴明禮舞弊上,而是會放在甘泉書院的一幫人,在明知嚴明禮舞弊的情況下,夥同與甘泉書院一脈的江都知縣張簡,欺上瞞下,壓下了這件事!
一旦這件事情被爆出來,那麼張簡的官聲就會大受影響,甘泉書院的名聲也會遭遇重創。
畢竟對於讀書人來說,科考是最神聖最不可觸碰的事情,甘泉書院的行爲,已經有操弄科考的嫌疑。
而不管是誰,一旦有人想要重提這件事,便會徹底站在整個甘泉書院的對立面。
不過就像沈毅說的那樣。
雙方已經撕破臉皮了。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也就不在乎得罪不得罪了。
這件事情真的被揭露出來的話,一定會有御史上書參沈毅,參張簡,乃至於告整個甘泉書院。
在這些目標裏,沈毅本人恐怕會是受影響最小的一個。
在戶部尚書的班房裏待了差不多兩柱香時間,沈毅才告辭離開,臨別之前,他對着趙侍郎拱手道:“師伯,等今天稍晚一些,小侄再去家裏叨擾。”
他低頭道:“等江都那邊的消息,如果事情的確如小侄猜想的那樣,咱們或許可以先下手爲強……”
趙尚書默默點頭。
“若真有這麼回事,那便不是針對你沈子恆的。”
他緩緩說道:“這是針對我書院,針對張相的。”
……
江都城。
江都縣衙裏,剛剛處理完秋耕事務的縣尊老爺,找了把躺椅躺在了縣衙後院裏。
此時秋高氣爽,涼爽秋風吹拂在他身上,十分愜意。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給他輕輕捶腿。
這是他在江都納的妾室,平日裏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小妾聲音很甜,一邊捶腿,一邊輕聲道:“老爺,您明年就要調任了罷?”
到明年,張簡就在江都任滿三年了,以他的家世,自然不用苦熬兩任,只需要一任,大概率就會升職了。
“差不多罷。”
張縣尊閉着眼睛,懶洋洋的說道:“到時候多半會回到建康去。”
他當初到江都來就職,一方面是來江都救火,另一方面是來江都抬品級。
他在京城的時候,剛中進士沒多久,是一個從八品的京官,按照慣例,京官外調會升個兩三級,因此他名正言順的就任的江都知縣。
江都知縣是正七品。
以張家的人脈關係,他明年重新回到建康,不僅不會下調品級,可能會給到一個從六品乃至於正六品的京官給他。
畢竟朝中有人好做官嘛。
撇開他的宰相祖父不提,他的親老師,乃是剛升了大九卿的戶部尚書!
小妾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張簡,低着頭,臉色有些不太好意思:“老爺,您說咱們明年回建康,給老太爺抱個重孫子回去好不好?”
張縣尊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她,嘿嘿一笑:“小妮子心眼還不少,怎麼,大白天的,就動心思了?”
小妾臉紅道:“哪有,老爺莫胡說……”
兩個人正在說着私房話的時候,一個張家的下人匆忙跑了過來,手裏拿着一封書信,雙手遞在了張簡面前:“老爺,建康來信……”
張簡從椅子上坐了起來,伸手接過了這封書信。
只看了一眼信封,他便皺了皺眉頭。
因爲信封上的字跡有些潦草。
顯然寫的很急。
是沈毅寄過來的。
張縣尊拆開書信,裏面有兩頁紙,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之後,臉色便變了。
這位縣尊老爺起身,不在理會身旁的美妾,而是直奔江都縣衙的禮房。
這會兒,禮房裏沒有什麼人,張縣尊在禮房翻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想要找的東西,他坐在禮房的位置上,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陽穴,沉聲道:“去莫縣丞找來,王教諭請來!”
幾個衙差立刻應聲,沒過多久,就把縣衙的縣丞還有主管教育的教育請了過來。
這會兒,張縣尊神色有些複雜,他看着眼前站着的兩個中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莫縣丞。”
縣丞恭敬低頭:“下官在。”
“王教諭。”
教諭也低頭行禮:“下官在。”
縣尊老爺語氣幽幽:“最近有人找過你們沒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縣尊,我等日常接觸的人很多,敢問您說的是什麼人?”
“洪德五年,本官初到任上的時候,主持了江都縣試,當時有人來禮房,找王教諭狀告書生嚴明禮舞弊。”
張簡盯着王教諭,聲音沙啞:“這件事情,王教諭還記得罷?”
聽張簡語氣有些不對勁,王教諭被嚇得有些結巴:“回縣尊,下……下官記得的,這件事是個誤會,那嚴明禮並沒有作弊……”
張簡又扭頭看了一眼縣丞。
縣丞似乎明白了什麼,上前低頭道:“縣尊,這件事下官已經不記得了。”
“不管記不記得。”
縣尊老爺幽幽的說道:“這件事情都要爛在心裏,不管誰問你們,通過什麼形式問你們,都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