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完整的新帝
回太原的路上,沈毅並沒有走的太快,他與薛威並馬而行,看着沿途的風景,嘆氣道:“不少人沒有當官的時候,被那些當官的搜刮,被那些當官的欺負。”
“他們當了官之後,並不會想起當年受欺負的自己,反而會天然的覺得,當了官就應該欺負人,就應該發財。”
“這種想法,根深蒂固。”
沈某人默默的說道:“我不反對你們過好日子,從各個環節揩一些油水,這都是人之常情,誰家裏要是真的缺錢,我可以自己掏腰包給他。”
“但是真要是當了官,就開始傷天害理。”
沈老爺聲音堅決:“什麼時候,我也不會容他。”
薛威低着頭說道:“沈公您教訓的是,末將……都記下了。”
沈侯爺輕聲道:“回太原之後,再待個幾天,我就要走了,這裏以後還是你來坐鎮,手底下近十萬兵馬,林林總總的事情太多,在你這種位置上,心一定要硬一些,要有自己的堅守。”
“貪財或可免,欺負人,乃至於迫人致死,決不能輕饒。”
薛威再一次低頭,然後開口道:“沈公您要去哪裏,回燕京麼?”
沈毅低頭盤算了一下日子,開口道:“我這趟,是放下了一大堆事情纔出來的,這會兒回燕京有些太急,我準備去西安府看一看千年古都,然後再轉道回燕京。”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嘆氣道:“其實,我不怎麼想回燕京去,我想放下林林總總的事情,回江都老家去。”
薛威輕聲說道:“等再過些年,末將也老了的時候,向朝廷上書請辭,就跟着沈公您回江都去,哪怕在沈公府上做個護衛,也是好的。”
沈毅啞然一笑:“等你退下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那會兒,你還做什麼護衛?”
“真有那個時候啊……”
沈某人淡淡的說道:“你就回台州府老家去,咱們隔個幾年見一回,也不枉費了這一世交情。”
薛威搖頭道:“末將對故土,沒有什麼感情。”
“那裏……也沒有什麼親人了。”
他父母早亡,早早的接過了父親臨海衛軍戶的班,在老家着實沒有怎麼過過幾天好日子,因此並不怎麼想念家鄉。
至少相比較來說,薛威更想跟着沈毅一些。
“那好。”
沈老爺點頭答應道:“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在江都置一座宅子,咱們兩家做個鄰居。”
薛威聞言大喜,笑着說道:“等明年,末將就讓薛北替末將去江都看一看。”
沈老爺啞然一笑。
“急什麼?韃靼還等着你去打呢。”
二人邊走邊說,聊的很是開心。
到了太原之後,沈毅又在薛府休了兩天,把薛家的小傢伙們認了個臉熟,然後才帶着家裏人離開太原,繼續往西,朝着西安府前進。
到了西安府之後,因爲時間已經不太來得及了,一行人只在西安府待了半個月多一些,便再一次動身,準備返回燕京。
終於,春天離開燕京的沈毅一行人,趕在了年節之前幾天,回到了這座燕京城。
這個時代的長途旅行,無疑非常熬人,連沈老爺都覺得腰痠背痛,更不要說陸若溪葉嬋這些弱女子了,眼見看到了燕京在望,兩個女子都歡喜不已。
終於可以回到家裏好好歇一歇了。
馬車剛到燕京城外二十里,就有一隊騎兵遠遠的趕了過來,當先一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人,他靠近之後,很快翻身下馬,低頭行禮:“小侄李錚,奉命前來拜迎叔父!”
這是洪德帝的第五子。
沈老爺下了馬車,將他攙扶了起來,笑着說道:“殿下客氣。”
說着,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人的服飾,若有所思:“殿下封王了?”
“是。”
李錚微微低頭道:“小侄受封魯王,過完年就要出京就藩了。”
沈老爺點了點頭,開口道:“看來陛下待殿下不錯。”
“是。”
李錚笑着說道:“皇兄待小侄極好,叔父一路舟車勞頓,該是累了,快快進城罷,皇兄在城裏設宴,款待叔父。”
沈老爺笑着點頭,開口道:“殿下帶路罷。”
這位魯王殿下,在前面引路,到了下午時分,馬車終於抵達了燕京城下,沈濟就站在城門口等着,見到父母親的馬車之後,連忙上前行禮。
沈毅掀開簾子,對着他招了招手,沈濟很懂事的上了馬車。
馬車裏,沈毅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然後開口笑道:“大半年時間,濟兒好像與先前沒有太大分別。”
沈濟低着頭,開口道:“孩兒沒有怎麼在外奔走,自然沒有什麼變化,倒是父親跟大娘還有母親,都黑了一些。”
沈毅聞言,笑呵呵的沒有說話,陸若溪跟葉嬋都柳眉倒豎,有些不太高興。
沈濟自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低着頭不敢開口了。
沈老爺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着說道:“這大半年時間,燕京城有沒有什麼變化?”
沈濟這大半年時間,已經開始在邸報司辦差,而且是駱勇親自帶着他,聞言這位沈家的二公子想了想,開口道:“京中一些要害的衙門,都換了人。”
沈毅輕輕點頭,嗯了一聲,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大兄,大兄!”
沈毅掀開簾子,見沈恆快步走來,他連忙叫停了馬車,帶着家人下去與沈恆碰面。
一番行禮之後,沈恆拍了拍沈毅的胳膊,笑着說道:“大兄這一去倒是瀟灑,把兄弟我丟在朝廷裏不聞不問了。”
兄弟倆很有默契的肩並肩走着,沈老爺一邊打量着燕京城裏的變化,一邊問道:“朝廷如何了?”
沈恆笑着說道:“大兄還代管着邸報司,朝廷裏的事情,大兄不知道?”
沈毅當然知道。
他不在燕京的這段時間,單單凌肅,建隆帝就見了四五次。
“紙上得來終覺溌铩!�
沈侯爺微笑道:“還是要問一問子常這些當事之人。”
小沈尚書認真想了想,然後輕聲道:“大兄走的時候,陛下還有些懵懵懂懂,很多事情不知道怎麼辦,現在大半年時間,陛下已經能夠很好的掌握朝政了。”
沈毅輕輕點頭。
這是他意料中事。
或者說,這是他故意爲之。
他當初離開燕京,一來是爲了出去散散心,到處看一看,二一來就是要離開燕京,給燕京留下權力真空。
好讓建隆帝,能夠儘快的掌握朝政。
如果接近一年的時間裏,建隆帝還是沒有辦法很好的控制朝政的話,那麼沈毅就要對他的能力重新評估了。
要知道,洪德帝當年,頂着楊敬宗那種權臣,親政不過兩年時間,就將朝政大權完完全全的握在了手裏。
而現在,建隆帝,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朝政了。
如果是大半年時間,那個在沈毅面前還有些戰戰兢兢的新帝,可能是這位皇帝陛下的僞裝的話,那麼現在,再如何僞裝……
他也該露出自己的一些獠牙了。
因此,沈老爺需要對這位皇帝陛下,進行一次道德品性上的評估。
兄弟兩個人說了好一會話,沈恆才問道:“大兄這會兒進宮去?”
“不着急。”
沈老爺伸了個懶腰,開口道:“這一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累死我也。”
“我要先回家一趟,歇息片刻。”
小沈尚書笑着說道:“我同大兄一道回去,今天大兄要是不進宮的話,我就留在大兄那裏,陪大兄一起喝頓酒。”
“回頭,再把張師兄喊上。”
沈老爺笑了笑:“先回家再說。”
“我今天不進宮……可能性不大。”
沈家一家人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宅邸之中,沈老爺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還沒有來得及跟家人說幾句話,宮裏來請他進宮的太監,就已經到了家門口。
沈老爺整理了一番着裝,跟家裏人打了聲招呼,離開了家裏,坐着宮裏的抬轎,朝着皇宮走去。
抬轎裏的沈侯爺,一隻手輕輕敲着扶手,微微抬頭望天。
他心裏有些好奇……
現在的這個完整的建隆帝……
會是個什麼模樣。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建隆朝的新生
“陛下。”
甘露殿裏,沈侯爺微微欠身,語氣十分平靜:“臣奉詔前來。”
建隆天子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眉心,起身苦笑道:“朕一早上才收到了岳父今天到燕京的消息,那個時候正在見幾位宰相,實在是沒能抽出空來,不然朕就親自去接岳父去了。”
沈毅笑着說道:“五殿下去城外迎臣,臣已經十分榮幸了。”
皇帝拉着沈毅坐下,開口嘆道:“他是朕第一個封藩出去的兄弟,後續朕那些兄弟們,恐怕都要陸續封藩出去,那個時候,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沈毅想了想,開口笑道:“陛下如果有喜歡的兄弟,也可以留一兩個在燕京嘛,譬如說當年肅皇帝就留了晉王爺在建康,先帝也把越王爺留在建康,陛下如果有中意的,也可以留在身邊,將來即便不在朝中做事情,與陛下做個伴。”
“也是好的。”
建隆帝先是點頭,然後開口道:“可惜朕沒有胞兄弟,不然就留在身邊了。”
建隆帝出身並不是太好,當年洪德帝甚至跟沈毅說,他全無母族依靠。
就是因爲,他的母親出身低微,早年在洪德朝的後宮裏只是個嬪,一直到洪德皇帝大行之前的最後一年,才晉升爲妃。
雖然現在,母憑子貴,成了聖母皇太后,但是建隆帝的母族依舊勢力很小。
多半是洪德帝臨終之前,告誡過他,到如今,建隆帝雖然加封了自己的母族,但也就是給了些爵位而已,並沒有其他額外的封賞。
因爲他母親早年在洪德朝後宮名聲不顯,自然也就不會被洪德帝太如何寵愛,能生下一個皇子,已經是這位聖母皇太后邭夂茫〉圩匀痪筒豢赡苡幸荒竿男值堋�
閒聊了幾句之後,建隆帝才問起了正事,開口問道:“岳父這一路,從山海關巡視到西安府,我大陳的邊防,可有什麼問題?”
沈老爺笑着說道:“回陛下,山海關大營兵強馬壯,已經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隨時準備討伐朱裏真人,至於……”
他低眉道:“至於太原大同的駐軍,戰力是有的,但是軍紀有些鬆弛,臣過去之後,已經大力整頓了一番,想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類似的問題了。”
“具體懲辦的文書,臣在大同的時候,就已經送報了朝廷,陛下應當御覽過了。”
“朕看過了。”
建隆帝笑着說道:“當時,中書幾位宰相里,還有人說岳父懲處的太嚴苛了,畢竟那些都是大陳的有功之臣……”
說這話的時候,建隆帝一直在悄悄的觀察着沈毅,見沈毅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咳嗽了一聲,開口道:“不過朕以爲,岳父做的還是極對的,父皇當年能夠掃平北齊,一來是岳父用兵如神,二來就是靠嚴肅軍紀。”
“該賞的要賞,該罰的就一定要罰。”
沈毅低頭道:“陛下英明。”
建隆帝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岳父方纔說,山海關大營準備進一步討伐朱裏真人了?”
他是皇帝。
不過是個實習的皇帝,這個時候,他雖然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權力,但是還需要一些政績潤色。
比如說,在先帝功業的基礎上,進一步徹底剿滅朱裏真人。
沈老爺低聲道:“只要朝廷支持,盡全力準備幾年,投入人力物力,臣相信遼東可以平定。”
“但是具體要多少錢,多少糧食,投入多少人進去,要請蘇定蘇大將軍回朝廷一趟,與兵部的幾個堂官一起商定出一個章程,然後送交陛下御覽。”
“好好好。”
建隆帝有些興奮,撫掌道:“等轉過年來,朕就召蘇大將軍進京,與兵部商議此事。”