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高太監連滾帶爬朝着殿外退去。
小皇帝抬起頭,看着狼狽的高明,淡淡的說道:“朕近來在宮裏有些悶了,準備出宮去轉轉,你去安排安排一下,另外,這個沈毅既然討賞,也安排他見一見朕,朕要當面問問他,他想要什麼。”
高明這會兒已經退到了十幾步開外,他苦着臉,低頭道:“陛下,太后娘娘不許您出宮……”
小皇帝瞥了高明,沒好氣的說道:“你是朕身邊的人,還是坤德宮的人?”
“再這樣不懂事,明天你也不要在內侍省任事了,朕直接調你去坤德宮,伺候母后去!”
高太監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道:“奴婢明白了。”
說罷,他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高明之所以這個反應,並不奇怪。
不是說他情商低,也不是他認不清主子,實在是在之前的六七年時間裏,因爲皇帝年幼,外廷的事情是幾位相公與太后娘娘一起商議,而內廷的事情,基本上是太后娘娘全權處理的,即便是皇帝陛下本人,對於太后娘娘也是言聽計從,從來不敢反駁。
而直到這一刻起,高明高太監才認清楚了一件事實。
自己從小帶大的皇帝陛下,當初那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已經長大了,長成了大陳國的皇帝。
……
沈毅借酒裝瘋,在內衛的窩點耍了一通之後,成功見到了高明。
總體來說,這一次見高明還算成功。
因爲沈毅這一次去找高明,最大的需求就是需要宮裏派人保護自己,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高太監也承諾會派人暗中保護他。
也就是說,剩下不管宮裏給什麼好處,都可以算是添頭,都是白賺的。
解決了個人安全問題之後,沈毅接下來的日子就好過的多了,他不必擔心楊公子以及趙公子還有範大公子私下的打擊報復,可以安安心心的等科考放榜,也可以踏踏實實的寫邸報了。
這一期的邸報,內容依舊很強硬,刊發出去之後,建康城裏一定會有一些人不高興。
因此沈毅寫完了稿子之後,沒有立刻發出去,因爲宮裏並沒有派人來保護他。
或者說……
他還沒有發現有人在暗中保護他。
爲此沈毅還特意跑去大街上閒逛,一連逛了兩三天,都沒有發現有什麼人在跟蹤自己,直到有一天,沈毅照例在街上閒逛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身材高大的的齊大有,這位內衛的齊校尉一把抓住了沈毅的衣袖,把沈毅拉到了路邊。
齊大有拉着沈毅,到了路邊的一處大樹下,苦笑道:“沈兄弟,你怎麼每天在大街上閒溜達,什麼東西也不買?”
聽到這句話,沈毅就知道,高太監承諾給自己的“保鏢”已經兌現了!
他心中大喜,當即笑着說道:“我想看一看,有沒有人暗中保護我。”
齊大有看了一眼沈毅,滿是無奈:“沈兄弟,內衛的人盯梢如果能被你這外行瞧出來,他在內衛也就幹不下去了。”
“不過你這幾天亂逛,可把兄弟們累壞了,你不知道,稍稍跟着人,可比正常走路要辛苦多了!”
沈毅眨了眨眼睛,問道:“那有幾個人保護我?”
齊大有板着臉,搖頭道:“內衛的事情,我不能說。”
沈毅也不追問,而是從懷裏取出稿子,遞在了齊校尉手上,笑着說道:“既然有人保護我,那我就放心了,這是小弟給邸報司的稿子,勞煩齊大哥代我轉交邸報司!”
說完這句話,沈毅對着齊大有拱了拱手,告辭離開了。
此時此刻,走在大街上的沈毅只覺得膽氣一下子就壯了不少,他想到了上一次張簡請他喫飯並且偶遇了趙涿的酒樓。
酒樓似乎叫做……邀月樓?
那裏,應該是二代們常常一起喫飯的地方。
沈毅是個實幹派,他立刻去了一趟趙家,拉着趙薊州一起,去了邀月樓喫飯,剛坐下來沒多久,趙二兩杯酒下肚,跟沈毅吐槽的時候,說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他一杯酒下肚,悶聲說道:“子恆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們江都的知府陳裕,升任吏部員外郎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毅也忍不住有些喫驚。
好傢伙,地方知府直接升爲京官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找麻煩!
陳裕升官這件事,沈毅是預見過的,但是即便是有了心理準備的沈毅,也萬萬沒有想到,這位江都知府,竟然能夠一躍進入六部,而且是六部之中的吏部!
六部都分爲四個司,每司有三級主管,分別是郎中,員外郎以及主事。
所謂的郎中和員外郎,也就是司長和副司長。
雖然江都知府是從四品,而員外郎只是從五品,但是京官外放一般都是升兩級的,像陳裕這種地方官,跟京官不是一個系統的,即便升官也應該是升到省裏,而不是升到朝廷裏!
而且一府的知府權力與吏部員外郎相比,最起碼差了七八個知府!
因此陳府尊這一次,是正兒八經的高升,還是破格拔擢的那種。
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沈毅微微有些喫驚。
看起來,皇城裏的那位皇帝陛下,並沒有被北伐兩個字衝昏頭腦,在楊相下野之後,他已經開始扶持楊相那邊的人“備用”,準備在適當的時候,拉他起來當平衡朝堂的工具人。
說起來,沈毅與陳府尊之間,既有舊怨,也有一些善緣。
所謂舊怨,自然是陳裕縱容江都知縣衙門險些冤殺了沈毅的事情,而善緣則是上一次沈毅回江都的時候,給這位陳府尊指明瞭現在這條路。
趙薊州喝了一大口酒之後,臉色開始有些發紅,他看着沈毅,語氣有些不爽:“按理說,楊老頭已經辭官了,陳裕這些人即便不跟着同落,也會沒了前程,也不知陳裕這人是找了什麼關係,攀上了哪門子的高枝,不僅能夠獨善其身,甚至還平步青雲了!”
“真是沒有地方講道理了!”
趙薊州雖然不在朝廷裏做官,但是他自小在建康長大,對於朝廷裏的官職以及套路,可以說是門清,對於朝廷裏的事情,也能說的頭頭是道。
他說的是正常現象。
一般朝廷裏兩派鬥爭,其中一派下野,另一派上位之後,便會瘋狂打壓另一派的官員。
本來陳裕,也會被那些朝堂裏的新相打壓,但是陳府尊早早的抱上了宮裏的大腿,不僅從漩渦裏全身而退,甚至還被升官發財了。
沈毅伸手敬了趙二一杯酒,正準備說話,忽然聽到得月樓一樓的小二招呼。
“楊公子到了,楊公子樓上請。”
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本公子訂的菜,都弄好了沒有,今天要請的可是貴客,不要丟了本公子的臉面。”
小二連忙低頭:“楊公子吩咐,小店不敢怠慢,已經備好了,您招呼一聲就能上菜。”
楊公子淡淡的“嗯”了一聲,邁着步子上樓了。
他定的房間,剛好在沈毅隔壁。
坐在沈毅對面的趙薊州,仰頭飲了杯中酒,微微冷笑道:“老爹丟了官,還敢這麼耍威風,遲早有他喫虧的時候!”
趙二雖然放了狠話,但是聲音不大,不至於給外面的人聽了去。
沈毅敬了趙薊州一杯酒,面帶微笑,小聲說道:“他喫虧也不會應在咱倆的身上。”
趙二“嘿”了一聲,跟沈毅喝了一杯:“說的也是,他家倒黴不倒黴,也不是咱們兄弟的事情,咱們兄弟跟着喝酒就是。”
兩兄弟在自己的包房裏喝酒,而另外一邊的楊公子楊蕃坐下來沒多久,一個穿着便衣的中年人,便也被小二迎到了二樓,帶進了楊公子的雅間裏。
進了房間之後,中年人規規矩矩的拱手行禮,微微低頭道:“楊師兄。”
來人正是陳裕,已經接了升官聖旨的陳裕。
或者說,從過完年到現在,他就沒有怎麼回過江都,見了皇帝之後,他就去了吏部,然後就一直留在建康待職了。
江都府衙的差事,已經被江都同知給暫代了。
陳裕是宰相楊敬宗的學生,年紀又比楊蕃小了幾歲,稱呼一聲師兄算是合情合理。
向來在建康十分跋扈的楊蕃,這會兒卻十分熱情,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來到了陳裕面前,然後拉着陳裕的袖子,引着他坐下。
兩個人都落座之後,楊公子才滿臉笑容,開口道:“師弟也太低調了一些,吏部的文書下來這麼久,也沒說請建康的兄弟們喫頓飯,還要爲兄替你請這個客。”
陳裕倒是面色平靜,微笑道:“從四品謫從五品,也沒有什麼好慶祝的。”
“哈。”
楊公子笑了一聲,開口道:“師弟這話,就有些太言不由衷了,你非要說這個是貶謫,那咱們整個大陳國,不知道多少地方官做夢也想被貶上一貶了。”
“師弟今後就是吏部的京官了,以後不知道多少人,要求到你的頭上!”
吏部乃是官中之官,尚書更是被人稱爲天官尚書,權力之大不言而喻。
“只可惜,師弟沒有調到選部司或者考功司,不然以後咱們自己人求官,也不必那麼麻煩了,直接來找師弟辦事就是!”
陳裕低頭苦笑道:“師兄說笑了,小弟只是個員外郎而已,上面還有郎中,還有侍郎,尚書,實在是人微言輕。”
“這纔剛剛開始嘛。”
楊蕃拍了拍陳裕的肩膀,笑着說道:“師弟三十六歲便做了吏部員外郎,咱們在朝廷裏也不是沒有人,隨便給師弟活動活動,將來做個吏部堂官,不是什麼難事,要是邭夂茫瑢韼煹鼙闶悄抢舨刻旃伲瑱鄡A朝野!”
這句話,就顯得有些蠢了。
也不知楊蕃是被楊相庇護的太好,還是這些年沒有喫過虧,這種沒腦子的話,兩個人私底下說說倒還罷了……
陳裕扭頭看了看雅間裏已經落座的七八個人,心裏暗自嘆了口氣。
他沒有搭話,而是微微低頭道:“師哥,上一次見到老師還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老師身體還好罷,過兩天得了空,小弟再登門拜見他老人家。”
通過這一次升官,陳裕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升官密碼。
那就是堅定的做一個龜派,或者是楊派。
但是即便是做楊派的人,他也不想跟楊蕃這些傻乎乎的二代們一起玩,他想去跟老頭子楊敬宗混在一起,多多吸收一些老頭子的政治智慧以及……
政治遺產。
“我父身子還算康健,就是……”
楊蕃嘆了口氣,開口道:“人心不古,現在的人太勢力,以前我家門庭若市,現在嘛,已經沒多少人了……”
他再一次拍了拍陳裕的肩膀,微笑道:“難得師弟你有這份心思,老父知道了,多半會倍感欣慰。”
兩個人談話的時候,隔壁的沈毅與趙二,正坐在牆邊聽牆根。
兩個人正聽得盡心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了。
沈毅這會兒正在偷聽,聽到敲門聲之後心裏一驚,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之後才平復了心情,然後緩緩走到房門口,問道:“誰呀?”
“我,齊大有。”
門口傳來了內衛齊校尉的聲音。
沈毅鬆了口氣,打開了房門,看向齊大有,問道:“齊大哥有事情找我?”
齊校尉搖頭:“是高公公有封信,要遞給沈兄弟你,本來是送到你家裏去的,但是沈兄弟不在家,那些太……那些宦官憊懶,就交給了我們內衛,讓轉交給兄弟你。”
沈毅若有所思的接過了這封信,對着齊大有道謝之後,想邀請他進屋裏喝酒,齊大有執意不肯,沈毅也沒有強求,任由他去了。
沈某人回到房間裏之後,拆開了高明給他寫的信,只簡單掃了一眼之後,他就立刻掏出火摺子,將這封信給點着,燒成了灰燼。
趙二有些好奇,笑着說道:“什麼東西這樣要緊?”
“沒事。”
沈毅舉起酒杯,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一個大人物送來的信,信裏的內容不太方便見人,因此燒了。”
趙二抬頭看向沈毅,笑着說道:“子恆要是有事,咱們兄弟今天就到這裏。”
“今天沒事,是明天的事情。”
沈毅笑着端起酒杯,開口道:“咱們喝酒。”
趙二瞥了一眼隔壁,仰頭喝了口酒之後,開口道:“子恆,聽說姓楊的在外面說看你不順眼,要不然咱們換個地方喝酒?”
趙二說的並不是邸報的事情,是指沈毅先前寫了兩首詩之後,這位楊公子曾經公開表態過,說沈毅譁腥櫋�
沈七郎微微搖頭:“我不找他的麻煩就是了,他要是來找我的麻煩……”
沈毅也瞥了隔壁一眼,呵呵一笑。
“那再好不過了。”
第二百八十章 一起聽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