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高太監微微點頭,然後邁着步子離開了。
等到高太監離開之後好一會兒,沈毅的房間才被人推開,穿着一身青衣的陸夫子,走進了沈毅的房間。
因爲天色已經黑了,陸夫子進來之後,先是幫着沈毅點着了桌子上的油燈,點燃油燈之後,他便坐在了高太監剛纔坐着的位置,對沈毅問道:“子恆,宮裏怎麼說?陛下會懲治那些行兇的歹人麼?”
沈毅搖頭。
“宮裏的意思,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他指了指陸夫子手邊的木盒,笑着說道:“先生您看,這是宮裏給我的補償。”
陸夫子打開盒子,看了一眼之後,便大皺眉頭,又把木盒子合上,拿起來塞到了沈毅枕頭下面,嘆息道:“罷了,前線在打仗,爲了大局着想,暫時的確不能拿那些惡徒怎麼樣,不過陛下既然給了你東西,就說明陛下已經知道了事情的是非對錯。”
陸夫子把木盒子在沈毅枕頭底下藏好,然後叮囑道。
“貴重的東西,莫要弄丟了。”
沈毅看着近在眼前的陸安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笑着問道:“老師,您當年進翰林院了麼?”
陸夫子搖頭。
“爲師二甲二十五名,不曾進翰林院,怎麼了?”
沈毅搖了搖頭,對着陸夫子笑了笑。
“沒什麼,弟子隨口問一問。”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文官“風骨”
次日,皇帝在甘露殿裏召見了禮部的三個堂官,也就是一個尚書,兩個侍郎。
然後,四個人在甘露殿裏吵得不可開交。
禮部的老尚書,顫巍巍的就要去撞柱子,嘴裏嚷着祖宗成法不可廢之類的話,如果不是吳勘吳侍郎抱住了老尚書,小老頭可能就真的在甘露殿撞柱子了。
這是文官傳統藝能了。
對此,小皇帝也是有些頭疼。
四個人在甘露殿裏據理力爭了一個上午,中午就在甘露殿裏喫了飯,喫完飯之後,四個人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爭。
其中,新任的禮部侍郎吳勘,乃是小皇帝提拔上來的,站在皇帝那一邊,另外兩個堂官則是站在文官那一邊。
最終到了下午,被吵得頭暈腦脹的皇帝,不得不做出了妥協,同意了吳勘提出來的建議。
這個建議的內容是。
皇帝可以通過邸報司來拔擢三個人進翰林院,但是這個“複試”的初審,需要由翰林院,禮部以及其他衙門派三品左右的官員擔任,由這些官員審出一部分優秀的作品之後,再交給皇帝遴選三個人出來。
禮部給出的意見是初選十個人給皇帝。
而小皇帝則是堅持三十個人。
最終雙方各退一步,定在了初選二十個人。
人數越多,就意味着皇帝可選擇的餘地也越多。
等到事情終於定下來,三個堂官准備告辭離開的時候,帝位上的小皇帝看了這幾個人一眼,開口道:“諸卿,今科新科進士沈毅,已經給邸報司供稿一年有餘,他寫的東西朕很喜歡,朕看就他就不必再遴選了,直接晉入翰林院罷。”
小皇帝這句話一說出口,禮部的三個堂官立刻就明白了。
合着吵了半天,皇帝不是因爲喫餃子才蘸的醋,而是因爲要這碟醋,才包的這頓餃子!
禮部尚書名叫周伏,也是老學究了,聞言立刻就豎起了眉頭,他抬頭看了看皇帝,躬身道:“陛下,老臣以爲既然這個規矩剛出來,那麼不管這位新科進士先前做了什麼,都不應當作數,他要進翰林院,也要經過一泄賳T遴選,方纔合情合理,否則……”
周尚書深深低頭道:“恐惹朝堂非議。”
“非議?”
小皇帝伸手拍了拍桌子,悶聲道:“非什麼議?這個沈毅,昨天在雞鳴寺上香,被人打斷了一條胳膊,周尚書知道否?”
沈毅這種小人物出事,周伏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位周尚書低着頭,沉聲道:“竟然有狂徒敢對新科進士下手,臣請建康府立刻拿問罪人!嚴懲不貸!”
小皇帝微微冷笑:“周卿這句話說的漂亮,那朕現在就給周卿下一道詔書,周卿拿着朕的詔書去拿人問罪罷!”
周伏抖了抖眉毛,還要說話。
小皇帝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氣的拂袖而去。
這個時候,大太監高明並沒有跟着皇帝一起離開,他默默走下御階,他看了三個堂官一眼,低頭道:“三位堂官老爺,有些話陛下不方便說,但是奴婢卻要跟三位說清楚,以免惹出什麼亂子。”
即便是禮部的堂官,也不能無視高明,三個人紛紛拱手:“高公公請說。”
高太監低着頭,目光看着地上,靜靜的說道:“昨天在雞鳴寺動手打人的,是趙大將軍的幼女……”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向周伏,微微低頭道:“周尚書如果要去趙家拿人,奴婢這就去讓人擬製,送到禮部去。”
周老頭神色微變。
他長了張嘴,沒有說話。
高太監深呼吸了一口氣,悶聲道:“幾位,這沈毅身邊,可是有內衛跟着的,這件事陛下已經足夠好脾氣,真的鬧大了,三位老爺恐怕平息不了事端罷。”
高明的意思是,皇帝已經舍了面子,你們不要不知好歹。
周伏還沒有說話,一旁的侍郎吳勘便連忙對高明拱手道:“高公公,勞您傳話,就說只要翰林院那邊沒意見,我們禮部同意此事……”
說完這句話,他看周伏還要說話,便一把拉住了周老頭的衣袖,把他拉到了一邊,痛心疾首:“老尚書,您年近七十了,可禮部還要繼續辦下去,您要考慮大局啊!”
這話的意思是,你周伏快要退了,可以爲了名聲無所顧忌,但是他們這些後來人還是要混下去的。
就差沒有指着周伏的鼻子,說這老頭“邀名賣直”了。
周伏也沒了脾氣,他溫溫吞吞的看了吳勘一眼,悶聲道:“是,老夫年紀大了,按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來罷!”
說罷,周老頭拂袖而去。
吳勘又看向另外一個禮部侍郎,後者年紀也不算太大,面色複雜的嘆了口氣:“那就按陛下的意思來。”
吳勘長長的鬆了口氣,扭頭看向高公公,拱手道:“高公公,今日禮部多有得罪之處,還請轉稟聖上,我等也是一心爲國,請陛下千萬不要見怪。”
“陛下仁德,不會怪罪諸位老爺的。”
高太監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吳侍郎站在甘露殿裏,扭頭與自己的同事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嘆了口氣。
……
一轉眼好幾天時間過去,沈毅還沒有等到朝廷給他封官,晉他入翰林院的詔書。
不過沈毅也不急,進翰林院對他來說有好有壞,只能說進固欣然,不進亦喜。
因爲只是傷了胳膊和後背以及臉上,腿上沒有怎麼受傷,在牀上躺了一天之後,沈毅就找了條白布掛在自己胳膊上正常走動了。
在趙家住了兩天,享受了兩天陸師妹的照顧之後,沈毅便不太好意思在趙家繼續住下去了。
畢竟不是什麼很重的傷,最多也就是影響了一些沈毅的顏值而已。
捱打之後的第三天,沈毅就回到了自己家裏住了。
這回回家,與以前的感受又不太一樣。
以前這座宅子,只是皇帝賞給他的臨時住處,有點像是衙門廉租房的味道,而現在,這座宅子以後便跟他姓沈了。
站在家門口,沈毅便抬頭看了看這座宅子,越看越是喜歡,在門口看了會之後,他便扭頭看向沈陵,笑着說道:“三哥,哪天你得了空,去東市街訂一塊沈宅的牌匾,咱們給它掛上去!”
沈陵還以爲沈毅馬上要當官,需要氣派一些,當即點頭答應:“成,明後天爲兄就去東市街辦這件事。”
沈毅這才心滿意足的進了這座宅子。
當天傍晚,喫完了晚飯的沈毅,便掛着一條胳膊出了門。
他去秦淮河畔找到了許復。
準確來說,他並不是來找許復的,而是來幫皇帝平事的。
畢竟皇帝剛賞了他一套大宅子,怎麼樣也要幫着皇帝把事情漂漂亮亮的辦好了,這樣下一次進宮見皇帝“述職”的時候,也好送皇帝一份禮物。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上任!
傍晚太陽將落將不落的時候,沈毅在許復的帶領下,進入到了城中一處不起眼的衚衕裏。
這個衚衕不起眼,但是走進來之後,裏面的宅子倒很精緻,許復領着沈毅,來到了一處宅子門口停了下來,然後伸手敲了敲門。
很快,一個小丫鬟走了過來,她看到許復之後,又看了看旁邊的沈毅。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許復側着身子,對沈毅開口道:“公子請。”
聽到許復這個稱呼,小丫頭眼睛一亮,然後上下打量着沈毅。
沈毅一隻手還被布條吊掛在胸口,臉上也有傷,這會兒顯得有點狼狽。
沈毅進了院子之後,許復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公子,要不然您跟顧姑娘聊,我在門口守着。”
“別……”
沈毅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開口道:“咱哥倆一塊進去,誰也別拋下誰。”
說着,他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有人看着咱們呢!”
許復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四下觀望。
但是跟着沈毅的內衛,都是被專業訓練過的,自然不可能被他這個普通人瞧見。
小丫鬟進去稟報之後沒多久,一襲紅裝的顧橫波,就從房間走到了院子裏,她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毅,又看向許復,臉上露出微笑:“上一次見到許官人之後,奴家便知道,多半不是他贖買的奴家,現在看來果然不是。”
她抬頭看了一眼沈毅,語氣嫵媚輕柔。
“是沈公子花的錢麼?”
沈毅默不作聲的往後退了一步,緩緩搖頭。
“想來也不是。”
顧橫波目光裏帶了一些失望,她輕聲道:“像沈公子這種年輕俊彥,如果贖買了奴家,帶回家裏去,也是有面子的,不至於把奴家寄養在這裏不聞不問。”
她側開沈毅,對沈毅跟許復兩個人,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笑着說道:“怠慢二位了,咱們進屋裏喝茶。”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再一次搖頭:“顧大家,我就在這院子裏跟你說幾句話。”
顧橫波微微點頭,她看着沈毅,自嘲一笑:“能讓沈公子這個新科進士這樣忌憚,又不敢公之於校鞘巧蚬拥膸熼L,某個仕林老學究?”
沈毅再一次搖頭。
他回頭看了許復一眼,開口道:“小許,你迴避一下。”
許復連忙點頭,轉身就走。
他又連忙補充道:“不要走的太遠。”
小許的腳步這才慢了下來,走出了十幾步。
沈毅抬頭看向顧橫波,問道:“顧大家還記得上一次,在秦淮河花船,那個聽你彈曲的年輕公子麼?”
顧橫波點了點頭,她看着沈毅,開口道:“那人姓李,沈公子對他恭敬得很,應當是宗室罷……”
沈毅緩緩開口:“是皇室。”
皇室與宗室可不太一樣。
宗室只要姓李,跟李家一個祖宗就算是宗室,而皇室則是距離主脈很近,跟皇帝是一家人。
沈毅看了看顧橫波,緩緩說道:“顧大家,那位李公子正是贖買你的買主,他喜歡聽你彈琵琶,你且在這裏安心住着,缺什麼就跟小許說,等李公子得了空,便會再來瞧你。”
“那我算是什麼?”
顧橫波有點接受不了現在的處境。
從前,她是秦淮名妓,是建康城裏的明星人物,即便是李穆那種秦王世子,都要稱呼她一聲大家,可現在……
她卻莫名其妙被關外這處小院子之中,不僅不能與人交際,甚至連自己的“男人”都見不到!
她看向沈毅,咬了咬嘴脣:“是外宅,還是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