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默默站了起來,走到了皇帝身後,對着趕過來的兩位太后,欠身行禮。
兩位太后娘娘都連忙擺手,免了沈毅一家的禮數。
她們兩個人,尤其是孫皇后,看向沈毅的目光中,還帶了一絲絲畏懼。
在看到了孩子之後,兩個太后都誇讚不已,尤其是孫太后,拉着陸若溪的手,說個不停,表現的相當親近。
而沈毅,默默看了一眼女兒之後,帶着沈濟一起,離開了產房。
……
皇長子誕下之後滿月,建隆帝便下了聖旨,冊立皇長子李業爲太子,並且造了金冊。
同時,他也下旨,奉先帝遺命,賜婚沈濟與寧國公主。
建隆二年四月,沈家的二公子與寧國公主完婚,沈家與孫太后,也正經的結了姻親。
而這一次大婚,福州葉家來了許多人,並且幫着籌辦婚事,將這場婚事,辦的很是光彩。
值得一提的是,小兩口結婚之後,並沒有住進什麼公主府駙馬府,而是依舊住在沈家。
對於這種明顯違背規矩的行爲,朝堂上下罕見的保持了默契,一句話也沒有說。
沒有任何人敢跳出來反對什麼。
而當在沈濟婚事辦完之後的第三天下午,沈老爺只帶了蔣勝一個人,坐着馬車,離開了沈家,一路離開了燕京城,奔向城外的昭陵。
沈老爺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能見到太陽,只是偶然有一些雲彩,但是馬車剛剛出城,天上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好在道路並不難走,他跟蔣勝兩個人,還是順利抵達昭陵,在昭陵山腳下栓馬,兩個人撐着傘上山。
走過漫長的神道之後,沈侯爺終於見到了昭陵的享殿。
享殿有衛士把守,享殿裏,一個頭發幾乎全白的老太監,正在一絲不苟的擦拭着享殿裏的每一處地方。
享殿正中央,畫着洪德皇帝的畫像。
畫像下面,供奉着洪德帝的神位,上寫着。
大陳世祖武皇帝之神位。
蔣勝很懂事的去了配殿等候。
享殿,也就是隆恩殿之中,沈老爺手裏拎着一壺酒,看向了正在擦桌子的高太監,笑了笑:“高公公。”
高明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了看沈毅,輕輕嘆了口氣:“侯爺來了。”
沈老爺提了提手裏的酒,又回頭看了看外面似乎越來越大的雨,最終把目光放在了洪德帝的畫像上,聲音平靜:“陛下託付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了,特來向陛下覆命交差。”
高太監一怔,然後把手裏的雞毛撣子放在一邊,整理了衣着,忽然跪在地上,給沈毅結結實實的磕了個頭。
“多謝侯爺。”
沈老爺上前,將他攙扶了起來,搖頭道:“公公這是做什麼?”
“對侯爺表達謝意。”
高太監起身之後,朝着享殿門口走去,開口道:“侯爺,老奴還要去別的地方清掃,您在這裏,陪陛下說說話罷。”
說罷,他撐起油紙傘,消失在了大雨裏。
連帶着消失的,還有門口把守的兵丁。
殿外大雨滂沱。
隆恩殿中,洪德帝畫像高掛,似乎正在打量着大殿裏的沈毅。
沈老爺也在看着這張畫像,打量了一會兒之後,搖頭道:“不是如何像。”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邁步走到洪德帝神位前,靜靜的看了看神位,突然笑着說了一句。
“李大。”
他提了提手裏的酒,笑着說道:“我瞧你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一屁股坐在了用來跪拜的蒲團上,然後抬頭看着高高在上的神位。
他想了想,起身搬了個小墩子,放在了自己對面,然後竟然大逆不道的將洪德帝的神位,從神臺上搬了下來,擺在了自己對面。
“一年多時間,沒有怎麼來過,不是因爲別的,主要是你交代的事情太多,一時半會沒有辦完。”
他從懷裏,取出幾張紙,丟進了用來焚燒紙錢的火盆裏。
然後喃喃低語:“這是福州邸報司送過來的文書,福王與惠妃娘娘,已經在那裏安家了。”
“福王這幾年,給你添了兩個孫子,一個孫女。”
“惠妃娘娘的事情……”
沈侯爺一邊燒,一邊嘀咕道:“前些日子,有個六十多歲的言官,失心瘋了,想要舊事重提。”
“現在,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說到這裏,他抬頭看着神位。
“福王一家只要不帜妫瑢矶伎梢园舶采模麄兡缸觾蓚�人,我就算是替你安頓好了。”
“假若真是在天有靈,你也可以去瞧一瞧他們,反正你到最後掛念的,也就是這娘倆了。”
沈侯爺將自己帶過來的酒開封,倒了一點進火盆裏。
酒的烈度很高,火盆裏的火,騰的一下大漲,跳躍起來。
沈毅又看了一眼神位,繼續說道:“新帝……”
“已經成年了,他心裏怎麼想的,我也瞧不透,但是至少很聽你的話。”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在一天,他就會安生一天。”
“上個月,新帝得了個嫡長子,我也得了個大外孫。”
“那個孩子叫李業,已經被立爲太子。”
“大陳……”
沈侯爺仰頭,自己仰頭喝了口酒。
“有後了。”
說到這裏,他皺了皺眉頭:“老實說,我很不願意我閨女嫁給你那個兒子。”
“在宮裏不自由不自在,說不定還要被其他女人給算計,過得提心吊膽,我不太願意閨女過這種日子。”
“不過她被你那個兒子給哄騙了,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沈老爺又倒了一點酒進火盆裏,見火苗再一次燒了起來:“你賠給我的那個兒媳婦,前幾天也嫁到沈家來了。”
“不管怎麼說……”
沈侯爺嘆了口氣:“這事就算是過去了,只當是我喫了點虧。”
此時,殿外風雨交加。
雷電閃爍,狂風呼嘯。
殿門,已經被閉上,防止風雨吹進來。
殿外,沒有人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於是乎,沈老爺才終於放下了身份。
他仰頭又喝了一口酒之後,低頭往火盆裏丟了幾張紙錢,然後又從懷裏掏出另外幾份文書:“這是……這是韃靼部和朱裏真人求和的文書。”
“我讓……我侄兒沈周抄了一份,他字寫得很好。”
沈老爺將這幾份文書也燒了,吐出一口酒氣:“不管你看得到看不到,反正事情,我已經給你辦了。”
“去年一年時間,我轉了一圈邊防,該準備的我已經準備了,該懲治的,我也下了重手。”
“往後十幾二十年內,總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至於朝廷……”
“我問了,去年……就是建隆元年,戶部餘錢八百萬兩。”
“朝廷離了你。”
沈老爺彷彿帶了幾分嘲笑:“也弄得不錯,沒有壞到哪裏去。”
“你要是早想明白這一點,這會兒……”
“說不定還在。”
沈老爺一邊喝酒,一邊向老朋友,說起這一年來的事情。
到最後,一罈酒終於飲盡。
他喝了一半,火盆喝了一半。
沈老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將洪德帝的神位捧起。
因爲喝多了,神位差點被他丟進火盆裏。
好容易歷經千辛萬苦,沈毅終於將神位,擺放到了供桌上。
然後他搖搖晃晃的站在下首,看向神位。
“至於……”
“至於咱們兩家的事情。”
沈老爺搖了搖頭,嘀咕道:“我在一天,兩家就會好一天。”
“天下……天下也就能靖安一天。”
“哪天我要是不在了……”
“嘿。”
沈侯爺有點大舌頭了。
他搖搖晃晃朝着外面走去。
“那就是後人的事情……”
“我……我也管不着了。”
走到享殿門口,他用力推開享殿的大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洪德帝的畫像。
迷迷糊糊之中,彷彿畫像真的活了過來。
“李大——”
沈侯爺用力對着畫像揮了揮手。
“我走了。”
他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
“下……下回……”
“下回再來瞧你。”
(全書完。)
遲到的完本感言~
昨天晚上太晚了,沒來得及寫。
雖然已經不能算是新人作者了,但是當時寫完最後三個字,心裏依舊是百感交集。
不知不覺,這本書已經整整兩年時間了,四百萬字,是小漫寫過最長的一本書。
之所以寫得這麼長,除了因爲這本書相對於小漫其他書來說成績不錯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故事線拉的比較長。
當然了,書的長短跟成績雖然有一定關係,但是隻佔原因的一部分,相信讀者老爺們能看得出來,這本書如果想寫長,還可以寫得更長。
小漫寫書,一般是順着往下推的,可能事先正常在寫,突然寫到某一個節點,我就會有一種,寫到這裏完本不錯的感覺。
這本書第一個給我感覺可以完本的節點,就是沈毅平定北方,佔領燕京那裏。
當時在羣裏問了,羣裏的兄弟們全部不同意,但是那個節點又實在是沒有什麼可寫的了,我就只好往後跳了十年。
這也是小漫寫書以來,跳躍過的最長的一段時間,十年時間,可以發生太多太多事情,推演起來也有點複雜,因此最後一卷可能會有一些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