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88章

作者:漫客1

  總之,都是很美好的東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去“敬香”

  出使北齊的裴元終於回來了。

  這位原禮部侍郎,先前因爲沈毅的事情被貶職,但是隻有他常年跟北齊打交道,因此前幾個月被朝廷重新拔擢爲禮部主客司郎中,替朝廷出使北齊。

  裴元在北齊燕都待了整整兩個月時間,前些日子才終於傳信回來,報知朝廷,說齊人願意退兵了。

  爲此,朝廷上下許多人上書給裴元請功,請求恢復他禮部侍郎的官職。

  不過這些奏書,都被皇帝留中不發了。

  如今,這位遠赴燕都的裴郎中,終於回了建康。

  回到建康之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進宮拜見皇帝,於是乎裴郎中一進建康,就着急忙慌的換上了官服,來到了德慶殿裏求見皇帝陛下。

  不過皇帝沒有在德慶殿,於是裴元又去甘露殿門口跪着,等着皇帝召見。

  皇帝陛下依舊沒有見他。

  裴元在甘露殿門口候見的偏房裏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也沒有等到皇帝陛下的召見,他從上午一直等到正午,穿着一身紫衣的大太監高明,纔來到了這處偏房裏。

  裴元連忙起身,對着高太監恭敬低頭:“高公公,陛下得空了麼?”

  “陛下乏了。”

  高明看了一眼裴元,淡淡的說道:“這會兒已經躺下來歇息了,讓咱家轉告裴郎中,不必請安了,這就回去罷。”

  裴元低着頭,面帶惶恐之色:“高公公,陛下可是不高興了?”

  高明面無表情:“我等奴婢,不敢揣測聖意。”

  裴郎中苦着臉,低頭道:“公公,陛下若是因此惱我,那下官可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下官去燕都,但凡是齊人提出來的條件,下官是統統派人快馬送回建康請示的,這一次下官跟齊人談成的條件,也是朝廷允准的,不然下官萬萬不敢擅作主張……”

  裴郎中苦笑道:“高公公,下官何罪之有?”

  裴元這番話說的的確不錯。

  他跟齊人談成的條件,建康朝廷這便自然是事先看過並且同意的,不然裴元也不敢擅自做主,問題是建康朝廷的意志,不代表皇帝本人的意志。

  更多的是那些大臣們,尤其是幾位宰相的意志。

  先前因爲這件事,朝廷裏吵了整整幾個月時間。

  皇帝陛下堅決不同意給北齊所謂的“聘禮”,堅持要打下去,即便不打下去,也只能是無條件休戰。

  但是幾位宰相連番進宮求見皇帝,跟皇帝算賬。

  前線打仗已經半年時間了。

  半年時間下來,朝廷至少在這場戰事上花費了數百萬兩銀子。

  更要命的是,花了銀子之後不見效果,反而前線戰場屢屢喫虧。

  而即便是齊人提出的最初那版要求,最多也就是花個一兩百萬兩銀子而已。

  如果按照裴元跟北齊簽下的那個最終版的條件,朝廷花費不會超過一百萬兩,而且名義上只是“聘禮”,不會太丟朝廷的臉面。

  況且齊人嫁女兒,多少也會陪襯一些回來。

  雙方結親之後,總是能夠消停幾年時間的,只要能夠和平幾年時間,一百萬兩銀子對於朝廷來說,只能算是小錢。

  所以雖然皇帝陛下心裏很不滿意,但是在幾位宰相以及太后娘娘的壓力下,皇帝還是同意了這些條件,因此裴元才能在燕都成功談成這樁“婚事”。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裴元並沒有做錯什麼,反倒是有些功勞的。

  不過皇帝陛下心裏憋着一股氣,自然不願意見他。

  “沒有人說裴郎中有罪。”

  高太監對着裴元笑了笑,開口道:“裴郎中不止無罪,反倒有功,裴郎中還沒有回來,朝廷裏就有許多人向陛下上書,給裴郎中請功了。”

  “萬不敢當……”

  裴元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苦笑道:“陛下不降罪於我,我便心滿意足了。”

  “放心,陛下不會怪罪裴郎中。”

  高太監看着裴元,輕聲笑道:“今天肯定是見不到陛下了,裴郎中先回家裏去,哪天陛下得了空,咱家讓人請裴郎中進宮。”

  裴元猶豫了一下,對着高明恭敬行禮,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高太監目送着裴元離開,等到裴郎中走遠之後,這位大太監才微微彎下身子,走進了甘露殿裏。

  皇帝陛下正在看書。

  但是他手上的書本一直沒有翻頁,很顯然心思全然不在書上。

  高太監微微低着頭,開口道:“陛下,裴元走了。”

  皇帝“嗯”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以後沒事,就不要讓他進宮來了,朕想起他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高太監嘆了口氣:“這件事其實與裴郎中,干係並不大……”

  “朕知道。”

  皇帝陛下怒哼了一聲:“朕是看這些軟骨頭文官,心裏覺得噁心,覺得窩囊!”

  “這裴元,是楊敬宗的學生!”

  “朝廷上下還有許多人,都是楊敬宗帶出來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包括現在議事堂的那幾個老頭,統統沒有骨頭!”

  “還有臉上書,要朕給裴元獎賞封官!”

  皇帝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後低眉道:“去讓內衛查一查,這個裴元有沒有什麼污點,查到了之後送到邸報司,等邸報司刊印出來……”

  “讓他自己辭官。”

  高明低着頭,恭敬道:“奴婢遵命。”

  提起邸報司,皇帝陛下突然想起了有些日子沒見的沈毅,他伸手敲了敲桌子,開口問道:“對了,沈七前些日子不是從內衛借了人去邸報司培養探子麼?幾個月時間過去了,他現在弄得怎麼樣了?”

  高明微微低着頭:“據說弄得不錯,現在邸報司已經有一些可以做事的探子了,奴婢聽說……”

  “沈司正正在讓這些邸報司的人,去查范家……”

  “范家……”

  小皇帝眯了眯眼睛,然後呵呵一笑:“他還挺記仇,在雞鳴寺被范家打了之後,至今還念念不忘。”

  高太監微笑道:“恐怕不止於此,據奴婢所知,沈司正以前在江都的時候,與范家也有過一些矛盾。”

  “記仇是好事情。”

  小皇帝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說道:“畢竟當初在雞鳴寺打了他的,不止一個范家。”

  “他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儘量幫一幫他。”

  皇帝悶聲道:“朕需要一些有骨頭的文官。”

  高明恭敬應是。

  這位大太監看着皇帝,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對了陛下,坤德宮早上來送信,說讓陛下下午去坤德宮一趟。”

  坤德宮是太后居所。

  聽到這句話,皇帝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煩:“朕不去。”

  高明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就看到皇帝陛下從袖子裏摸出了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手裏把玩。

  “朕今天心情煩悶,要出去散散心,坤德宮的人來問,便跟他們說朕去雞鳴寺敬香了。”

  太后敬佛,皇帝去雞鳴寺她便不會多說什麼了。

  高太監不敢反駁,只是看着皇帝手中的鑰匙,若有所思。

  “奴婢遵命……”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反甘泉聯盟

  小皇帝還很年輕。

  他雖然受了最頂尖的皇家教導,也知道仁孝二字,但是在這個年紀,多少會有點少年人的叛逆與執拗。

  比如說他就很反感太后給他安排的婚事。

  不管是皇后,還是那位北齊的貴妃,他都不是很喜歡。

  也許是因爲這種逆反心理,也許是因爲他真的挺喜歡那位顧大家,這幾個月時間裏,他已經出宮,見了數次顧大家。

  當然了,他的身份在這裏,註定不可能在宮外過夜。

  至於有沒有肌膚之親,恐怕也只有兩個當事人以及高太監清楚了。

  皇帝陛下正籌備出宮的時候,在宮裏喫了癟的裴元裴郎中,離開皇宮之後並沒有回家,而是一溜煙來到了楊府,遞上了名貼之後,很快被楊家下人請到了楊家的後宅。

  他在楊家後院的花圃裏,見到了老相國楊敬宗。

  不過此時,楊敬宗並不是一個人在這裏,他身邊還坐着另外一箇中年人,這個中年人裴元是認得的。

  裴郎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上前,對着老相國恭敬作揖,持弟子禮:“學生裴元,拜見恩師。”

  楊老頭這會兒正在跟旁邊的中年人說話,聞言笑了笑,指着旁邊的椅子說道:“博之回來了,快坐快坐。”

  裴元並沒有落座,而是對着一旁的中年人拱手行禮:“範侍郎也在。”

  範侍郎起身拱手還禮,笑着說道:“許久未見老相國了,心裏很是想念,因此來這裏探望探望老相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目光裏都帶了一些思索。

  裴元落座之後,自嘲一笑:“範兄取笑了,裴某現在已經不是什麼侍郎,只是禮部的一個郎中而已了。”

  老相國放下了手裏的花灑,看了一眼裴元,笑着說道:“博之這趟差事辦的很好,聽說議事堂的幾位宰相都很滿意,老夫這個做老師的,臉上也有光彩。”

  楊敬宗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頗有些感慨:“博之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卻能替朝廷止戈,這便是難得的武功,今番北齊能夠休戰,博之的功勞還要勝過淮河水師。”

  裴元搖了搖頭,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是顧忌範俢在場,便沒有開口。

  楊相國低眉道:“季明是自己人,有什麼說什麼,不必忌諱。”

  範俢字季明。

  裴元這才嘆息道:“幾位相公滿意有什麼用?陛下那裏很不高興,弟子上午去宮裏見陛下復旨,連陛下的面都沒有見到……”

  “陛下……”

  楊相國說了這兩個字之後,便住口不說了,老人家嘆了口氣,開口道:“爲人臣子,想要替國家做事,便不能怕陛下誤會,哪怕陛下一時受奸人矇蔽,早晚也能體會到我等的良苦用心。”

  他看向裴元,寬慰道:“等過些年,陛下體會到我等的忠心之後,自然就會明白博之今日的功勞了,到時候博之入中書拜相,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旁的範俢,見師徒倆聊的開心,也不太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裏了,他默默起身,對着楊敬宗拱手道:“老相國,裴侍郎既然來了,您師徒倆慢慢聊,下官改日再來拜會老相國。”

  楊敬宗微笑點頭:“我送季明。”

  “不敢不敢。”

  範俢連忙擺手道:“老相國您坐着就是,下官有空了一定再來。”

  楊敬宗也沒有堅持,只是看向裴元,咳嗽了一聲:“博之你代爲師送一送季明。”

  裴元連忙起身,把範侍郎送出了楊府,期間兩個人都摸不準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麼,因此都沒有說話。

  送走了範俢之後,裴元重新回到了楊家的後花園,搬了個椅子坐在楊敬宗旁邊,閒聊了幾句之後,便開口問道:“恩師,範季明來您這裏做什麼?這人跟江都人,學生記得他以前跟甘泉書院那幫人之間眉來眼去……”

  “牆頭野草嘛。”

  楊老頭微笑道:“有些時候,他也是身不由己,他是江都人,天然跟甘泉書院那夥人親近,但是那幫子書院出身的人,抱團且排外,範季明畢竟不是甘泉書院出身,跟那些人走不到一處。”

  “後來他的侄子與甘泉書院的年輕人起了衝突,兩方就更加矛盾重重了,前些日子,趙昌平甚至已經讓御史上書參他了,現在範季明,可以說是與甘泉書院決裂了。”

  裴元還是有些疑惑:“那他來找恩師是?”

  這會兒楊老頭正在煮茶,一壺茶煮開,他想要伸手去端茶,一旁的裴元連忙伸手,端起煮沸的茶水,給老恩師還有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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