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67章

作者:漫客1

  一個家丁,對於趙家來說算不上什麼,不要說打斷一條胳膊,就是打死了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在這個時間點,放着她的面打趙家的家丁,就是在打她的臉。

  她輕輕咬牙。

  “他無官無職,內衛要聽他的嗎?!”

  齊校尉給身後幾個內衛打了個手勢,幾個內衛立刻會意,把趙小姐幾個人圍了起來。

  “我等奉命保護沈公子,今天沈公子受了傷,我等保護沈公子與歹徒搏鬥,失手打傷歹徒一條胳膊,合情合理。”

  “如果歹徒安然無恙,我等反而不好交差。”

  他微微低頭:“趙小姐,您覺得呢?”

第三百一十四章 互相搖人!

  趙家再橫,在建康也是要有所顧忌的。

  這種顧忌就是皇權。

  趙家人可以在建康欺負任何人,獨獨不能欺負到皇帝頭上,因爲趙家的權柄地位,歸根結底是通過“衛護皇權”得來的,如果他們去踐踏皇權,那就自掘墳墓了。

  面對內衛,趙家這位四小姐,心裏自然也有一些害怕,不過該撐的面子還是要撐的,她抬頭看向齊大有,深呼吸了一口氣。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齊校尉對着她笑了笑,開口道:“鄙人姓齊,名字便不跟趙小姐提了,免得趙小姐什麼時候找到內衛來,與齊某算賬。”

  這句話純粹是在跟趙四小姐開玩笑,內衛是天子親軍,而且是獨立於朝廷之外的,不受朝廷管轄,直屬皇帝,不僅趙家沒有辦法把內衛的人怎麼樣,就連兵部乃至於中書省,都只能上書皇帝彈劾內衛,而不能直接對內衛進行管轄。

  唯一要防範的是趙家勢大,可能會對他們的家人動手。

  趙四姑娘挑了挑眉,又問道:“怎麼稱呼?”

  齊大有低眉道:“僥倖混了個校尉。”

  “齊校尉。”

  趙大小姐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今天的事情,是一場誤會,我這個家人措手傷了……”

  她看向沈毅,開口道:“嗯,傷了這位公子,過兩天我會讓他帶着銀錢禮物,登門像這位公子賠罪。”

  “齊校尉以爲如何?”

  齊大有回頭看了一眼沈毅,見沈毅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肩膀一言不發,他只能無奈的說道:“趙小姐,受傷的不是齊某人,而是這位沈公子,您想要和解,似乎要問沈公子的意見罷?”

  趙四姑娘根本不願意去看沈毅,她咬了咬嘴脣,問道:“齊校尉的意思是,不肯放我們走?”

  老實說,如果齊大有隻是出公差來保護沈毅,那麼到這會兒,他是不可能爲了沈毅出頭的,畢竟面對的乃是趙家人。

  但是偏偏齊大有與沈毅私交不錯,兩個人還喝過酒,更是以兄弟相稱,那他便不能不替沈毅說幾句話了。

  齊校尉微微低眉道:“趙小姐,不是齊某不肯放你們離開,是沈公子要你給一個說法,如果今天不是你趙小姐在這裏……”

  他看了一眼這四個趙家的家丁,冷冷的說道:“我等直接就把這四個毆打新科進士的狂徒轉送建康府了,如今建康府尹乃是晉王爺,面對這種案子,恐怕未必會給你們趙家面子!”

  “趙小姐要想清楚,今天你交出這個兇徒,事情尚有緩和的餘地,要是鬧大了……”

  “隨時可能上達天聽,也可能會影響到正在前線打仗的趙大將軍!”

  聽到齊大有這番話,這位四姑娘依舊站在原地,咬着嘴脣不肯退讓。

  這個時候,那個推了陸姑娘的家丁走了上來,他直接跪在了自家小姐面前,低頭道:“小姐不用替小人爲難,小人做錯了事情,上前受過就是。”

  說罷,他就要走向齊大有。

  趙小姐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這個家丁臉上,豎着眉頭罵道:“給我滾回去!”

  “讓你說話了麼?不懂規矩!”

  這個家丁捱了重重的一巴掌之後,捂着臉扭頭退了回去,滿臉錯愕。

  他不明白,這位趙家小姐根本不在乎他這個人怎麼樣,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以及……趙家的面子。

  這位趙家小姐緩步走到沈毅面前,這會兒沈毅正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受傷的肩膀,陸師妹則是蹲在他旁邊,查看他的傷勢。

  “你姓沈是罷?”

  沈毅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趙小姐強忍怒火,開口道:“你不應,我便當你聽到了,今天的事情就此作罷,明日我會讓人送一千兩現銀到你家裏。”

  沈毅抬頭瞥了這位趙四姑娘一眼。

  趙小姐生的並不算特別好看,只能算是中上,因爲經常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她眉目之間有一股英氣,不過這股英氣,在她這裏已經演變成了跋扈之氣。

  沈毅對着她笑了笑。

  這會兒沈毅左臉已經腫了,因爲左臉受傷,只能右臉擠出一個弧度,形成了一個有些邪魅的笑容。

  “趙小姐是罷。”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抬頭看向這位趙家姑娘,緩緩說道:“今天你手下這四個家丁,每一個人都動手打了我,我並不準備在這裏跟他們四個人糾纏什麼,但是他們其中一個人推了我師妹……”

  “如果我自己捱了打,一千兩銀子我說不定也就收了,但是現在這人動了我師妹,這一千兩便不成了,不廢他一條胳膊,你們休想離開。”

  一旁的陸師妹看了沈毅一眼,有些焦急:“師哥,我不礙事的,你讓他們走罷,咱們去瞧大夫……”

  趙四小姐聽到了沈毅這番話,她看了看一旁的陸姑娘,嘴角露出了一個不屑的笑容:“姓沈的,我知道你心裏的想法,無非是心上人在面前,想給心上人出口氣,想在心上人面前逞英雄,你這種想法,既幼稚又可笑,本姑娘可以告訴你,這一千兩銀子,是看在內衛的面子上,你再不知好歹的鬧下去……”

  她目光兇狠:“到時候建康城都沒有你這個新科進士的容身之處!”

  “這不是逞能,也不是要面子。”

  沈毅眯着眼睛笑了笑,因爲左眼腫起來了,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狼狽。

  “這叫衝冠一怒爲紅顏。”

  “給臉不要臉!”

  趙四姑娘勃然大怒,不再理會沈毅,而是走到了齊校尉面前,狠狠地瞪了齊校尉一眼,開口道:“齊校尉,事情不好處理了,小女子自己在這裏等着,讓下人叫個家裏人過來,不礙事罷?”

  齊校尉指了指沈毅指明要廢掉胳膊的那個家丁,開口道:“趙小姐不走,這個人不走,就沒有問題。”

  趙小姐回頭,看向身後的一個家丁,開口道:“你現在去找我大哥,讓他立刻來一趟雞鳴寺,就說有人要欺負咱們趙家人了!”

  這個家丁點頭,轉頭飛快的去了。

  吩咐完家丁之後,趙姑娘回頭惡狠狠的看了一眼範東成,低聲道:“他身邊怎麼會有內衛!”

  範東成一臉無辜,手足無措的說道:“我不知道啊……”

  趙小姐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冷靜了下來,冷着臉不說話了。

  見這位趙小姐搖人,沈毅也沒有閒着,他對着齊大有招了招手。

  齊校尉立刻上前,半蹲在沈毅面前,開口道:“沈公子,你不礙事罷?”

  沈毅搖頭,然後緩緩說道:“死不了。”

  他看向齊大有,開口道:“齊大哥,你讓個人去知會高公公,就說我被趙家人圍毆,下了狠手。”

  趙家的幾個家丁,的確對沈毅下了狠手,如果齊大有等人不來,沈毅至少要在牀上躺一兩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齊校尉立刻點頭道:“公子放心,我們會把這裏的情況如實上報的。”

  見沈毅閉目不說話,齊大有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公子,是不是派人去戶部,知會一下趙侍郎?”

  他們這些內衛的人一直跟着沈毅,自然知道陸姑娘是從趙侍郎府上出來的。

  沈毅微微搖頭:“是要通知一位侍郎,但不是趙侍郎。”

  他看向齊大有,然後伸手指着範東成,沉聲道:“齊大哥,這人是刑部範侍郎的侄子,你派個人去一趟刑部……”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敢砍嗎!

  齊大有很給面子,按照沈毅的吩咐去辦了。

  而沈毅因爲受了傷,便被陸師妹扶到了觀音殿前的臺階上坐着休息,他肩膀跟後背捱了好幾拳,半邊臉上也捱了一拳,這會兒哪哪都疼,十分狼狽。

  陸師妹跟雞鳴寺裏的和尚討了碗水,餵給沈毅喝。

  沈毅一碗水剛喝下去,一個鬍鬚都白了的老和尚,站在了他的面前,這老和尚認真看了看沈毅的面相,然後雙手合十,對着沈毅躬身道:“貧僧澄觀,拜見沈施主。”

  聽到澄觀這個名字,沈毅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老和尚,然後微微低頭:“原來是住持大和尚,失禮。”

  大和尚,是對佛門弟子的尊稱,連和尚這個稱呼,也是對佛門弟子的尊稱。

  雞鳴寺作爲建康的千古名寺,雖然屢次更名,但是地位依舊崇高,尤其是世宗皇帝下詔大修雞鳴寺,憲宗皇帝也下旨擴建雞鳴寺之後,雞鳴寺在建康的地位就越發崇高。

  而雞鳴寺住持,在建康的地位自然也不低。

  比如說眼前的這個澄觀大和尚,是可以隨時請見天子的。

  不過沈毅這一句“大和尚”,多多少少帶了一些譏諷的意思,是嘲諷雞鳴寺在剛纔的衝突裏,不敢出頭。

  “不敢當……”

  澄觀和尚對着沈毅躬身道:“施主,貧僧方纔在做功課,得到消息之後匆匆趕來,剛剛瞭解了前因後果,這件事的確是那位趙姑娘不對,不過二位僵持在這觀音殿,也不是長久之計,寺裏那麼多信卸氯谶@裏不得進出,況且沈公子身上有傷,應當速去城裏救治……”

  沈毅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觀音殿,眼皮子都沒有抬起來:“大和尚的意思是,沈某佔了你們的地方,耽誤了你們的香火生意。”

  聽到“香火生意”四個字,澄觀和尚臉皮子抖了抖,他看向沈毅,無奈嘆息:“沈公子不愧是新科進士,操弄文字的本事果然厲害。”

  他是說沈毅嘴損。

  沈毅微微一笑:“大和尚,我問一句,雞鳴寺這麼大的寺院,在附近應該有不少田產,寺裏可有護寺的武僧?”

  寺廟是很有錢的。

  因爲信佛的皇帝會賞香火錢,會賞賜田產,一些權貴之中的信幸矔芯桢X捐田,有些時候一個寺廟的田產能到千餘頃。

  而和尚是不事生產的,這些土地田產,他們就會租給佃戶去種,自己當地主收租。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之罪。

  寺廟裏有田,有錢,自然就會引起一些人的覬覦,爲了保護寺廟,保護自己的田產,以及收租“順利”,便有了所謂的護寺武僧。

  雞鳴寺這種千年名寺,據沈毅所知,世宗皇帝一個皇帝就賜田近三千畝地,他們不可能沒有武僧。

  澄觀和尚低頭嘆了口氣:“沈施主,進了寺裏都是我佛的信校业确酵庵耍缓门c信薪粣骸!�

  沈毅面帶譏諷之色。

  “他們在雞鳴寺裏,放着那麼多人的面打人,還是佛陀的信悬N?”

  澄觀和尚神色一僵,無話可說了。

  “按照大師的說法,我與我師妹兩個人,纔是我佛的信校衣犅劮痖T武僧護寺護法,便不能出來護一護我等信校俊�

  澄觀和尚面帶慚愧之色。

  “沈施主……”

  “好了,大和尚不必再說了。”

  沈毅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們的難處,無非就是他們家勢大,不敢得罪他們家而已,既然剛纔不敢出面頂事,那現在也就沒有必要出來充好人,今日既然我跟趙家人起了衝突,那就各憑本事,至於貴寺香火的損失。”

  沈毅冷笑了一聲:“大和尚如果有膽量,可以去跟趙家人討要。”

  沈毅說完這句話,便閉目不語了。

  澄觀和尚站在原地,也沒有了辦法,只能低頭說了一聲“阿彌陀佛”之後,轉身離開。

  見澄觀和尚離開,陸師妹纔對沈毅輕聲道:“師哥,這個大和尚偏袒他們,是不是?”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悶哼道:“他是不想事情鬧大……”

  陸師妹有些生氣:“佛門重地,這些大和尚平日裏天天勸人向善,怎麼自己卻不善?”

  “師妹這話有些偏激。”

  沈毅因爲疼痛,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悶哼了一聲,開口道:“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佛門中人,一些避居山野的佛門高人也是有的,至於這雞鳴寺……”

  他回頭看了一眼金碧輝煌的觀音大殿,緩緩說道:“只能說這裏離世俗繁華太近,離清淨淡泊太遠了。”

  沈毅跟陸姑娘說話休息的時候,一匹快馬停在了雞簧侥_下,快馬上跳下來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步伐快捷,沿着山道飛奔上前,很快到了雞鳴寺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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